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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始于喜欢, ...

  •   第二天,乔南刚到酒舍,苏越就给她炸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消息,张婉瑜辞职了。
      张婉瑜虽然也是兼职生,但在酒舍已经有两年,也算是老员工,走得这么突然,谁也不知道原因。

      而且退群也退得潇洒干脆,没留下只言片语。
      知道她退群是系统弹出来的无声提示,决绝得让余下的“拿下江富帅”姐妹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难得下了雨,珠缀垂帘,淅淅沥沥,穿过一片来不及收拢的薄阳里,倾在雕花的屋檐,绽开金灿灿的水花。
      《乌兰巴托的夜》的旋律里,朦胧的沙沙声参合悲凉的马头琴,似乎更深刻了聆听者对乌兰巴托上碧绿草原清风徜徉、白色羊群自由奔跑的壮阔豪迈。

      下雨天,没什么客人,乔南和苏越站在调酒台前面向被雨水刷洗得透亮的玻璃门,闲聊近日八卦事。

      “我刚来酒舍工作的时候,一起和张婉瑜负责二楼,她那时拽得飞起,问她问题,每次都含糊其辞,怕人家抢她饭碗似的。”
      苏越手肘撑在台边圆柱上,端着红色Kitty保温瓶,抿了几下往上窜热气的柠檬绿茶,水蒸气浮在镜片上,两下子模糊了视线。

      讲起张婉瑜苏越她有诸多不满:“我在洗手间拾了客人的手机,她说帮我拿到前台,客人回来找,功劳就成了她的了,这事我一直没说,就是怕造成不必要的争端,但是这个人我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不真诚又心机。”

      乔南一直留意门口的动静,这个点是平日江梦翼过来的时间,这么看着,内心的紧张和期许一点一点攀升。
      心跳借着沙沙的雨声,肆无忌惮。

      不知是因为要交代帽子的事情还是因为昨日建立起来的那份亲近感让她来不及适应,一种不知饥饿不知口渴的心慌意乱侵袭着她得思维。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苏越推了推她的肩膀,镜片上的雾气消散,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乔南。
      “在听啊,嗯......可能好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骄傲吧。”她有听,只不过听得不全,所以回答也就避重就轻。

      “人品与外貌什么时候挂钩了?你不是标榜着人品不好,颜值一文不值的吗?怎么现在又变了思想?看来美丽的女人靠不住,再说了我怎么没见你骄傲起来呢?”
      “因为我还不够骄傲起来的资本啊。”

      苏越暼了她一眼,鼻子哼出气,不知是嫌弃还是不服:“切,昨晚谁生日,出动了帅哥深情弹唱,生日题词,祝福视频,一条龙完美操办,除了你,谁有过这样的待遇?你说你不够资本?不就是赤裸.裸地炫耀资本吗?你看不起谁啊?”
      看不起谁,苏越几乎是吼出来的。

      乔南脑袋“叮”的一下,电量充满,瞬间聚精会神,圆润的杏眼注视着她:“谁深情弹唱?”

      两人似比谁的眼睛大,睁圆了还要眨两下:“你还不知道昨晚专门给你唱歌的人是江富帅吗?我们都在群里吆喝得这么起劲,你都没注意到?”
      乔南遗憾:“你们信息弹得太快了,我没往上翻。”

      “我昨晚问过方老板了,祝福词和视频都是江富帅做的,你看这人,平时冷漠高傲,做起事情来是一等一地靠谱,你说他做得那么周到,那么用心,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跟你表白?”

      乔南手中捏着下单用的圆珠笔,转了两下掉在地上,“啪嗒”的一声,《乌兰巴托的夜》刚好结束。

      苏越一向走在八卦前沿,平日闻到点蛛丝马迹,能立马脑补出一部苟延残喘的连续剧。
      “豪门太太可不好当,每天要跟吹毛求疵的婆婆斗法,防他拈花惹草的同时还要防狐狸攀上他的脖子,计划三年包两,还是五年抱三,小孩的性别还要均衡,这一切你都不能有半个字怨言,你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压力?”

      喋喋不休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乔南只看见她的嘴唇不断蠕动,对“表白”二字的幻想,就如一场重大考试即将公布分数,感觉生疏又感觉沉重,估得大约分数,还是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答案。

      酣畅迷人的歌声和诚挚的生日祝福,无一不荡人心腑,此时扑通扑通的心,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惋惜。
      昨夜应该更用心去感受每一句歌词,每一句祝福,每一帧画面,珍惜每一分他带给她的美好。

      那么,她初见他弹吉他,不是乱弹琴,是她耳拙,不识艺高者之术。
      欣喜,还有可以留念的印记。

      进茶水间喝水,她自然而然掏出耳机再听了一遍昨晚他唱的那首歌,清沉的声音在耳蜗里畅游,仿佛身在山间,清静恬适在心里,依然是无法阻挡的沉迷。

      雨停了,天边还飘着几片灰色的云,浮在远方灰蒙蒙的山痕上,那个地方似乎还下着雨。
      湿漉漉的青石巷,青苔泡在水里,空气清新而湿润,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斜阳西下,天地恢复明朗,落地玻璃窗落了一抹余晖。窗边来了两位客人,乔南站在桌边,手中拿着下单本和圆珠笔,静静等他们报品名。
      某一个放远看的瞬间,看见江梦翼出现在巷子里。

      丰神俊朗的男孩,步伐从容走在古朴的路上,为灰白添了一抹清丽的亮色,鲜明反差造就格局,他那么走过来呈现了时尚大片的叙事感。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江梦翼似乎早早知道她站在那里,似乎也知道她正朝他的方向看,抬头间,眉宇堂堂,眸色清亮,能见眼底里淡淡的笑意。
      乔南几乎是落荒似的收回视线,脸上浮起红云,从心而上的欣喜掩不住,下单本上画了几坨她自己也看不懂的字符,就跟她的心境一样忐忐。

      客人下好单,她从窗边走向中间过道,江梦翼刚好进门,她眼角余光瞧见他的身影,缓缓克制住了要看向他的心思,就那么一直往前走。
      淡定的神情、不乱的步伐是她掩藏羞中带喜最严密的保护色。

      江梦翼闲情信步走在她后面,不声不响,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纤细的身体,痩薄的背,轻巧而柔美,细软的发带着天然的嫩黄,光泽如蜜蜡,整齐一把束于后脑勺,垂落笔挺的后背,随着脚步起伏轻盈地摆动着。

      微凉的空气,橙灯流泻,光影轻散,浅浅的暖橙覆在女孩身上,发尾摇晃间,袭来淡淡的清甜果香。

      她把托盘摆在调酒台上,他从她身后走过去,走了两步退回来一步,嘴角轻轻扬起。
      终究没忍住,伸手抓了抓那把扫得人心痒痒的头发。

      乔南知道他来到了身后,头发被抓住的一刻,牵连到心脏,邹缩了一下,缓缓侧身,回头看他。她微翘的睫毛翻在眼睑上,眸中清泉依旧,神色平静,又隐有屏息的痕迹:“怎么啦?”
      江梦翼淡淡看着她,手中的力度要松不松:“我就想看看你有没有把头发洗干净。”

      她不知道贾孟艺倒她头上的粘稠物是什么,总之昨晚洗头她是吃到了头发痴缠成团的苦头,抹了几次护发素才梳顺利,现在想起仍然觉得头皮疼。
      听江梦翼突如一句,她以为头发还残留结块,回答缺了点自信:“我昨晚挤了三轮洗发水,冲洗了三次,应该洗干净了。”

      怪不得甜甜的。

      他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刚才检查过了。”他的手指还环着她的发,松开的一刻柔软清爽的触感不止在指尖。
      “有问题吗?”她看他表情有一丝不同寻常,也跟着疑惑起来,不由自主抬手,抓起头发向下捋,没发现异样。

      江梦翼剑眉向上舒展开,笑容深在炯炯的眼神里,摇了摇头:“没问题,洗得很干净。”
      乔南疑惑消散,深看他眼神的刹那,似乎发现了他调皮的一面。

      男孩的生疏和淡漠只不过是他自我防护的盔甲,如今他愿意解下,一点一点展现他灵魂里的趣和妙,这种面貌渐变,情感递进,她看到,体会到。
      何其美妙,何其有幸。

      方逸君昨夜去了供应商组的饭局,喝得酩酊大醉,苏明湘给他汇报情况,他糊里糊涂,一点也没听进去。
      今天睡足够了,精神起来才隐约想起有这么个事,这时候正坐在屏幕前看昨夜的监控录像。

      深夜暗眛倏流光,双影相照共徘徊,看着溢出屏非比寻常的气氛,他手指松了松沉沉的眉头。
      酒精伤神,有科学根据,就如这时候,看见他翼哥和乔妹春山如笑的面庞,神经更勒得紧紧。

      江梦翼进门的一刻就看到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把手里的冠益乳扔了给他,三分怜惜七分挖苦:“喝断片了吧?”
      “让你陪我去,你不去,我喝断片你也有责任。”他打开酸奶瓶盖,仰头喝一口,目光还停留在江梦翼身上,突然意识到什么,急急咽下去,眯起充满探知欲的眼睛:“昨晚不跟我去,该不会是为了给乔妹过生日吧?”

      “不行吗?”江梦翼挑了挑眉梢反问,语气来得慢条斯理又理所应当。
      这几日隐隐约约有察觉到他春心浮面的变化,但听到他这么干脆又不遮不掩地应出口,方逸君还是有所吃惊:“你这坐千年老冰山,这么多年不融化,回国就开窍?看来乔妹的魅力不可低估啊。”

      江梦翼只笑不语,从办公桌上的烟盒掏出两根烟,扔了一根给他,还十分周到地把打火机擦着火递到他面前。
      方逸君烟夹在唇上,抬头审视翼哥,怀疑翼哥有什么阴谋诡计,又不敢不从,只得乖乖叼着烟湊向那朵火苗。

      紧接着就深吸了一口,长叹一气,烟霏雾集,“我认识乔妹这么久,没赶在你喜欢她之前把她追到手,损失啊,损失。”
      江梦翼暼了他一眼,当他是调侃。他了解这孩子,喜欢具有挑战性的事物,不喜欢拐弯抹角,但此时这句话,他却猜不透他的思路,其实不是猜不透,而是怕他道出的是真实想法。

      “你这是近水楼台,又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吞云吐雾间,方逸君意味深长地看着翼哥,语气细听起来也算得上感慨。
      “什么意思?”
      “成功俘获安仔家教老师的芳心,不叫近水楼台吗?”

      江梦翼脸色稍变,徐徐升起的白色烟雾窜进眼底成了一层久久不散的疑云。
      忽地又变成明显的不可思议:“她不是叫乔南吗?”

      以高颜值、高智商、高情商、高逆商著称的多高俊男,此时却莫名其妙的“高慌”。
      方逸君没见过他这样不淡定的模样,觉得他问这样的问题可爱到有点可笑,化身无情的嘲笑机器:“是叫乔南啊,你喜欢人家,不知道人家的名字?还是不知道她是安仔的家教老师?你是不是不会谈恋爱,要不要我给你支招?”

      江梦翼从容不复,明朗亦不复,抬头看了一眼面向营业区的单向玻璃窗,那张静若秋水的面庞,无论对着客人还是同事,脸上都带着风清月明的微笑,安静的时候就是这般静好,生气的时候又是那般鲜明动人。
      清莹秀澈,简单美好,看似不曾经历过岁月磨砺。

      她所处的地方晴阳万里、皓月当空,他试图吸收光,无奈命运中无月亦无星的夜晚紧紧跟随,唯恐黑暗蔓延到明朗的世界。

      方逸君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把调侃话转为真知灼见:“这姑娘,你要是真心喜欢,并且有跟你老爹抗争到底的底气,我躺在地上举双手双脚赞成,并祝你们意笃情深、白头偕老,但如果你只当她是过度寂寞的附属品,你还是去找那些不图爱情只图荣华的女孩吧,乔南不是物质的人。”

      江梦翼收回视线,随手拿起桌上的抽纸筒朝他扔了过去。她不是能用任何一个玄乎的词语来描述的人,她的世界无杂质,连打比方都让人觉得是个罪过。

      方逸君一个漂亮动作把纸巾筒接在手里,对上江梦翼那双冰凉凉的眼睛,嘿嘿笑了一下,他翼哥要是那种耐不住寂寞的人,女朋友估计能排到多勒瑞斯,哪怕多情一点,都不至于二十四岁的今天还没正式拉过女孩子的手。

      江梦翼表情恢复无波无澜,沉静下来,还是没办法抹掉一层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心潮起伏间,不自觉把水杯当了烟灰缸,一杯水撒了一层烟灰。
      方逸君惊奇地发现,翼哥方才由内而外散发着甘美,这会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禁惊疑:“翼哥,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会是已经深陷爱河到无法自拔的境地了吧?”

      “我这个人没有心,哪里懂爱情,喜欢是什么,多少钱能买到?更不懂欣赏人,好与坏,美与丑,在我眼里都只不过是早上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天花板,只知道它是白色,看多少次都是索然无味。”
      他说这一番话的心境,就像十多岁孤身面对一群尔虞我诈的人一样,彷徨无助却要伪装强大。

      “你只是还没遇到能真正走进心里的。”方逸君语气轻松,却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他当初从家里逃离出来可是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
      翼哥断得了吗?

      江梦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下去,他人生就是一个玩笑话,十二岁被母亲推到父亲身边,从那时起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因此与母亲赌气赌了多年,赌到最后,她闭不上眼,他都没见上她一面。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点光,感受了生命的真实意义,并想抓着光确定新的人生方向,却发现,上天依然兜着圈给他抛玩笑话。

      让他把月光还给夜晚,留着不死的孤独给他疗伤。
      随心所欲多么奢侈。
      终究始于喜欢,止于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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