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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卞文寺(二) ...

  •   等我回到房内,四人正围在桌边吃斋饭,香椿豆腐、清炒莴笋、炸丸子和菜叶子也不见的清汤,虽然全素但看起来他们吃得挺香。
      冷怡然招呼我:“你吃了没?没吃快来吃,但我想你是吃不了多少的。”
      我见她对我如此友好,心想还好没有推她出去被跳大神。
      我摇头,坐下来,倒了杯水,润过嗓子后郑重通知道:“等会儿有人来跳大神,你们别露馅。”
      四人均一愣,赵子韫问道:“什么?谁跳大神?”
      冷怡然尤为不解:“什么跳大神?谁啊?”
      我清了清嗓子,“我方才在寺中查探,并未有异常,除去寺门后加固的六道门闩,钟鼓楼旁打坐的武僧。三殿悬铃、后寺围栏,怪也不怪。”
      四人神情逐渐严肃,贺文亭沉吟片刻道:“若劫前戒备,为何不暂且闭寺?”
      “显然时机未到,况且卞文寺作为青州名寺,修缮、讲经皆需上报官府。”
      难得见欧阳极表露疑惑之色:“若如此,事发之后卞文寺便会被问责,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冷怡然显然是最不清楚情况的,她问的是:“事态很严重?这小小寺庙能惹到什么麻烦?”
      紫衫谷避世离俗,她作为紫衫圣母的亲传弟子,想来也没什么机会出谷见世面,知道的少也情有可原。
      赵子韫为她解惑道:“卞文寺建寺百年,曾出过一场首座、慧灯方丈、善同大师等名家,盛极一时。虽有乾远帝厌禅道废佛寺,但卞文寺因助除巫祸有功而免去一罚,列为福地之一受官府监督。不过时过境迁,卞文寺如今也不比昔日辉煌。”
      欧阳极接着道:“但卞文寺并非国寺官庙,一场首座为‘玉珍山屠鹿’唯一的幸存者,慧灯方丈曾率众深入堪野那底之域抗击赶月族,而善同大师则是最先与天衣教交手的正派人士之一。”
      冷怡然听是听懂了,但她知道的还是不多:“哦,那这善同大师挺厉害的啊,他是不是就是现在的方丈?”
      我忍住笑,喝了口茶。
      欧阳极说话之前先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善同大师早在百年之前便已圆寂。”
      冷怡然看着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才再度开口:“你们一会儿说建寺百年,一会儿说已经归西了,到底是多久?”
      贺文亭温文而笑:“百年为虚,沧桑为实。仔细算来,卞文寺建寺将有六百年了。天衣教的诡秘踪影早在三百年前曲寒水编纂的《小南书》中就已稍显端倪——‘有一密会隐现术林,其众酷爱赤红之色,驱五毒,信拜邪龙,如血沐生’。天衣教数次制造蛊祸扰乱局势,早在一百多年前中原门派就与他们交过手了。”
      冷怡然若有所思地点头,继而眼前一亮,声音略一提高:“难道这次也是天衣教来复仇?!”
      “……”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欧阳极说道:“虽然善同大师打过天衣教,但天衣教四处煽风点火招惹事端,打他们的人数也数不清,除此之外卞文寺与天衣教并未有更大的纠葛。如果是在龙山观,那一定是天衣教有意寻仇。”
      我以为又要出现一番龙山观与天衣教的过往忆述,没成想冷怡然来了一句:“这我知道,胤青老——道长非常厉害。”
      我听着她不对劲的陡转,心中有数,贺兰澍和我说过紫衫老妖婆和胤青的一些事,虽然也不是什么秘闻。
      我站起身,尽量精简道:“我想卞文寺方丈释心的功力并不在你二人之下,”我抬了抬下巴向贺文亭和欧阳极示意,这显然完全超出他们的意料,但我的论断从不出错,“但有能者如一场等,寺中必定有独门秘笈传承,所以也非怪事。我原意是想借鬼神之事试探寺中风气如何,但如今看来是这将至的麻烦更有意思。”
      四人了然,我看向赵子韫,说道:“没成想这寺中果然还有能人,等会儿来替小姐问诊的便是释心的师叔惠文,小姐以不变应万变即好,毕竟是一时好一时坏的。”
      贺文亭笑得难得有些真感情:“小姐习武只为防身,不会出错。”
      赵子韫内敛自持,对此等意料之外的安排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冷怡然插了一句:“和尚还会跳大神啊?”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便停下,叩门声响起。
      “施主,贫僧释心,请问五嬷嬷在此屋吗?”
      我立刻变化声音回答:“大师请进!”
      释心首先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那两名品字辈的和尚,最后是一位瘦削如枯树的老和尚。
      惠文有一双投射寒光的鹰眼,苍老如他却也依旧挺背如竹。
      当他走过我身边时,我却能感受到他的日暮残息。
      我竟有些失望,惠文并不如我预想的那般是什么高手,他随着晨钟暮鼓在这座佛寺中渡过平平无奇的一生。
      我装作紧张局促地站在一边,并不担心赵子韫会接不上戏。
      双方行礼,赵子韫率先问道:“师傅们有何事相告?”
      释心看了我一眼,我装作为难的样子,他于是向赵子韫说道:“施主,在下听闻诸位在途中遭遇邪风,于是特意请来精通医术的惠文师叔替大家查看是否染上了风寒。”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赵子韫他们显然也措不及防,还好他们有正当理由可以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拉住赵子韫的手,酝酿出泪意,哑声道:“小姐,您就看看吧,大师们都是有本事的人,咱们就看一看……”说着我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
      赵子韫心领神会,怒而甩手,道:“干娘!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没病,您到底在怀疑什么!”
      贺文亭出来打圆场:“小姐,嬷嬷,我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气啊。”
      冷怡然总算也机灵上头了,挽住赵子韫的手小生劝道:“小姐,您别生气,嬷嬷也是为您好啊。”
      欧阳极不用演戏,他做他自己就正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在一旁默默围观的和尚们,这还是个不爱管闲事的寺庙。
      我捏了一下赵子韫的手,她于是装作无可奈何地叹气道:“干娘,我敬重您,也明白您是关心则乱,既然如此,那便查个清楚,以免您一路提心吊胆。”
      “好…小姐……”我挤出一点泪,转身面向释心,“大师,我们要怎么做?”
      释心看向惠文,惠文的眼神耐人寻味,我心中警惕。
      惠文的声音并不似我装作的那般苍老低哑,让人听得十分清楚:“诊脉而已,无需准备。”
      我总觉得这老和尚话里有话。
      赵子韫依言坐下,我赶忙上前从袖中拿出手帕遮在她的手腕,能做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惠文也坐下,他不仅背挺得直,比一般人长不少的手指也像不能弯折似的搭在赵子韫的右腕,然后换到左腕。
      屋内的视线都集中在惠文身上,只听他淡定道:“依我所见,小姐身体康健并无染病的迹象,舟车劳顿难免疲乏。”
      我早料到这一出,惠文不会是装腔作势的半吊子,他必能探出赵子韫体内的平薄内力,而他话有保留,心眼子是不少的。
      我一把抓住惠文的手腕,大声道:“大师您再仔细看看呀!”另外三名和尚被我这一举动吓一跳,想要阻拦又不好上手。我继续道:“大师您这是看病呀,我家小姐她……”我向释心瞪了一眼,“您不知道嘛!”
      惠文也并不镇定,可能他在寺内静修,对于香客不如释心熟悉。
      赵子韫适时地出声:“干娘您这是做什么呀!”
      释心有些着急地对惠文说道:“师叔,您就再看看吧。”
      惠文带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继而对赵子韫说道:“那请小姐直视我的眼睛,切莫游移躲避。”
      赵子韫颇有些埋怨地看着我:“干娘!”
      我走到赵子韫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再忍忍,干娘保证没有下次了。”
      赵子韫妥协地点了点头。
      我盯着惠文的一举一动,将他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我确定他是有道行的人。
      他让我想起胤青道长。
      屋内陷入一片神秘的宁静之中。
      半晌过后惠文移开视线,转而看着我开口道:“老衲以卞文寺的名誉担保,小姐身心皆平安。”
      我演到底,将信将疑道:“是吗?可……如此便多谢大师。”
      贺文亭很有眼力见地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我,我接过后又递向惠文,嘴上说道:“小小谢意不成敬意。”
      惠文站起来转身就向屋外走去:“举手之劳,施主不必破费。”
      释心也道:“路途遥远,施主们可留待备用。”说着便行礼带着全程只有看戏的份的两个小和尚离开了。
      等人走远,不待他们提问,我便直接说道:“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我是说,我无所谓而且我喜欢看热闹,但是我不认为卞文寺所陷入的困境是你们可以牵扯的。”
      赵子韫皱眉:“什么意思?”
      “我摸了惠文的脉象,全身经脉折损,丹田气败,他还活着真是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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