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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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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安置好之后,红玉就从刘姥姥那里将巧儿接了回来,送到了王夫人一处。
王熙凤这边也终于从都察院的牢房转到了狱神庙,先一步从狱神庙出来的王夫人成了去看望的人。
女人们凑在一处又是一场接一场的哭,红玉一边担心王熙凤受不了这样的伤心,一边又担心自己去劝这伤心反而将伤心劝成了郁结。
她只能常带着巧儿去看望,万幸的是所有的事情都在好转,只等着张华的案子了结,王熙凤就能被放出来。
可冻雨等成初雪,张华的案子了结了,王熙凤这里却有了新的变故。
王熙凤和张华起事没有关系,贾家的也和流民的暴动没有关系,但王熙凤资助张华的行为又指出了另外一件事实——仗势弄权。
仗的自然是贾家的势,但收下钱财帮忙弄权的却是仍在朝堂中的官员。
王熙凤仗势弄权有来旺出来指证,堂中的官却不可能自己出来承担,案子在处理一众小吏之后便悬在了那里,似乎要悬到所有人都忘了的时候才有可能轻轻地放下。
这一悬,比与张华牵扯在一起还没有个头来。
眼见又是一场雪来,红玉比照着王熙凤的结局,心里一日比着一日似的焦急。
见天突然冷起来,巧儿猜到红玉准又要再去看王熙凤,于是早早地到了红玉这边来等着跟她一道去。
巧儿虽然住在王夫人那里,但隔三差五地就会来红玉这边玩耍,有的时候一道去看了王熙凤回来还会三日五日地小住一下。
见巧儿又来,红玉藏着心里的焦虑招呼着巧儿来到身边,将刚做好的耳暖子戴在巧儿的脑袋上,捂好,又将车上装的东西是给谁的一一说明白,叫巧儿跟着家里的嬷嬷一起送王夫人那里去。
这是贾府出事后的第一个冬天,在府里的时候主子们的四季寒热都有一众丫头们操心,现在日子只能靠自己过了,红玉怕她们一时想不到,或者想到了却顾着要节俭,于是为巧儿棉被子的时候也为王夫人一众女眷各棉了一套。
巧儿口中答应,转眼见车上自己的衣服也被收在了包袱里,不由得奇怪,“我才回来,怎么又要我去太太那玩?”
到红玉这里来用回,到王夫人那里用去,红玉听出巧儿在字眼里藏的心思,但不戳破,她一瘸一拐地把新棉的被子拿过来装车,拿一样的字安抚巧儿的不安,“谁叫你去玩了?”
巧儿看红玉拿的幸苦,过来搭手。
感觉到被子上拉扯的力度红玉连忙出声,“你有闲就把厨房里的吃食拿来装上。”
“那个我一会儿拿去。”
腿上受伤加上连续奔波红玉终是落下了一条跛足,虽然看着不灵便,但实际做事并不影响什么,红玉如此说了很多次但巧儿不信,只要看见就不让红玉做,这次也是一样地要来帮忙拿被子。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红玉鲜少能争的过,也就随了巧儿的力道松了手,自己去屋里拿已经装好的吃食。
东西拿了出来,她又接着刚才的话,“我是叫你多跟着宝二奶奶学做事。”
“怎么一定就要和宝姨。”巧儿下半句是「怎么就不能跟你」,但她没有明说,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好了再问红玉还有什么要放的。
红玉安排着手里的东西,下巴指指着房里边收拾好的一叠纸包,那里边是给宝钗的书信笺纸。
宝玉远走,林姑娘在思念中黯然离世,宝玉归来,薛宝钗在家道中落里走进了终究成空的金玉之缘。
其实即使没有薛家托底,宝钗嫁进高门继续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也不是难事,但是她不愿。
没了薛蟠,薛姨妈在这世间只剩下宝钗一个牵挂,遂以宝钗无论如何都不能一头栽进深宅大院,任由一盏朱门将她们母女相隔。
嫁给宝玉是只能有旧衣麻布粗茶淡饭的日子,可她的心能够自洽。
红玉是佩服宝钗的。
所以她想叫巧儿跟着宝钗多学学,不管做事还是做人,宝钗都堪为良师。
至于巧儿说的跟着自己,红玉并不认同,她虽然有一番做人做事的道理,可那都是为奴为婢的做人做事,再怎么机灵灵巧,也终究被框在了奴婢的框架里。
“那是给宝二奶奶的笺纸,你不是喜欢写字?去了跟宝二奶奶写,”红玉站着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腿,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和巧儿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严酷的现实摆了出来,“这次叫你直接回去是因为眼见着天冷了,你娘那里,我还是想去瞧瞧有没有什么门路,冬天毕竟受苦。”
巧儿张嘴,红玉猜到里面装着的定然是担心忧虑与同舟共济的话,正思量着要说什么话劝她回去,却见巧儿反过来安抚似地扯出个笑,口中道,“我等着你们来接我。”
是笑,可那双哭眼睛却叫红玉看得心里难过。
孩子,在太小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于是学会了极尽所能地不添麻烦,连哭都不要哭得打扰,红玉只能将巧儿揽过来,揽在怀中然后叠声地答应。
红玉最后还是求到了赵执信的门上。
贾家出事,借着这个机会党同伐异的不在少数,被攀扯下狱的也不在少数,
但其中与贾家有实际往来瓜葛的内相戴权和赵执信却依旧稳居朝堂。
他们是潮水退下之后,仍然还能留在岸上的人。
可放了红玉进门的赵执信却并不表态,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介绍道,“这扇子,就是贾雨村逼得人家家破人亡弄来的,拿来送我,我没有收,嫌晦气。”
贾雨村在贾家出事时上下皆发,之后被人弹劾,又来了一场将功折罪的四处攀咬,赵执信未必真的拒绝过贾雨村的贿赂,但说到晦气,自然是曾经受到过贾雨村的攀咬。
红玉忙道,“大人帮蓉大爷事我与父亲从没有多说过一句。”
赵执信鼻孔里出气,呵地冷笑一声,手里的扇子一掷,扔在红玉带来的东西边上。
红玉心中明白,赵执信是将自己的话当成了威胁来听的,以为这些话是从父亲那里打问出来,好在这里作为要挟,她苦笑,“我是想求大人随便什么罪名将我送到狱神庙里去,与贾府的二奶奶王熙凤关在一处。”
王熙凤有瑕,没可能像王夫人那样因为清清白白被直接放出来,红玉只求自己也能进到狱神庙里,照料王熙凤度过这个难捱的冬天。
赵执信惊诧地挑眉,“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求着坐牢的。”
“二奶奶身子不好,每到冬天里就格外地难捱,眼见着天冷了,她却在那样的地方,若身边没有人照应,我怕她捱不过这个冬天。”
桌上的扇子又被拿回了手中,赵执信不说办事不办事,两指轻捻胡须,乜斜着眼睛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红玉,“你这样的忠仆倒是少见。”
“二奶奶于我有恩。”
“什么样的恩值得你这样?”
红玉低着头,但她觉得赵执信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几乎烧穿了她,咬牙道,“我于二奶奶有情。”
“呵。”赵执信笑,喝彩似的。
红玉听懂这是类似瞧戏子玩花样的笑,笑是戏谑,戏谑里面的上不得台盘,她把头磕下去,额头挨着冰冷冷的地,“求大人成全。”
赵执信用扇柄撬开食盒的盖子,缝隙里露出一片金澄澄的齐整,扇柄回到手心,赵执信叫外面的人进来把红玉扶起来,口中道,“如此忠仆,我没理由不成全的。”说完又附耳对叫进来的人说了几句。
论罪,移送,只半日红玉就被送到了狱神庙的监房里。
见红玉又跟着狱卒过来,王熙凤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裹紧身上的衣服从干草堆成的床上下来走到监房的栅栏旁边,她虽然熬得干瘦,但精神头看上去并没有十分不好。
狱卒在开门,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王熙凤只以为这是红玉打点的结果,见红玉进来,便跟着红玉的步子走到门边,对开门的狱卒感激道,“多谢官爷。”
“不必谢,这些都是上面的大人吩咐的。”狱卒说着就要将门再次锁上。
王熙凤这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她看着狱卒落锁的动作惊慌地睁大了眼睛,胳膊挣脱红玉的搀扶,整个人跌到门口,枯瘦的手搭在铁锁上尽力地拉扯,“官爷,怎么?”
红玉赶忙过去拉住了激动的王熙凤,“阿凤,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
王熙凤却顾不得红玉要说什么,只向狱卒道,“我从前做的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官爷……”
“是我自己愿意进来的。”
话,抽走了王熙凤的惊慌。
王熙凤转头看着看着红玉喉中一哽,她咬着牙关小幅度地摇头,像是知道红玉在说什么却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那狱卒平日里收了红玉不少的银钱,所以面对两人的时候总是笑容和善,嘴里也全是好话,“是林姑娘自己要来的,这下倒也好省了姑娘腿脚不好还总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