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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卞文寺(一) 奇遇记 ...

  •   青州是延华府赵子韫并未有在青州多做停留的打算,三日后傍晚时分一行人行至青州西北的卞文寺,这座寺庙虽地处偏僻,但修缮得当,仍可见初时宏伟之貌。
      韩自言曾在卞文寺旅居过一段时日,他非信佛之人,更有一颗四海为家的浪子之心,暂住卞文寺实在是因为手头拮据不得已而为之,据传他之后上路的盘缠还是靠当时的慧灯方丈接济而得。
      想到韩自言就想到贺兰澍那个狐狸算盘精了,看看这画师多落魄啊,他那些有钱祖宗怎么想不到接济接济,那时候他要别人最值钱的画了,真不够义气。
      日落西山,山门已闭,神将护卫。
      欧阳极率先下马,他如今作为章家护卫,凡事都要打头阵。
      铜环叩响,倦鸟归林。
      脚步声渐近,开门的是两位中年僧人,见到我们后双手合十行礼,其中一人道:“诸位施主停驻小寺,有何贵干?”
      赵子韫也下了马,看来她是打算在这过夜,于是剩下的人都跟着下马来到门前。
      贺文亭作为人精账房上前作揖回答:“二位师傅,我等赶路至此,见天色已晚,欲求宿贵寺,可否?”
      两名和尚对视一眼。
      贺文亭从怀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路引递上前:“师傅们请看。”
      两名和尚看过录音后犹豫片刻便让开路,“诸位请进。”
      伽蓝七堂,错落有致。
      鼓楼暮声远,炊烟袅袅旋。
      看来正是饭点,许多僧人向着某处走去。
      另有两名僧人走来,开门二僧向他们低语几句便行礼离开。
      “贫僧品清,”
      “贫僧品霖,”
      “见过诸位施主。”
      品字辈的两名僧人年轻清瘦,灰色僧袍加身,倒不乏气质。
      贺文亭向他们“自报家门”,随后二人便带着我们去到后寺庙厢房,赵子韫只要了两间有通铺的。
      卞文寺待客有礼,不过多询问我们的来历,也不问何时离开,两位年轻僧人还表示饭菜会按时送到客房。
      五人暂时聚在一间房内,冷怡然在僧人合上门后便卸下青涩丫鬟的伪装,一脸新奇又活泼地这看看那摸摸,以她的身份想来是没睡过通铺。
      冷怡然晃着腿坐在炕沿,连夜赶路,我恨不得倒头就睡,但赵子韫他们显然有话要说。
      贺文亭确认屋外无人后便也坐到桌边,赵子韫对着我问:“依先生所见,我们何时能到玉龙道?”
      我转着紫砂茶杯,他们一路或快或慢显然早有安排,个个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时间还能不确定?
      饶是如此,我也没给他们冷脸,按实回答:“你们挑的近道,来回月余便可。”
      赵子韫赞同地点头,她内功不高,连夜赶路伤身,因而面容有些憔悴。但她双眼明亮似有粼粼波光,此时这双眼正镇静稳重地注视着我:
      “先生,一行至此,我们便不再有所隐瞒——”
      我停住绕转茶盏的手,食中二指并住在虚空横着一抹,打断话头:“不必,你们的目的放在心里就好,最后告诉我要干什么就行。”
      不出意外的,他们都很错愕,显然没料到我的回答会是这样。
      这世上最心大的人恐怕真是我。
      “哎你……”冷怡然指着我欲言又止,她也没想好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小沙弥的声音在外响起:“施主施主,我来送水喝。”
      欧阳极去开门,小沙弥才到他腰那儿。小和尚倒养得好,脸蛋圆圆还有酒窝,好奇地朝屋内张望。
      “多谢小师傅。”欧阳极接过托盘,难得温和。
      小沙弥行礼,眼睛圆溜溜闪着光,大概是知道寺内来了客人,心中好奇所以主动揽过送茶水的跑腿活。
      小沙弥走远后,欧阳极关上门,我闻到寻常绿茶的香气,我也不在乎什么名茶香茗,无毒能喝就行。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刚才的话:“我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你们找我办事,不下全套就行。现在告诉我,我难保思前想后,所以不必。”
      冷怡然走到桌边,贺文亭温和一笑:“先生果然不拘一格。”
      我承认道:“高手如我,超凡脱俗。”
      我看得出来他们有一瞬间是无话可说的。
      为了方便他们商量之后的行程,我主动提出要去了解一番寺庙布局,虽说青州是有名的富饶安平之地,但有备无患。
      其实是我见最初开门的那两名武僧步履飘逸如行云,想看一看这卞文寺究竟底蕴如何。
      古往今来,立观建庙者,非尽文道心修也。
      陆骞就说得更直白,有人抢劫怎么办?道观先不说,寺庙里那些功德箱可是树大招风。
      并无其他香客暂住,僧舍中也不见人影,想来是聚在斋堂一起吃饭。我一路探过去,避过三三两两个和尚,在西北角的经楼与东西两座佛殿中均未见异样。
      我再次将目光放在大雄宝殿,殿内跪着一名披袈裟的和尚,单看背影难以判定年老与否,不过见他肩宽背阔,必有身魁梧的身架。
      有和尚结伴走来,我不再回避,反而向大殿走去。
      日暮昏沉,等我走进殿内,那名和尚已经起身在添灯油了。
      佛殿光明,佛像庄严。
      我环视一周,此前我去过的寺庙屈指可数,除了赫赫有名的大泽寺,其余几座都没卞文寺来得气派。
      我对佛家事知之甚少,待对方转身对我行礼问好,我才知他便是如今的卞文寺住持释心。
      若是明玉,最有礼也只会微微颔首以作示意,但章府的五嬷嬷一定要双手合十回礼的。
      即使面对面,我也难确定释心的年纪,他看起来既有作为一寺之首的稳重,饱经风霜却不苍老;也有挥之不去的武僧气质,健壮而不乏锋芒。
      一只在佛前问道的猛虎。
      释心对我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他问道:“施主,为何事至此?”
      心思一转,我故作忧虑道:“大师……哎……”
      释心显然见惯了来庙里求神拜佛解烦恼的人,温和道:“施主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我装作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
      释心继续耐心地说:“施主若觉难以启齿,不如向佛祖诉说?”
      ——你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我咬牙握拳,好似艰难下定决心,随后向释心靠近,右手挡在嘴边,小声道:“大师…我家小姐、”我想起赵子韫平常那副好像冰雪女神的姿态,收敛捉弄她的心思,“她好像——中邪了!”
      兴许是平日里香客接待多了,释心见我凑近也不慌乱,淡定地往后缩了一下,并不怎么惊讶地问:“施主何出此言?”
      我心道了一声没意思,看来这释心平时没少听香客说这些。
      我装作怕被谁偷听了去的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大师您不知道,咱们从南边到北边投靠亲戚,大前夜路过一座黑风岗,遇上一阵无名风,那风一吹,吹出邪劲了,好像把小姐的魂儿吹掉包了!”
      释心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何以见得?”
      若是伍觉明在场,我套他两句,他就一定会夸赞我的表演平实真诚。我换上急了的语气:“您不信我?我和您说,我也不是没见识过世面的老婆子。我家小姐娴静文雅,从不会做出格的事,可我近日见她总是露出一些……一些看着瘆人的样子,就像是不认识我又直勾勾地盯着我!小姐自幼由我贴身照顾,夫人信任我将女儿托付给我做干女儿……”说到此处我便觉需要泪水盈眶,所以哽咽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啊大师,我可说服不了自己那就是我的小姐……”
      释心仍然神情不变地问:“章小姐果真是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这寺中果然对外警戒,对内消息灵通。我再看这和尚一点不变的神色心道一声没意思,但还是继续演下去:“是啊,大师您看会不会是……”
      释心必然懂了我的未言之意,但我想他是难按我的戏本走了,果不其然他就宽慰道:“施主,怪力乱神之事贫僧至今还未见过,不如您再想想在此之前章小姐是否遭逢变故以致性情大变?”
      我看了一眼大座佛像,这释心倒是吃斋念佛不信邪。
      殿外有僧人走过,我心思再一转,继续试探道:“大师,您是不知情啊……大师,小姐我是最了解的,不然也是我失职。请您大发慈悲去看一看,我们接下来还要赶路,可不能让我这颗心一直提着呀!”
      释心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妥协道:“贫僧于妖邪之事所知甚少,既然施主忧虑之心如此恳切,贫僧便去请惠文师叔替章小姐诊探一番。”
      我连连道谢,虽说未经同意便拿赵子韫作饵,但这出戏唱起来必定精彩。冷怡然虽武学不精,但比赵子韫内功深厚,若是这寺中真有一些能人,那便会引起怀疑。所以即使我有捉弄一下冷怡然的想法,但这一出戏还是由赵子韫特别演出的好。
      看来那位惠文师叔并不是寻常角色,释心领了两名年轻和尚去请大师出山,我正好有时间回去和赵子韫他们先通一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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