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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贺兰堂   九转丹 ...

  •   九转丹是乔家祖上传下来的配方,确有奇效,那男子不久便醒了过来,人还未清醒,望向乔遇珩的眼神便先带了几分杀气,整个人陡然警觉起来,往后靠在车壁上盯着他道:
      “三哥,这人是谁,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中了毒昏过去,我只能带你寻个地方暂避,放心,乔公子是好人,信得过,方才是他用丹药救了你,这儿是他的软轿。”
      那男子不知已与武三培养出了何等的信任,只听了他一番话,登时放松下来,再次打量了乔遇珩几眼,缓缓抱拳道:
      “多谢公子相救,在下伶舟弦。”
      乔遇珩点了点头,视线转向武三,一句话都没多说,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可以走了。
      武三明白他的意思,正欲道了谢离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
      是阿默的声音,乔遇珩连忙出去把他拽进来,低声道:
      “莫嚷,有话慢慢说。”
      “这,这两人是谁啊?”阿默毕竟年岁小阅历浅,见武三和伶舟弦一身唬人的气势委实吓了一跳,瞪着眼看向乔遇珩,见他气定神闲开口道:
      “武三是白日里你见过的,旁边这位伶舟公子乃是他朋友。”
      “那他们怎么会在您轿子里,方才贺兰堂那边......”
      “他们被歹人所害,来我这儿避避难。贺兰堂那边既与我无关,就权当没有此事,也别与旁人多说。”
      阿默心思敏捷,登时就明白了他说的“别与旁人多说”是何意思,默默点点头便不再出声。武三再次感激地望了一眼乔遇珩,抱拳道:
      “多谢公子,今夜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嗯。”
      伶舟弦身上的毒大约已彻底解了,朝他作了一揖后便与武三一同出了轿子,悄无声息飞身翻过屋顶,片刻间不见了踪影。乔遇珩兀自松了口气,阿默赶忙问道:
      “公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没什么,他们不知奉谁的命来行刺,那位伶舟公子中了毒昏过去,武三便想找个地方暂避,刚巧找到了我这儿而已。”
      “行,行刺?他,他们行刺的人,不会是......不会是吴侍读吧?”
      “是,你方才去查探情况,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真是他们?方才那边儿起的乱子似乎便是因为这事,我打听了许久才知道,考试前夕出了这档子事儿,这......公子,这事儿不会牵连到您吧?您怎的轻易就把两个歹徒放进来了,吴侍读好歹是五品官员,忽然死于非命,官府定要彻查,若是......”
      “武三于我有恩,此次权当报答,纵被牵连我也认了。再说这关头,我不救他们也没别的法子,总之,事已做了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你去休息吧,明日一切如常。”
      “是,公子您也休息吧。”
      “嗯。”
      见阿默出去,乔遇珩舒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壁上,抬手将雕窗的缝隙开的再大了些。几丝凉风徐徐吹进来,拂去了胸口隐隐的窒闷感。不知静坐了多久,外面天色已微亮,他便阖了香炉,将书案收拾整齐,披件斗篷下了轿,抬头望去,星月尚未完全隐没,东方旭日已然东升。
      不远处分散的轿子内陆陆续续走出人来,锦衣华服者有之,獐头鼠目者有之,气定神闲者有之,慌乱无措者有之。今日初试,数百位举子只能有一半留下,往后依次,待十科考毕,便能决出前三甲。乔遇珩望着贺兰堂上方的浮雕牌匾,数日里头一次有了异样的心情,他自幼蒙父亲教诲,熟读经书典籍,父亲逝世后将偌大产业交给他接管,饶是每日与商贾财务打交道,他也从未放下过手里的圣贤书。此次决意参加文试,是想换条路走,即便这条路比之从商艰难许多,可见惯了商人的市侩油滑,他不喜欢,常言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他这般风华正茂的年纪,怎肯为图个安宁湮没志向?
      更何况他也非贸然行事,家中产业自有幼妹经营,入仕可谓没有半分后顾之忧。乔遇兰只小他三岁,虽非父母亲生,论性子倒把乔家人的精明学了个十成十,端的是聪颖过人,秀外慧中,只是这小妮子黏他的很,昨日临走时给哭成什么样子,仿佛不是去参加科考,而是生离死别般永世不能再见了。
      阿默打着哈欠从后面走过来,见他正立在那里出神,忍不住打趣道:
      “公子可是想念小姐了?她这会儿不定如何坐立不安地想你呢,待过了初试,我便打发轿夫回去给小姐报信儿,省得她再为您茶不思饭不想的。”
      “她要真能为我茶不思饭不想,就不至每次闯祸被爹爹罚面壁,拼着挨打也要求我给她买桃花酥去。她这辈子什么都能舍下,唯独茶饭舍不下,你这话真是一点儿道理都没有。”
      “是是是,我自然不如您了解小姐,回头莫忘了带城东一品斋的桃花酥回去,否则挨了小姐埋怨,您又得怪罪我。”
      乔遇珩笑着伸手去敲他的头,道:
      “我自然不会怪罪你,你只防着兰儿罚你不许吃饭就得了。”
      主仆二人轻轻松松谈笑着,谢远婺在对面拢月客栈三楼看的心痒,恨不得站在乔遇珩身边的人是自己。谦和有礼有什么稀罕,他只想乔遇珩能对自己卸下些防备,做个交心的朋友,往后能时时如此与他游玩谈笑就好了,可惜这人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心冷得很,他要不想法子主动些,怕是连混个面熟都难。
      “德成儿,带上本王备的礼物,随我下去。”
      “是。”
      唯恐乔遇珩看见昨日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仆从心烦,谢远婺特意换了个年岁小又机灵的跟着自己,带上一大早派人去挑的上好茶具,急不可耐地下楼去。自小在深宫长大,虽然皇兄不怎么管束他,但毕竟难得遇见几个合他心意的人,如今缘分来了自然不能容许错过。
      “乔公子,在下有礼了。”
      街市上人多,谢远婺没好意思直接唤他“珩哥哥”,面上带笑彬彬有礼地朝他作揖。乔遇珩见了他似乎也不如何惊讶,还了一礼后问道:
      “元公子找我有事?”
      “无事,呃......也算是有事吧,我为你挑了一套茶具作礼,晨起刚巧见你在这儿,便特意给你送来。”
      “元公子客气,虽说在下不应辜负你一番好意,但如今考试在即,这茶具实在不便携带,还是......”
      “你惯会找由头拒绝我,这茶具今日我偏要送,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能否别这么疏远我?”
      “在下无意如此,公子见谅。”
      “我视你作兄长,你还这样一口一个公子在下的与我说话吗?”
      “并非疏远,以礼相待罢了。”
      “你......算了,你要考试了,我不扰你。”谢远婺低头闷声说道,半晌又抬起头,一脸良善无害,“我没有恶意的,只是仰慕你风采,做事或许有些唐突,但......总之你若还愿意信我,酉时我在拢月客栈等你,这茶具还为你备着,行吗?”
      不知他这神情是真心还是假意,乔遇珩免不了有些心软,觉得自己是否做的太过,这不经事的半大孩子兴许真没什么花花肠子。
      “元公子,我......”
      “你莫再叫我元公子了行吗?”
      这话半是委屈半是怒意,乔遇珩一愣,只好勉勉强强扬起个笑容,道:
      “你既不介意,那我便唤你阿元。”
      “好,”谢远婺闻言立时欢喜起来,点点头唤来德成儿,接过他手上的茶具道,“这茶具专门为你挑的,今晚你可一定要来,我备了美酒佳肴等你。”
      “好。”这时候说什么也不好推辞了,乔遇珩只能应下,转头朝阿默使个眼色,阿默立时明白过来,上前施个礼道:
      “多谢元公子美意,考试这便要开始了,恐误了时辰,还请公子先回吧。”
      “好,珩哥哥千万记着要来啊,我先走了。”
      谢远婺走得倒利索,脚底下生风似的转眼就没入了人流,乔遇珩想起他那张清秀稚嫩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位爷的,早知道刚才就该干干脆脆地拒绝了他,现下倒好,又给自己寻个麻烦。
      “阿默,赶明儿得了闲,你去查查这人到底什么来历,就从郢京城最显贵的府上查起。”
      “是。公子莫想着他了,那考试就快要开始了,您赶紧准备准备。”
      “嗯。”
      贺兰堂前已聚集了数百人,乔遇珩位置靠前,大门一开,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堂中陈设,大片空地上摆着桌椅,尚有几个小厮小心翼翼捧着纸墨挨个摆上案几,正中上方是个质地上佳的匾额,上书“冰壶秋月”四字,落款笔迹不甚清晰,隐约可见一个“裴”字。据说当朝大司马裴鸿钊曾向瀚景书院赠了一块儿匾,想必便是眼前这个,被徐学士搬来此处悬着以彰重视之意。
      辰时考试正式开始,没一会儿二楼栏杆处站出来一个人,约莫不惑之年,头戴儒冠,身穿右衽长衫,肤色黝黑,脸型略方,虽不发一语,却自有一番文人雅士的气度,大概也是瀚景书院的人。
      “各位举子,”人群安静下来,纷纷昂着头看向发声之人,他却不急着继续说,拿狭长凤眼扫视了众人一圈儿,这才微笑说道,“一炷香后考试开始,请各位举子自行列队入内,随从不得进入,亦不得携带任何外物,倘若发现弄虚作假之人,此生便与仕途无缘,万望三思。另,第一科考毕,将有半数之人被淘汰,其余半数晋升下一科并入住思齐舍,未被淘汰之前,皆不得私自离开贺兰堂,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答,那人也未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离开。乔遇珩收回视线,见周围人都已开始列队,急忙吩咐阿默道:
      “你且派个人回去跟兰儿交代一声,而后在附近找个住处等消息,我还不知何时能出来。”
      “小的记下了,公子放心,您千万照顾好自己。”
      “嗯,去吧。”
      人群如潮水般涌到贺兰堂前,乔遇珩拿把扇子掩面,走到队伍末端,见人家都手捧书卷看得认真,自己闲来无事,只好打量起周围的人来。前头大约排了二十几人,打眼望去,多数身披绮绣,非富即贵,偶有几个衣衫褴褛的,眉眼间也不见羞赧,反倒踌躇满志,想来抱定了决心此番要一鸣惊人。
      乔遇珩暗自思量,如今朝廷对科考的重视力度尚有不足,新帝即位两年,初举科考,悉国竟只有数百人参加,穷苦百姓家的书生若非胸有成竹,轻易不敢前来应试,而贵胄之子多数负材矜地,难有出类拔萃者,朝廷若想凭此选拔出真正的人才,恐难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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