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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莺莺 养伤 ...

  •   我有心帮那位琳琅姑娘找故人、捎信物,但因一场风寒耽搁了几天。
      那帮山贼果然有些来头,当天晚上就发了悬赏逮人。只不过那那人像画的,眉目歪曲,悬赏这事儿能有什么实质进展才真叫见怪了,只盼他们不会恼羞成怒随意找个人屈打成招。
      ——他们居然标红了五百两赏金!我不禁怀疑自己是除去了哪位当家人,但一般这样的赏额都是标价漫天飞的高,若是真有人要钱撑大胆地去邀功拿赏,一定会被隐瞒了身份的土匪好好收拾一顿,和这些人打交道,大多要落个得不偿失的苦头。
      但不管如何,头昏发热还是要上心的,浑身软绵绵提不上力气的感受实在不好受。所以为了图个清静,我就在香水河畔的琴翠馆包了月房。只是老鸨见钱眼开,认准我是出手大方的纨绔子弟,哪怕我三令五申身体不适不易亲近女色,她还是时不时就往我屋里塞人,桃红柳绿淡妆浓抹的,个个都是耍嘴皮子唠嗑的好手。我一边喝药一边听她们东拉西扯,几日下来还处了好些个红颜知己。
      小香君吐着瓜子皮说:“昨天那老男人,要是剖开肚皮估计能刮下十斤肥油,身上还一股臭味,恶心坏了!”
      我立时放下手里的酥油渣:“别说了,太残忍了,委屈你了。”
      小香君帕子挥我脸上,咯咯咯笑,她总这样笑得没心没肺,她说自己是白骨精披了一层皮,其实内里什么也不剩了,早随风化去了。
      黛心半边依在我身上说:“哎哟喂,我还以为那小男人有点儿好呢,一脱衣服——二荆条一根!就这样家里还给娶了三房!”她一向妙语连珠,说的话总是很精彩。
      我咽下茶,胃里翻腾,只好道:“在座的以后都不吃辣了?”
      春月在后头用脚勾我的腰,声音一如既往细细柔柔的:“他是张御司外室生的,那外室得宠风头盖过了糟糠妻,他也子凭母贵呗,稀奇不?好像也不稀奇。”
      我摇头,这一个二个的早摸出我不是好恩客,偏还对我酥腰媚眼,难消受啊难消受。我好不容易起身,大步跨到临窗榻那儿,以为冰伊同她们不一样,谁想到玉手一伸将我拽着躺下,她顺势枕在我腿上要喂我吃枇杷。
      真酸!
      我忍着没吃了吐,随口一问:“那姑娘们还见过哪些小官人大官人?”
      溪兰侧躺着,闻言嗤笑一声:“现在有什么官人不好吃花酒?”
      我想也是,黛心又凑过来,拈了块樱桃玲珑糕送到我嘴边,她要是愿意的话声音可以是最软媚的,说起话来和唱曲一样婉转:“仕途啊财宝啊女人啊,这男人是有一样就要两样求三样,贪心不足得很哟。”
      这糕点白里透红,可爱得很,我一口能吃两个。
      圆月窗支开一条小缝,细密的雨丝飘进来,冰伊抬手,柔蓝色的薄纱很快贴在了她白皙的臂上。她这样清高,是可怜被抓住的一捧月亮,任人拿捏揉搓,早就失去了光泽。
      我忽然好奇,对于这些在风月场流浪的女子来说,是否还有人能打动她们不得不封闭的心门?那样的人,又该是何等风采?
      我于是问道:“那姑娘们觉得什么样的男人好?”
      她们齐齐嗔笑,水一样的眸光汇聚又流散。
      小香君率先回答:“告诉你了你可莫要笑话我!”
      我一本正经地和她说:“我可不爱笑,你见我几时笑过?”
      她们笑得更开怀。
      春月坐直了,难得认真地说起来:“我小时候家前头有间学堂,其中一位俊年老师温文儒雅……”
      小香君点上春月的鼻尖:“叫你日思夜想至今难忘!”
      春月也不恼,只把小香君挠得连连叫好姐姐,然后继续道:“他学问好,现在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侍郎少卿,和我可不是一路人了!哪怕没高中,做个教书先生也不能够看上我哦!”
      小香君笑得出了泪花,拍着胸脯说:“我这位倒不是哪位白面书生,他家祖孙三代做木匠的,他做学徒的时候送给我一对上彩娃娃,活灵活现的,可惜我跑路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最亏的是还没逃掉!真是香瓜芝麻都丢干净了!”
      溪兰掐着腰,她自有飒爽的美,蝶钗摇晃,十分坦荡地说:“老娘喜欢大将军!”听说她家祖上出过武状元,两个哥哥也从军没了音信,若是她那疼女儿的爹娘让她学了武艺傍身,是否境况会大不一样?
      她们都笑得花枝乱颤,黛心玩着我的头发,问:“姐姐说的是哪位英武不凡的将军?”
      春月抢着答:“要我说呀,还得是那位霍将军!”
      我倏地一怔,不由自主地问出声:“哪位霍将军?”
      小香君咯咯笑:“还有哪位霍将军?自然是那位‘银枪入逍遥,长剑定乾坤’的霍将军呀!”
      冰伊这时也开口道:“那你倒是好眼光。”
      霍将军?我有些恍惚,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溪兰有些惋惜道:“可惜没人晓得他长什么模样,是丑是俊,至今是个谜。他为什么要戴面具呢?一幅画像也留不下。”
      一众唏嘘,她们真心仰慕这位神秘的少年将军,曾真心愿他一切安好,可惜世间还是憾事最多。
      黛心也叹:“恐怕是没人知道了,可惜可惜。”
      春月感叹着,难得见她动真情,她说:“那么神仙般的人物,怎么倒在了一支乱箭下?怎么会?”
      剑?
      那夜有一瞬间明亮如昼,苍白耀眼的月亮悬在高空,可能是因为收走了一个正直纯洁的灵魂。但之后我再回想,又觉得那轮月亮是在下坠,因为那个灵魂实在太有重量,应当踏实而自由地行在广袤无垠的大地。
      陆骞说,心有愧疚的人会死在噩梦中,梦中是那悔恨开始的那一天。
      陆骞有时候很不靠谱,但他又说对了很多事。
      我相信这句话,正如我相信那是一个正直纯洁的灵魂。
      我当然惊慌,慌乱地看出窗外,细密连绵的春雨,回过神来便笑自己做贼心虚。
      世人皆知,青年虎将霍论霄殒命春晴关,一箭穿心。
      ——古隘雪三寸,郎将戟七尺。挥刀刃自寒,破虏血来温。八百月下甲,九千云上仙,齐笑看蛮贼荒逃。
      又是枪又是戟又是剑,这人倒会的挺多……
      忽听得溪兰气急的一句:“他奶奶的,狗贼挨千刀去吧!”
      狗贼?是骂蛮夷吗?
      也是,那样年轻有为的将军,十三岁便子承父业镇守边疆,多年来已取得赫赫战功,即使久不入京,他的声望也自在民心。
      混蛋,真是混蛋,怎么下得去手……
      这之后的话,我是无论如何无心去听了。

      在胭脂水粉红肚兜的包围中消磨的半个月,顺心顺意,期间风起雨歇,任楼外如何变化,都与我无关。不过这自然不妥,温柔乡蚀骨,心气都会被那黛眉媚眼磨平。这些女子或温婉或娇俏,有不少的能吟诗作对,琴棋书画也不在话下。
      这才最叫人惆怅。
      冰伊身上总青一块紫一块,她如此倔强清高,总被骂不识好歹;春月嘴角也总破皮,她那样贴心妩媚,所以被随意对待。
      溪兰自有她的高傲,小香君也有她的好恶。
      可惜那些男人除了欲,就再也没有别的了,什么怜香惜玉,自然都是对清白女子讲的甜言蜜语。
      他们最从容,自他们踏过琴翠馆的门槛那刻起,常挂在嘴边的仁义礼智信就都是过眼云烟了。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是财权为首的风月场,他们作为有权有势的男人做什么不对?
      那些个官,哪个不是通读四书五经,更还要教人灭除私欲。
      那日送来一个姑娘,父亲原也是个官,一朝不慎就落到这个地步。
      我在楼上低头看,曼舞的红纱万种风情迷人眼。哪怕是这样,在她抬头的那刻,一双盈盈的眸仍然叫我心惊。她的眼睛那样清澈,是因为哭了的缘故吗?
      她们的眼睛都那样美,只是后来不再哭了,再没有委屈的事了。
      陆骞以前就叫我不要去看可怜女子的眼,你可受不了,他这么说,一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大话假样。
      我虽从来不相信他的胡说八道,但也未曾故意唱反调。可谁叫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那样楚楚可怜我见犹怜,我初出江湖,侠气乱飞,两三下将她救下。
      后来呢,她削发为尼,没过到一年清闲日子就叫一个老癞头抢去做妾了。
      她叫莺莺,她也叫莺莺。
      临行前的一夜,这些好姐姐好妹妹灌我喝了不少酒,酒坛子在地上滚,咚咙咚咙。又不知谁在细声地哭,一切叫我烦,偏那几个公子哥还不识趣,我自然一个也没饶过。
      一脚踹一个,这可算舒坦了。
      那一夜我因为喝了太多酒,所以免过了一次噩梦。
      第二日当我从锦丰城中牵马过的时候,菜市口正热闹,听说是问斩得罪了蒋司禄的小簿官。
      蒋司禄?那不是张御司的好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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