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靠近》柒么么

3、第 3 章

　　次日清晨。

　　又下了雨，空气都是潮湿的。

　　林楚楚从出租车里推门下来，一脚踏进了一个小水洼，泥水溅上了小腿。她微微皱眉，撑起雨伞，遮住头顶上方，回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

　　明明往前开两米就是平整路，非停在这一片水洼的地方，让人下车就一脚泥水。

　　司机毫不客气地回看过来，粗着嗓门：“把门带上啊！”

　　S市这地方就是这样，民风彪悍，出租车司机们总是凶得理直气壮。

　　林楚楚来这的几个月里，上下班打车，已经充分体会到这里服务业的恶劣态度。

　　进了公司，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里间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也没开。

　　林楚楚开了电脑，屏幕上自动弹出新闻推送，以往她都是随手立刻关掉界面，这会儿却是盯着娱乐版发了会儿呆。

　　昨天晚上，她没忍住去搜了“于梦晴”，相关的新闻很多，“夜会富豪”那一条却消失的干干净净，没留下一丝痕迹。

　　确实是蒋骁年的风格。

　　里间的门“啪嗒”响了一声，林楚楚看过去，却是郑助理在开门。

　　林楚楚打开邮箱，看到了人事部回复给她的邮件。

　　今天是她三个月试用期的最后一天，昨天她发邮咨询她的转正流程走到哪了，什么时候签正式合同。

　　人事回复给她说，要等她的直接上级和总经理批复。

　　林楚楚的直接上级也就是总经理张波，卡在这一层她也并不意外。

　　一直到下午，张波才来了公司。

　　林楚楚过去敲了门。

　　进去后，开门见山：“张总，我的考核文件在您这儿等着签字，昨天您出差了没在，今天是我试用期的最后一天。”

　　张波没料到林楚楚还敢主动找过来，冷笑一声：“还想转正呢？我以为林小姐那天跑那么快，是没打算再来这儿上班了呢！”

　　“我在公司兢兢业业工作三个月，当然是想转正的。”林楚楚像听不懂他的话外音似的，一板一眼地回答。

　　张波点燃一支烟，凑近林楚楚喷出一口烟圈，林楚楚屏住呼吸，还是呛得咳了一声。

　　张波皮笑肉不笑，眼睛毫不掩饰的在林楚楚身上来回扫视：“给你过试用期，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给你过了试用期，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晚上我请张总吃饭吧。”林楚楚思忖片刻。

　　“……吃饭？”张波不屑地哼了一声。

　　“张总希望我怎么做？”林楚楚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吃饭也行！不过，吃饭呢，总会喝酒的，我这人又容易喝醉，到时候林助理会送我回家？”

　　“好，我会送张总回家。”

　　林楚楚答应的这么干脆，倒是让张波意外，她不会听不懂张波要求送回家的言下之意。

　　不过想了一想，又觉正常，再清高又怎么样？究竟是刚踏入社会，没背景没经历的小女孩，在真实的利益面前，不低头是不行的。何况林楚楚以后也是在他手下工作，他想拿捏她，轻而易举。

　　张波于是抽出签字笔，在考核文件上签了字。

　　晚上，林楚楚跟张波在一家日式风格餐厅吃饭。

　　餐食上来后，服务员就退出房间，拉上包厢的门，里面只剩林楚楚跟张波两人跪坐在桌子两端。

　　“小林啊，过来我这边坐，隔着条桌子，多生分啊！”张波拍拍自己身边的榻榻米，急不可耐。

　　林楚楚没动。

　　“你放心，你以后听话一点，我不会亏待你的！”张波当她害羞，继续劝说，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往她杯子里倒了半杯：“来，我敬你一杯！干了！”

　　“张总，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林楚楚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没接。

　　“小林，你这就不给面子了啊！”张波不悦，“我对你已经够纵容了，你要再端着，这饭……可就没法吃了！”

　　林楚楚却像没听见张波的话。

　　她脑中无端浮现出人生中第一次吃日料时的情景，高一结束的假期，在东京，蒋骁年坐在她对面，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至手肘。

　　侍者每上一道菜，都会用日语轻声介绍，她听不懂，拘谨地坐着。

　　蒋骁年很有耐心地一一告诉她每一道是什么食材，要配什么吃。

　　直到一餐饭要结束时，她才小声说：“你还会日语的？”

　　“不怎么会。”蒋骁年摇头。

　　面对她惊愕的眼神，他明白过来她指什么，轻淡说：“我只是认得每一道菜。”

　　眼前张波还在絮絮叨叨纠缠不休，甚至伸手过来试图将酒杯灌到林楚楚嘴边。

　　林楚楚忽然失去了耐心，直接从包里抽出两张打印纸来，扔在张波面前。

　　张波扫了一眼，“这什么啊？”

　　“张总，我们谈谈。”

　　“谈谈？好啊，谈情还是谈爱啊……”张波占着口头的便宜，手上动作不停。

　　“我前段时间，无意中看到了财务处理的一笔账，金额不大，只有十万，但好像跟张总有些关系，并不是项目的正常支出。我刚好拷贝了文件，又录了屏……”

　　张波举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这才正视面前的东西，是财务的账目，其中一个日期和一个数字被特别标注出来。

　　“小林，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波脸色沉了下来。

　　“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跟张总在工作上能合作愉快。也希望张总在工作之外，不要骚扰我，更不要试图PUA我。”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小林，我告诉你，你的能力是不足以胜任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的，要不是我……”

　　“从我入职那天起，你就360度孔雀开屏似的向我展示你拥有的权力，想让我崇拜你，臣服你。在我明确表示出不感兴趣之后，开始打压我，贬低我，给我施压，践踏我的自尊心，好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失去自信，甚至精神崩溃。这样，你就能操纵我，无限压榨我，对我施行性骚扰。这些行为，我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都不要再出现。”林楚楚一字一句地说完。

　　张波脸色阴沉。

　　他盯着林楚楚，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林楚楚虽然弯着唇角，可那双波光潋滟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眼神异常的冷冽。

　　“你试图对我做的这一套，很多年前我已经经历过了。”林楚楚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声音却仍是平缓柔和，“现在我所求的只是和平共处，我想要这份工作，也会尽职尽责做好这份工作，请张总不要刻意为难。半年之后，我会把文件都交还给张总。”

　　“为什么是半年？”张波沉声。

　　“半年后我会申请调到A城总部，不再碍张总你的眼了，到时候还需要张总你的签字，所以张总你大可不必觉得在此期间，我会拿着这份资料要挟你什么的。”

　　嵘年总部每年会有名额从分公司升调一部分人上去，有意愿的可以申请。

　　“你想去集团总部为什么不直接应聘那边的职位？”张波问。

　　林楚楚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张波：“张总，可以吗？”

　　张波闷闷喝着酒，脸色变来变去。

　　林楚楚清楚知道，她拿住的这点小把柄还不至于对张波造成严重后果，但却会影响他在行业里的名声，张波不会为了报复她葬送掉自己的职业前程。

　　所以她没必要再跟张波耗，林楚楚从桌前站起身，拿了包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过身去时，一直坐着的张波不知是色令智昏，还是被林楚楚轻视的态度刺激到了，忽然跳起来，隔着桌子一手扯住林楚楚的头发，一手就往她胸前袭去，恨恨骂道：“臭婊子！让你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看不起老子是吧？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把你给办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在老子面前装！天生一副勾引男人的骚……”

　　“——砰！”一声。

　　张波的话音随着动作一起戛然而止。

　　林楚楚手里拎着威士忌酒瓶子，胸口起伏，眼里全是厌恶。

　　她想过张波的猥琐，但没想过这人能恶心下作到这地步，竟然在公众场合就想施暴。

　　张波被那一瓶子给砸懵了，几秒后血从头上流了下来。

　　见了血的张波立刻鬼哭狼嚎起来，瘫倒在地喊着“杀人了……”。

　　……

　　最终，还是林楚楚开车把张波送去了医院。

　　张波在车上一直虚弱地喊自己头晕眼黑，要不行了。

　　林楚楚鄙夷看他一眼，说：“张总，你这伤口最多缝两针，也有可能只破点皮。”

　　张波捂头哼哼：“你这是故意伤害，我要报警！”

　　“你报吧。我包里放了摄像头，能清楚看到是你试图侵犯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张波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楚楚。

　　“还有——”林楚楚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以后别叫我小林，跟你没那么熟，直接叫我的职位林助理。别再让我做朗读合同这种事，别瞎夸什么伦敦音，我读的美国纽约大学——”

　　林楚楚最终还是把“SB”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在医院门口停了车，推开车门下车，将车钥匙扔在张波身上：“张总自己进去吧。今天我已经履行承诺了，希望您也不要食言。”

　　请吃饭，她已经请过了。送回家？医院就该是他的家！

　　林楚楚走到路边伸手拦了辆车坐进去，车子发动开走。

　　她转头透过车窗静静看着一路的灯火绚烂，热闹繁华。

　　车玻璃印出她的侧脸，完美的下颌弧线，挺翘的鼻头，一切都美得恰到好处，精致无比，像橱窗中永远被生活宠爱的芭比娃娃。

　　只有那双眼，透出的冷清和漠然，让她和这个热闹的世界之间，仿佛划上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