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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白箱子 ...

  •   弯弯曲曲的隧道拐了几拐,前方终于有了光亮,而闻人凌也知道了这是哪里。

      “你的牢房什么时候多出一条路了?”

      “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薛厄率先回到牢房,机敏地看了看,又趴下将耳朵贴在地面,“是周春。”

      薛厄爬起来用力退了闻人凌一下,“去吧,记得问问茉莉。”

      闻人凌踉跄两步后站稳不动,“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茉莉?难道她真成了你的钥匙?”

      “又在找死。”薛厄没多生气的嘀咕,“她有意思嘛,茉莉,嘿,我第一次给别人起名字,早知道多唱几首歌了让她选选了。”

      这时才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周春举着萤石灯探头往里照。

      “凌先生?”

      闻人凌连忙过去,问了茉莉的情况,确定送医生后已无大碍,于是叮嘱周春平时对茉莉多照顾点。

      周春歉疚道:“凌先生,我能力有限,而且已经有人怀疑我是不是在牢房里藏了什么,恐怕……”

      闻人凌不想周春为难,安抚两句后便说他很快就要和薛厄离开天涯城了。

      虽然薛厄并没有同意闻人凌的提议,但他仍打算跟着薛厄。

      之前薛厄居住在他家储藏室时,每次他过去都会看到里面一片漆黑,恐怕就是因为薛厄对时间的感知与普通人不一样,才会以这种方式使记忆变得单调,减轻找到现实的困难。

      闻人凌并不认为这是好事,如果任由薛厄独自生活,难保哪天他醒不过来了都没人唤醒他。

      他已经一无所有,余生不如用来帮助薛厄,未来如果可以,他也许能够成为薛厄需要的完美心锚。

      只不过现在最麻烦的反而是说服薛厄听他的,闻人凌苦笑,帮人帮成他这样真是太失败了。

      周春并没有因为闻人凌的安慰放松,担忧地问:“凌少爷,你要去哪里?”

      “别叫我凌少爷了,闻人凌已经葬身火海,以后我是……”闻人凌想起薛厄能给茉莉起名的高兴劲,脱口而出道:“薛振,叫我薛振吧。”

      “薛、薛少爷……”周春从认识起便这么叫,一时很难改口。

      闻人凌笑着摇摇头,忽然他想起什么,扯过周春往远处走。

      他怕薛厄扔下他独自离开,只走到岔路口,确定能看到牢门口,压低声音对周春道。

      “等我们走了之后,你悄悄的进牢房,把里面新挖出来的隧道堵住,记住,一定要赌严实了,别让任何人发现。”

      “凌、薛少爷放心,我保证拿着月石照都看不出异样。”周春拍着胸丶脯保证,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隧道通向城外吗?”

      闻人凌想想,觉得透露给周春也好,能让周春更加重视。

      “是闻人家先祖的陵墓。”

      闻人凌怕吓到周春,没有明确说那其实是闻人家先祖闻人道的陵墓。

      不过闻人道的陵墓并不是一个,而是五十个,相传先祖闻人道晚年间派人在地下城各处隐蔽修建了五十个陵墓,临终后葬入其中一个。

      五十处陵墓一处是真,四十九处是假,闻人家也没有这些陵墓的具体地址,不过有条闻人道留给闻人家人尽皆知的祖训。

      ‘只有当联合政府面临覆灭的危机时,才能寻找真正陵墓开启。’

      闻人家有的人认为陵墓里藏了什么秘密武器,也有人认为那是一个可以躲避的坚固堡垒,还有人认为真正陵墓其实是通往地面上的路。

      众说纷纭,但闻人道的地位与众不同,四百年来没有任何人敢动寻找陵墓的心思。

      闻人凌刚从纯白色房间里苏醒过来时根本没意识到那是哪里,还是出门后才恍然大悟。

      他跟在薛厄身后,顺手将门关上,令人惊讶的是那间屋子的门外面也是无暇的纯白,隧道在黑色厚实的土中挖掘出来,可门上却没有沾染上黑色土渍,白的不可思议,不合常理。

      这立刻与闻人凌记忆中的先祖陵墓联系到一起。

      为了让子孙在危急时刻能找到陵墓,虽没有提供地址,但也说明了陵墓特征。

      ‘白箱子’

      简单三个字以前闻人凌还想象不出来,可亲眼见到觉得可不如此嘛,那个房间从里面看的确是方方正正的,并且门板那样的白,恐怕外壁也同样,看起来的确像个白箱子。

      周春毕竟不是天涯城土生土长的人,对联合政府还带着些许敬畏,一听是闻人家先祖的陵墓果然吓了一跳,更加笃定地连连保证会隐藏好。

      闻人凌说话时始终用余光注意牢房门口的方向,确定没有再嘱咐周春的,告别后快速奔过去。

      他走近时看见依靠在牢房外,后脑正好抵在栏杆上的薛厄。

      “回来了。”薛厄听到动静站直,边走边顺手扣下墙上的萤石,“破嵬军,怎么样?”

      “啊?”闻人凌一时间没能跟上薛厄跳跃的话题,只愣愣地盯着牢房栏杆,心想原来他费力涂在栏杆上的石粉浆散发出来的辐射竟然丝毫影响不到薛厄吗,居然连直接触碰都没事。

      薛厄顺着闻人凌的视线看过去,有些不耐烦的挠挠头。

      “只有点痒,你这玩意对我没用,听没听到啊,破嵬军怎么样?”

      闻人凌迟疑地回望,“这是你起的自由军的名字?你又同意了?”

      “我考虑好了不行吗?刚才是谁说要帮我来着。跟上!”

      薛厄更加不耐,举着萤石灯转身大步离开。

      闻人凌的麻药劲儿倒是褪点了,可是也能感受到伤口的疼。

      他狼狈地努力跟上。

      “行行行,当然行。”

      “先说好了,你们人类都一天吃三顿,你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管你,跟着我吃饭能饿死你。”

      “行,我还可以给你带饭。”

      “困了累了主动说,你们人类娇气的要死,不许事后找我哭哭啼啼。”

      “我不会哭……”闻人凌被薛厄嘲笑地瞪了一眼,只好应道:“行,我知道了。”

      “额……那衣服也都你洗吧,我可不想塞一脑子洗衣服的记忆。”

      “行……

      “我再想想……我是老大,你永远是老二,别想着有一天能对我指手画脚。”

      “行……”

      闻人凌的应答一声比一声无力,觉得继续下去,也许他才是更需要帮助的人。

      “还有,把你们闻人家陵墓的地址都告诉我。”

      “行、不行!”闻人凌下意识应答,反应过来薛厄在说什么连忙改口,“绝对不行!”

      薛厄骤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闻人凌。

      由于闻人凌在天涯城的隧道只能躬着身走,身高相差一头还多的两个人变成了平视。

      薛厄极有压迫的向闻人凌逼近一步,“你拒绝我?”

      如今薛厄这副样子根本吓不到闻人凌,他不悦道:“你忽然改变主意的原因是你听到了我对周春说的话?”

      “是啊。”

      坦然的承认反而让闻人凌变得不确定,薛厄的想法本来就与常人不同,对时间观感的异常又使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经过漫长的充分思考,更加难分真假。

      闻人凌干脆去繁就简,倒果为因,想着除了能让薛厄摆脱心锚的影响外恐怕并没有什么是值得他在意的,所以薛厄想要找到先祖的陵墓,一定是因为里面又能帮助他的东西。

      更何况他刚刚还亲眼看到薛厄在先祖的其中一个陵墓黎打造出一把威力尚不确定的左轮手抢,以及小推车上薛厄不可能轻易在天涯城拿到的齐全的手术器具,都印证着闻人凌的猜测。

      闻人凌想了想,不再阻拦,实话实说道:“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陵墓的具体位置。”

      “本来也没指望你知道。”薛厄的语气满满地嘲讽,“恐怕连闻人道自己都说不清,白箱子的历史至少有六百年,闻人道真不要脸,居然那他自己建造的陵墓,要是有一天让我找到他的尸骨,也绝对会扔出去。”

      “你敢!”闻人凌听薛厄直呼先祖的名字,就难以忍受升起愤怒,听到最后更是直接抬起肘部怼向薛厄的脸。

      狭窄空间不好施展,薛厄不躲不闪,张嘴咔哧一口咬住闻人凌的小臂,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衣服扎入皮肤。

      薛厄松开嘴吐了一口唾沫,语气更加嚣张,“怎么?遮羞布被人掀了就恼羞成怒,真以为地下城没人知道你们闻人家是怎么丢人起家的吗?哈哈哈,厚颜无耻闻人道!”

      闻人凌不认同闻人家如今的家风,但对先祖闻人道创建联合政府的功绩极为骄傲,薛厄的每一句话都在触碰着他的底线。

      他忍着疼扑倒薛厄胡乱地厮打。

      “闭嘴,你懂什么,基因改造人连祖先都没有,对了,你有个父亲,但你的父亲根本没有教导过你什么是尊重!”

      薛厄初时还反抗,已经将手伸到闻人凌的颈部掐住,不知为何他又停下手,抱着自己的头任由闻人凌发泄怒火。

      闻人凌打了两下没得到反应也冷静下来,但还粗声粗气的嘴硬,“用不着你让着我。”

      薛厄小心翼翼的从胳膊上探头,然后摊开刚才掐闻人凌的手掌,只见掌心处血红一片。

      闻人凌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颈部的纱布,才意识到血渗出来了。

      他扶着墙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头顶又撞到隧道顶部,晕乎乎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薛厄连忙跳起来拽住他。

      “不是吧,凌大少爷,没消气再打我两下,别撞墙啊!”

      闻人凌本来只想做做样子给自己个台阶下,不小心结结实实的撞到真的有些晕了。

      他听清薛厄的话彻底转怒为笑,向前压在薛厄瘦弱的肩膀上,故作虚弱地闷声道。

      “咳咳……我们人类很脆弱嘛,薛厄,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个愿望……”

      “什么?”薛厄看不见闻人凌的脸,伸手往他的颈部探。

      “你能不能……能不能……”闻人凌脸色难看的向后退,一手挠脸一手捏着鼻子道,“能不能洗洗头?长得虱子都爬到我的脸上了!”

      薛厄撇撇嘴,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转身就走。

      “不洗,我讨厌洗头。”

      “诶,你……”闻人凌捡起掉在地上的萤石灯,追让忍不住惊呼,“薛厄!”

      被薛厄反复挠的后脑勺不止油腻腻的打结,还有明显的血糊糊的大块结痂,萤石灯照过去闪烁着暗红的光泽。

      “挠坏了,我知道。”薛厄又挠了两下,转而将手抵在嘴唇前嘘了声,“安静。”

      闻人凌目光追随着薛厄的指甲塞满是头屑血痂的手指,难以忍受的抽了抽嘴角。

      后来闻人凌跟着自由军去过更多城池,才明白平明的日常生活比薛厄还不注意卫生才是常态。

      但此时他对薛厄的卫生习惯实在无法恭维。

      两个人安静的紧贴着隧道,萤石灯被薛厄快速从下面塞进上衣里。

      黑暗中脚步由远及近再至远,薛厄又听了会,掏出萤石灯继续走。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闻人凌时不时地抬手挠挠鼻子,总觉得碰过薛厄头发的皮肤都痒得不行。

      他已经完全恢复理智,回想起刚刚的口无遮拦就心虚尴尬。

      以前的他从不会肆意开口伤人,但他如今沦落至此,总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而阴差阳错知道薛厄那么多秘密后更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以至于他在愤怒下居然会说出能想到的最伤人的话。

      闻人凌望着薛厄的背影,看起来薛厄根本没有因为他刚才的话生气,不过以后薛厄会不会回想起刚才那段记忆,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闻人凌张了张嘴,嗓子像堵住了似得,呼了好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薛厄,额……我决定换个名字,以前的名字已经不方便再用了,你觉得薛振怎么样?”

      闻人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本意是向薛厄道歉,怎么话未说出口就变成了无关的事情。

      还有他新改的名字也姓薛,主动说起就变得太刻意了。

      薛厄头也没回,只脚步放缓,抬起手好似又要去挠头,但手指没等碰到头顶却强忍着放下。

      “很好听,你可以帮我洗头。”

      后半句颇有点不情不愿。

      闻人凌抿了抿唇角,憋住笑意严肃道:“好,我帮你。”

      薛厄不放心的补充,“快点洗,不需要过五分钟。”

      “好……呵、咳咳……”

      闻人凌紧紧跟上,脸上笑意转浓。

      他想薛厄也许只是不愿暴露心锚影响时的特殊,才会刻意的对身边的人都很退让。

      但最初依靠一个拥抱就被留在现实的人,又能有多难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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