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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卞文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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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寂静。
夜幕降临,灯火闪烁。
冷怡然左顾右看,见无人说话,她便只好说出自己的疑惑:“你怎么确定?那老和尚伤成这样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确定?因为这样的脉象太特殊,而我刚好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贺文亭看了我一眼,道:“这世上唯二法可致全身经脉折损,或以最强劲的内力自毁,或以最强悍的外功摧毁。红崖雪战,李杀敏对百里除义,开天掌胜一刀斩,百里除义当场死于全身经脉折损。”
红崖雪战是江湖名战之一,李杀敏和百里除义皆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开天掌和一刀斩更是在十大神功之列。
冷怡然沉默后略微压低声音道:“所以卞文寺惹上了很了不得的人物?”
赵子韫摇头道:“恐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方势力。哪怕天下第一要寻仇,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一座寺庙的人。”
冷怡然又问:“惠文那么老了,到底是新仇还是旧怨?”
欧阳极道:“不会是惠文,他年老体衰,这些和尚再慈悲为怀,也不可能为了他的私人恩怨而冒险。”
冷怡然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大惊小怪的表情,特意压低声音道:“难道是卞文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被人发现了?”
贺文亭捧场:“也不是没可能。”
冷怡然沾沾自喜地一扬眉。
我提起茶壶发现轻了很多,倒出来的水里掺着茶叶渣子,我抿了一口后说道:“这一夜还是过得去的,明天一早就出发。”
四人均点了点头,经过这么一通分析,他们是绝不愿意牵扯进未知的漩涡中。
何况这可能是一场风暴。
贺文亭和欧阳极去到隔壁客房,冷怡然和赵子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这几天连夜赶路对他们来说是难熬的,对我也是,但我心里总是隐隐焦躁,这是一种我无法忽略的直觉。
我想起今枫涯的那些狼,它们在疾风骤雨将临之际总是异常焦躁,继央族的人通过狼群的表现便可以预知天气的好坏。
我倒不会说自己比今枫涯的狼敏锐,但惊玄可以,当我站在屋脊上抚摸着剑身时,感受到的是反常的冰冷。
其实那个黑披说的不对,惊玄不是陆骞留给我的,他仅可以匆匆一瞥当夜悲凉的命运,再多他也无法预料。惊玄是他从古月石上拔出的,理应同他一起沉寂。
可我无法断舍,私以为可以用他的剑传承他的义,但原来是我狂妄自大,所以贺兰澍第一次点出我的真实身份时,我几乎按不住杀意。
旁人说陆骞的都是谣言,可我做的,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抬头望月,我忽然想起和霞镇的月亮,不知那里是晴是雨,是否同受这明月照泽。
之后乌云遮月,我趁着夜黑风高再次于寺内查看。寺内果然十分警戒,当两间厢房的灯熄了,佛殿之内还是灯火通明。
我确认释心看到了我,他背后的佛像太耀眼,以至于我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他表现得太过淡然,我想他不是会置全寺安危于险举的人,所以他一定有所准备。
我竟有些想留下来看个究竟的冲动。
不然让赵子韫他们先行一步,我待个两三天没发现再赶上去?
时近午夜,只剩大雄宝殿内还有两排僧人在打坐,我看了看黯淡的月色,准备回去抓紧时间睡个觉免得第二天没精神。
雨来了,来得很突然,我心道不好,抬头探望。
我一个闪身躲在天王殿的暗处,那些风声雨声四面环绕,猛地一下全数涌进,这对于一座藏有私仇旧怨的佛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
随着风雨踏来的还有很多人,我下意识看向大雄宝殿内,释心站在三座庄严佛像前,侧有十八罗汉凝视,他就此立地成松。
我迅速回到客房,敲响了贺文亭和欧阳极的房门,然后推门走进隔壁屋内。
冷怡然和赵子韫睡得很熟,隔壁已经有了起床的动静。我拍了拍她俩的肩,仔细辨听着周围的响动。
冷怡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看到我的一瞬间就要叫出声,我一把捂住她的嘴,轻声道:“有异常,赶快收拾东西。”
贺文亭和欧阳极很快来了,门关上后我点了最简易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我向他们简单说明了外面的情况。
“仇家提前上门寻仇,形势很糟,必须立刻就走——”
暗夜轰鸣,金刚怒目。
“来不及了。”
踏进僧舍的脚步声近在耳畔,轻若雨落湖面。
我把包袱交给了冷怡然保管,打手势威胁她要是少了什么就拿她练蒙眼飞镖,她敢怒不敢言地冲我骂了两眼。
脚步声很快来到门前,不知为何却停住了。
一阵似有若无的淡香在鼻尖萦绕,还好在此之前我就将冰玉含片分给了他们让他们含在舌尖下以抵御迷香之类的下九流手段。
我伸手捻了一下稀薄的香气,指尖瞬间变得濡湿,湿意又很快变得僵硬。
我扇闻了一下蛊香,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我不由得心中一震,卞文寺怎么会和天衣教扯上了关系?
我并不可能忌惮天衣教,但若是按照之前的推测,卞文寺与天衣教的纠葛肯定不是一般的难解。
卞文寺究竟怎么和天衣教扯上关系了?
看来这夜我不得不留了。
过了会儿后,房门嘎吱一声推开,月光投进短短一束,没有人影。
这夜很暗,仿佛之前皎白的月光全是我的幻觉。
来人显然知道屋内有人,如此谨慎,恐怕他们是看到了我在寺内飞檐走壁的潇洒风姿。
我冲到屋外,剑光如潮水。
冷怡然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半天才瞪着我说:“你……你怎么直接灭口了?不用问点什么吗?”
其余三人也望着我,一共三人,我没给贺文亭和欧阳极出手的机会,因为他们会留活口。
我冷冷瞥了最后一眼地上的无名尸体,然后看着冷怡然说了一句:“你知道如果没有冰玉含片,你已经走在他们前面了。”
来到僧舍,我推开一间房门,光影融合,一排无声寂灭。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贺文亭和欧阳极正在检查那些僧人的安危。
哪怕是最微弱的气息他们也不可能感受到,在仄宕林,这一支蛊香被称作“傩创”,意为冥神的气息,是天衣教的圣物之一。
天衣教行事作风阴狠毒辣,他们想要报复的,最后都落得一个非死即伤的惨剧。
可蛊香毕竟稀为贵,纵使是最为剑拔弩张的时期,天衣教也鲜用此对付各大门派。区区卞文寺,竟是如此兴师动众?
这一夜的雾,过分深沉了。
月光凄凄,灰色砖石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名武僧和三名黑衣人,与僧舍的表面不变不同,地上有两行血流蜿蜒而出,应该是蛊香没来得及用就交上手了。
山门被撞开,这些人大可以翻墙进来悄无声息,但他们明目张胆地来了,生怕这寺里的任何人错过这一惊天消息。
是天衣教的人,但我无法确定是哪一波势力。卞文寺再小也是名寺,如果天衣教不是有意再度挑起事端,那他们怎么敢深入中原内□□意妄为?
我不禁想到流云大会那一夜,难道天衣教已经做好了卷土重来的准备?
另外四人跟在我身后,我带着他们来到大雄宝殿。殿外有四名蒙面人驻守,离得太远我无法清楚地听到什么。而这座佛殿的构造与平常院落大不相同,上房揭瓦探敌情是难了。
我正苦恼该如何窃听殿内的情况,殿内的人却走了出来,六人中我只认识释心。其余四人一身黑从头到脚,另有一名女子姿容艳丽,着紫红色纱裙,美是美但不好惹。
我并未去过仄宕林,这女子显然是这一群人的头领,既然他们用到了蛊香,还击杀了功力不凡的守门武僧,那她在天衣教中一定是号人物。
释心领着五人出殿向右而行,我松了一口气,示意赵子韫他们在此等候并密切关注大殿内的动静,必要时可以出手。
我绕到殿后跟上从另一侧走出来的一队人影,心中却还在想冷怡然说的话。
“这群人下手倒也不毒,就是这蛊香也太厉害了吧。”
我自然是要笑她的憨蠢,天衣教的人下手不毒?她是紫衫谷的人不是,这么没心眼?
但也不能怪她,蛊香不是新奇的东西,但傩创可是天衣教最神秘的杀手锏之一,若不是陆骞,我也难以认识这杀人不见血的毒物。
冷怡然这么说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僧人面容安详,仿佛是在睡梦中安然离去一般,这便是最大的假象。
蛊香入体必死无疑,血肉尽腐,筋骨尽化,若他们此刻返回,便只能看到一滩尚未消解完全的腐肉污血。
这群人究竟是天衣教的什么部属?天衣教那位出关又闭关的教主可谓是心思深沉,他就算要再掀起一场风波,又怎么会在卞文寺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