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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绿芽蓄势待 ...

  •   结束酒舍工作后到开学那段时间,乔南几乎每天泡图书馆。
      早上七点起床,刷完牙,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抓一把头发随便绑个丸子头就去食堂,吃完早餐走向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

      刻意的忙碌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一场阳光雨,阳光充沛,飘雨斑斓。
      她却要阻止甘霖洒落心中那颗冒头的绿芽上。

      夜晚只亮一盏小夜灯的宿舍,她习惯戴着耳机入睡,听美剧的英文台词或者周杰伦的歌曲。
      听过一首《世界末日》之后,浑厚的吉他音缓缓流入耳蜗,清而沉的声音带着歌词流连在夜里像黑森林里的一束光。

      生日那天录下的歌曲《Seventy-Seven》。
      她曾把它当成自己专属的生日歌。

      她常在一种不由自主的状态下单曲循环,前一首的按键,按了又按。删掉一首歌很简单,忘记一个人很难,扔了垃圾箱几次,每次不过两小时,又去垃圾箱捡回来。
      每扔一次,再听的时候又比先前更要沉迷。

      听着,听着。
      仿佛岁月清明,人生静好,每每这时候,她的脑海总浮现那个坐在台上唱歌的人。

      凡尘的纷扰与他无关,他在自己有温柔的雨、和煦的阳光的世界里撒播能解读故事的种子。
      种子落在浮沉中落在酒盏里,让有故事的人心如痴如醉。

      这种丰厚的感染力,并不是每个表演者都能拥有的东西,而他就是施展得这么如汤沃雪,轻而易举得让一些人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深情一下也能把人类的情绪掌握于手掌中。
      情感倾注也让人容易认为是双向输出和接收。

      就如她轻易就以为自己在他眼里是独一无二的,其实不然,他的冷,他的暖,只不过是正常的情绪变化。
      他并不因她而改变。

      周四,张心瑶约了乔南去星光天地,张心瑶要给男朋友挑选生日礼物。
      乔南正好也想去看看帽子。

      那顶绣着白色叶子的帽子,他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却把它小心翼翼存放在柜子里。
      她的潜意识里把它当做是她和他的唯一联系。

      当张心瑶听到乔南对帽子主人的高评价时,眼睛睁得像铜铃,并不是为她所形容的江梦翼惊叹,而是为她的不同寻常讶异。

      张心瑶也是“拿下江富帅”的群成员之一,平日里看群里聊得热火她也会凑个热闹,所以她们口中形容的只应天上有的美男子江梦翼她也清楚,只是还没见到他真容。

      乔南在她眼里就像一杯温开水,处事波澜不惊,所以听见她讲述江梦翼时的神色,像嗅到点少女情愫的反应。
      “很少听你用这么多漂亮的词语形容一个异性,你不会对这个人产生兴趣了吧?”她挽着乔南的手,手指掐了掐乔南臂上软乎乎的肉。

      乔南笑了笑:“我们是站在太平洋两端的人,萍水相逢之后,依旧各处一端,对他的评价是出于欣赏,就跟欣赏周杰伦是一样的。”
      说完后,耳廓不自觉发红,幸在今天她把头发放了下来,不然聪明的张心瑶一定会识破她的口是心非。

      为了掩饰口是心非,她添了一句:“而且他有女朋友。”
      她不是不愿意告诉好朋友自己的心事,只是这件事情,一个人的心猿意马,她觉得自行消化更容易让它成为过去式。

      张心瑶眼睛瞪得更大了:“都可以跟周杰伦比了,这个人真那么不简单?”
      她咽了口水,谆谆告诫:“乔南,我告诉你,在浮浪场摸爬滚打的人,最擅长塑造人物形象,众生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们就以漂亮的面具示人。”

      乔南两条弯弯的眉毛蹙了蹙,好像被她点中了什么,思索片刻,平淡道:“没那么深不可测吧?就算他是装出来的,那也是他的本领,他能把这种带动氛围的东西运用在他的表演中,使自己出现的舞台可以最大限度给到场下观众视觉和听觉上的享受,不就是他专业领域里所追求艺术效果吗?他长得好看,表现力高都不是他的错,只要他不利用那副好皮囊和塑造出来的形象进行坑蒙拐骗就不是罪过。”

      “万一他就骗到了你呢?”
      “他能骗我什么?骗我给他买新帽子吗?”乔南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却带着点苦涩的味道。

      张心瑶拍了拍她的脑门儿,严肃道:“你别给我笑,我正给你普及知识呢。”
      “好好好,我不笑,请张老师继续指点迷津。”

      “男人吧,不管文质彬彬还是放浪形骸,下半身都藏着一根蓄势待发的黄瓜,受到刺激时海绵体都会膨胀,不管遇到的是不是爱情。两个人相识相知相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某天你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如果分不清欲望和需求两个概念,不懂克制自己,只想一步登天,你要即使抽身,远离这个人。”

      张心瑶停顿了小会,而后抱着乔南的肩膀着对她笑:“幸好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没被当时装出来深情的刘叶飞迷惑。”她的语气和笑容是满满的诚挚与感慨。

      乔南刚喝了一口奶茶,还没来及往下咽,一双清澈的眼睛变得复杂,似乎在这段话里想起了某些事,但慢慢又恢复如常,也对她笑起来。

      逛累了,她们选了四楼的港式甜品店坐下,那里有乔南喜欢的香芋泡芙和丸子桂花冻,张心瑶喜欢的杏仁炒蛋奶和酸奶冰片。

      乔南一向目标明确,上了高中,要考申北大学的愿望一直没变过。
      一是远离良城,二是想去天观游乐场所在的城市,小时候父母带她去游玩过,是一段十分珍贵的记忆,后来父母相继去世,要靠近那段快乐时光的意愿就更加强烈。

      可惜的是天观游乐场在二零零七年就关闭了,就在她来申北上大学的前一年。

      张心瑶不喜欢学习,一直都是随遇而安的心态,知道严栩要出国,她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算太强烈。
      反倒知道乔南要考申北,坚定地和乔南说她也要去申北,但是她的成绩三本都够不着。

      高三的时候,乔南绞尽脑汁给她补知识,鼓励她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就能成为一匹黑马。
      张心瑶也把自己当成一匹黑马去努力。

      最后分数出来她没有变成黑马,离申北大学的分数线也差好大一截。比平时的模拟考高一点,也如愿来了申北一个专科院校。
      她父母一直想她报良城的学校,但是她从小就有主见,自己决定的事情很少参合旁人的意见。

      乔南的学校离她学校不远,这成了他她父母放心的一件事情,毕竟在她父母眼里乔南比她靠谱。
      以致她妈妈打电话给她的次数还没给乔南打得多,今天了解这个,明天叮嘱那个,总担忧不完。

      张心瑶妈妈许阿姨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对乔南从不生分,张心瑶回了家,她要是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让张心瑶带一份给乔南。
      很多时候乔南在许阿姨身上看到自己妈妈的影子,阿姨给她打电话,她无形中也产生了一种情感寄托。

      刚上大学那会,两个人就像两只离巢的小鸟,对新世界充满好奇心,只要逢着一起没课的时间就约在一起逛申北的热门景点和品尝特色美食。

      张心瑶总能找到一些藏在巷子旮旯里的小店。
      这些小店带给她们的惊喜,扭转她们对申北的最初印象,桌子摆在凤凰树下,点一杯奶茶,半身沐在阳光里,听着蝉鸣,就会发现申北不只有繁华和忙碌,还有闲暇和平淡。

      乔南一直心念的天观游乐场,她们辗转三趟公交车到了那里,才发现游乐场已经停止营业。
      张心瑶为了不让乔南落空,带她穿过栅栏进了里头,去到了当年她跟爸妈拍合照的地点。

      那间杂草丛生的木屋曾是一间供游客拍照留念的相馆,如今已面目全非。
      斑驳的墙上还贴着几张糊了色彩的照片,隐隐可见洋溢着笑脸的陌生人。

      乔南站在脱了一层皮的墙边,张心瑶拿着五百万像素的iPhone4给她拍了一张单人照,圆了她多年的愿望。

      在游乐场逛了一圈,原路返回的时候,被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拦住,非说她们是偷东西的,还带来同伙,把她们的手机和钱包给抢走了。

      她们报了警,警察立了案,叫她们回去等通知,最后成不了了之的事情。
      因为这事乔南一直心怀愧疚,之后她做兼职赚了点钱,给张心瑶买一部新手机。

      张心瑶气呼呼,一个人跑去手机店把手机退了,还对脸把她骂了一通,差点把他她骂哭。乔南不是委屈,而是感动得想哭。

      后来两个人从愣头青的行列走出来,探寻新鲜事物的热情度也渐渐减下来,对这家“浪子情真”甜品店的钟爱却一直不减。

      两人选了平常惯坐的位置,落地玻璃窗边,能看见整条繁华商业街的皮沙发卡座。

      午后的阳光正烈,圆日镶在蔚蓝的天空,几朵绒绒的棉花糖簇在晃晃的四周。
      金丝千束对着透明玻璃窗,与桌上透明玻璃壶呼应,半壶水折出疑似彩虹的光影。

      以往乔南会毫不犹豫点她喜欢的丸子桂花冻和香芋泡芙。
      视线掠过餐牌的时候看到右上角的“一口西多士”,思绪不自觉飘到那个惶惶不安的下午。

      她第二次见江梦翼,在酒舍的休息室,他让她把西多士抹上草莓酱。

      现在回头想,落日柔黄,调和冷然,那其实是静谧的时光,他看似不乐且不耐烦,论到要她赔罪,其实一个较为有威力的行动也没有。
      让她跑腿,让她翻译,只不过是一些唬人的小伎俩。

      她的眼神渐渐离开了餐牌,变得空幻而渺茫,她总想把新芽拔掉,把它严严埋在土里。
      她的脑袋总不经意浮起关于他的点滴,土里的芽时刻蓄势待发,心底却生出悲凉。

      张心瑶发现她的不对劲,在她面前扬了扬手,凑近她涣散的眼睛:“你愁啥呢?”

      乔南抬头,嘴角扬起一个不像样的笑,若无其事地答;“我在想要不要尝尝其他的东西。”
      说话间,余光看到一对刚进门的情侣,本不以为奇,但是这对情侣不是其他人,而是贾孟艺和张婉瑜。

      两个人身体挨着身体,贾孟艺双手插兜,下巴点着天,傲视群雄的样子。
      张婉瑜挽着他的手臂,一路进来环顾店内的环境,脸上露出女生浸在恋爱里娇嗔的甜笑。

      朝窗边看来的时候,对上了乔南不可置信的目光,她眼睛迅速闪过难堪和不明缘由的怒意,很快又露出坦荡荡而又不屑一顾的笑容,颠覆以往如春花莞尔而笑的形象。

      张心瑶发现乔南又愣神,朝她看的方向看去,看的这一眼挂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差点跌落在地。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的组合,她舌头砸出几声嫌弃又鄙夷的声音:“啧,啧,啧,一根烂黄瓜,一刻都闲不住啊,好在菁菁及时刹住车,不然不知道要被这个人祸害多久。”

      贾孟艺留意到对面有目光注视着自己,放长视线望过去,看见乔南,神色转凉。
      在酒舍被牛高马大的男人“凶暴残杀”的一幕立即闪过脑海,被揍得腰背发酸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还有男人吞云吐雾间发出阴森森的警告仿佛一场噩梦,他在酒吧驰骋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是没见过这样平铺温和而又陡然走狠的人。
      不由得发怵,朝乔南微微点了点头,扯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乔南神色漠然看着他,并不回以他任何友好的反应。
      她知道周菁菁和这两人高中同校,但她实在想不明白,一向以清傲自待的人怎么会看上贾孟艺这样浪荡的人。

      就连张心瑶也发出感慨:“张婉瑜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朵明艳的鲜花非要插在一堆烂泥上,该不会辞职就是为了这个人吧?”
      乔南收了目光,低声道:“她辞职辞得突然,没有人知道原因。最近菁菁怎么样了?心情调整过来了吧?”

      “还算可以,前几天跟我姨和姨夫去了旅游。”她有意无意往后面角落瞄了一眼,把手机递给乔南,小心谨慎的模样:“你这个角度看得清楚,呆会趁他们不注意,拍个照片,发给菁菁,让她死心死得彻底。”

      她们交头接耳间,张婉瑜时不时往这边看,眼神不大友好不止,还带着浅显的厌恶。
      就在乔南接过手机时,她挣脱挽在贾孟艺臂上的手,面若冰霜朝她们走来。

      她站在她们座位前面,高高在上,眼里是傲慢,是不服:“讨论什么,大声说出来,这样背后颠唇簸嘴,有意思吗?”
      继而拍了拍桌沿,桌上杯子里的水漾了漾,“特别是你,背后打小报告很爽是吧?”她指着乔南,面沉如水,话语阴冷冷。

      乔南被她的声势和莫名其妙的谴责弄得发懵,指尖刮过餐牌边沿,细弯的眉毛拧了拧,实在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还装?盛世白莲形容的就是你这种装纯洁、装清高的人。”张婉瑜哼出一声冷笑,仿佛乔南是她为敌已久的人,有很多难以化解的矛盾,现下挑明的第一件就是:“我离开酒舍跟你背后挑唆脱不了关系。”

      张心瑶看不下去她这样信口胡诌,握住杯子不轻不重碰了两下,发出玻璃撞玻璃清脆的声音,有几分警告的意味,“你长得那么好看,说话为什么那么不好听,我们没有在背后编排你什么,你跟那个人的故事勾不起我们探知的兴趣。”

      “你刚的意思是你离开酒舍跟我有关系?为什么这样说?我想知道原因。”乔南不气恼,倒是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尖锐。

      “别一个不知道就把自己伪装成无辜者,你这种心机女只能骗骗江梦翼那种好看的傻白甜。”形容江梦翼傻白甜,她只是想不到他有哪些瑕疵。
      他不傻,不但不傻,还有勇有谋,那晚凌晨十二点给她打电话,出口就是让她不要搞小动作,还让自动辞职,这让她十分之不好受。

      张婉瑜不明白自己哪点比不上乔南,从乔南第一天来酒舍上班起,她就十分看不惯她笑靥如花温良如水的模样大家都亲近她,事事愿意跟她走在一块,就连方老板也时常对她笑口常开。

      因为她漂亮?张婉瑜觉得自己的姿色并不比乔南差。
      因为她手脚灵活干活勤快,总留到最后搞完卫生才走?

      这点,张婉瑜看不爽很久了,给你服务员的工资,你非要揽清洁工的活,搞得周遭的人不干这些活都成了好吃懒做,她认为乔南就是典型的无事献殷勤搞独特的小人。

      因为乔南人畜无害,像纯小白,能激起人的保护欲?能扛起起桶装水的人,还能柔弱,归根结底,是她不够她装。
      她时常因为这些事情愤愤不平,面上不说,心里像钻着蚷虫。

      “你说话再这么难听,信不信我揍你?”张心瑶不同乔南,乔南性温,忍耐力也强,张心瑶性子烈,容不得来到面前耀武扬威的人,更容不得姐妹受人欺负,她拿起桌上那个插餐牌的硬胶架子,钝角对着张婉瑜,语气带了几分狠劲。

      乔南轻握住张心瑶的手,以安抚她的情绪,“这跟江梦翼有什么关系?”
      张婉瑜语气变冲:“问江梦翼去。”
      张心瑶拿着硬胶架子的手更扬高了一点:“念曾同事一场,赶紧带着那坨屎走人,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张心瑶话音刚落,贾孟艺就走到“战地”边沿,抓起张婉瑜的手要拉她走,她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外,到了落地空调边还说了一句:“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底细。”

      商场大而豪华,音乐立体环绕,她们在四楼,能感觉到空灵的声音螺旋式上升,半开放的厨房,榨汁机滋滋地响,夹杂其他客人的谈笑风生,她们所处的环境一点也不安静。
      张婉瑜的声音却历历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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