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向有鱼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黎药头一天晚上被打了一顿，这虽然是家常便饭，但是身体上的痛楚还是没有因为习惯而减少一分一毫。

　　天还蒙蒙亮，她就悄悄起来床，打算收拾一下，做点饭给孩子吃，还要赶去工厂。

　　床很小，她们三个人挤在一起，黎药经常蜷缩着睡觉，一来是她习惯这么睡觉，二来是杏儿睡觉习惯不好，老是在床上乱跑乱爬，她争取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黎药抚着自己作痛的胳膊，对着桌上的一面镜子，仔细观察自己外边露出的皮肤，看有没有伤痕露出来。

　　幸好没有。

　　她知道自己被打不是个秘密，但仍不想让孩子看到。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孩子看不见她身上的伤痕，但是每次段洪才都毫不避讳得在孩子面前殴打她，他不仅要控制自己，还要恐吓孩子，让孩子对他言听计从。

　　奶奶年事已高，根本管不了自己这个脾气越来越暴躁的儿子。

　　黎药刚刚掀开布帘，就发现儿子已经收拾好地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两张并列的小凳子上。

　　走出门，她毫不意外发现段良恕在外边背书。

　　段良恕听到声音，转过来看到了黎药：“妈，你起这么早？”段良恕想了想，当然起得早了，妈妈每天都起得很早，争取早去厂里，她不想在家里多待，也想多干一点多赚一点钱。

　　黎药笑了笑：“在背书呀，不去多睡一会？”

　　段良恕晃了晃手里的书：“嗯，我不困了，就起床背点书。”紧接着又补了句：“妈，身上还疼吗，要不今天就在……”

　　黎药赶紧开口：“没事没事，我今天还跟你春花姐约好了，有事呢！”

　　段良恕知道妈妈不想在家里呆着，因为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嗯，那我今天和你一起去。我作业做得差不多了。”段良恕收起书，准备去做饭。

　　“行。”黎药想，有些事情，也可以跟他交代了。

　　段良恕有些惊讶，因为每次妈妈都会劝阻一下，让他多多把时间放在学习上，但是段良恕学习一直很好，从来没让黎药操心过。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段良恕早早就学会了家里所有的活计，不管是地里的活，还是家务活，他都上手得差不多了。

　　黎药那边看儿子在做饭，收拾好自己后，进屋去叫杏儿起床。

　　早上吃完饭，黎药和段良恕把段杏儿放在隔壁邻居家，接着骑车去厂里。

　　干活是很枯燥无味的，但是生产线上也要集中精神干，机器不长眼，之前也发生过工人胳膊被卷进机器的事情，老板赔了点钱就算了事了。

　　中午，李春华悄悄把黎药拉到一边，捏着一卷粉色钞票耳语：“姐，我把这个月你放我身上的业绩取出来了，有三百块钱呢！”

　　黎药从来厂里上班就开始考虑了，她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是个黑户，根本没法去银行开户存钱。而且段洪才也绝对不会让她手里有一分钱，以前段洪才赚钱的时候，钱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要么就给奶奶一点，两个人把钱看得死死的，她根本没有一点钱。

　　这样不行，杏儿要上高中，良恕要上大学，她自己要是想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手中必须要有钱，而且越多越好。

　　帮扶办来家里实地考察的时候，发现段洪才没法干活，就说服他让黎药出来到鞋厂干活。段洪才和鞋厂老李认识，就让他把每月工钱给领走了。

　　黎药知道出来干活是自己的机会，她干了一阵后，发现厂里有些人会把自己的业绩记在其他人身上，帮别人凑够业绩。时间久了，她和李春华也熟络了起来，两个人一合计，黎药把自己的业绩记在李春华身上，李春华帮她保守秘密。

　　就这样，黎药背着厂里老李和其他同事，背着段洪才，悄悄攒着钱。

　　段洪才也不是傻子，实际上，他精明得很。段洪才经常找老李喝酒吃饭，这样他才能打探到黎药在厂子里的情况，特别是每个月黎药能做多少工、赚多少钱。

　　段良恕看到两人动作，仔细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妈妈在背着爸爸攒钱。

　　他有些激动。

　　夏日的烈阳毫不客气晒着每一个人，大家的脸上都冒着油光，汗珠子流过都打滑。

　　他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张了张嘴，口里莫名的干燥：“妈，你这是……”

　　“龙龙，你春花姐在帮我攒钱，你知道的，你爸拿走了我绝大部分的工资，都在外面糟蹋没了，就算有省下来的，也不会给杏儿上学用，你爸肯定会供你读大学，但是也就是出个学费，其他的钱恐怕得咱们娘几个自己想办法了。”

　　段良恕明白，在这个家里，爸爸对他算是好的，但是这种好是有条件的，他要是听话，能做到所谓的“光宗耀祖”“有出息”，在段洪才眼里才算是个儿子，否则，就是个可以随意打骂使唤的工具罢了。

　　妈妈、妹妹更惨，她们只能当听话的工具，不然就会招来无谓的辱骂殴打。

　　他想离开这里，他想和妈妈、妹妹一起离开。

　　阳光下，三张粉色钞票上的金线闪着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但是心里特别畅快。

　　黎药嘱咐他：“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杏儿还小，瞒不住事，你可千万不能漏信儿给她。”

　　段良恕点点头，他知道轻重的。

　　李春华看着凑在一起埋头嘟嘟囔囔交流的母子俩，心里忍不住开心，她觉得自己像是小说里四处行侠仗义的女侠，解救恶霸手里的孤儿寡母。

　　村里的人都知道，段洪才不是东西，打骂老婆孩子都是家常便饭。但是在村里，大家都觉得女人不打就不听话，顶多打得厉害的时候，村支书出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女人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劝自己，男人都这样，等年纪大了，自然就知道疼人了。

　　李春华的爸爸何尝不是这样，不过她很幸运，爸爸出去开大车的时候出车祸死了，同一场车祸，也带走了对她非打即骂的后妈，就是留下一屁股债，让人头疼。

　　她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从一个侠女又变成了为自己家人横死开心的魔女，心里转了几个弯，眉头一松，嗤，魔女就魔女，侠女就侠女，只要我和姥姥过得好就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