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炼心大典修罗场   九重天 ...

  •   九重天炼心大典,三百年一次,专为新晋上仙洗练心劫、稳固仙元,是天族一等一的郑重场合。
      这一日,云海大开,仙乐长鸣,三界有头有脸的仙神尽数到场。比起往年,今日气氛格外不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绕着三个人打转。
      玄渊上神、灵汐上仙、青丘凤辞少主。
      再加上一个随时准备搞事的凌玥公主,和一个夹在中间快精神分裂的白泽神兽,还没开典,戏味儿已经快溢出来了。
      青丘驻仙府内。
      凤辞早已等候在廊下,一身浅青长衫,温雅得恰到好处,手里捧着一套正式的典礼仙袍。
      “师妹,今日炼心台规矩繁琐,不可再像平日那般素衣前往,这套是青丘礼袍,庄重不张扬,最适合你。”
      灵汐接过衣袍,换好出来时,凤辞眸底还是轻轻亮了一瞬。
      月白底色绣浅青桃纹,广袖流云,衬得她眉目清冷,气质绝尘,既不抢主位光芒,又让人一眼移不开。
      “多谢师兄。”她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对外人的疏离。
      凤辞微微一笑,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衣袖:“今日炼心台会引动内心最深处的心劫,你……多加小心。”
      他意有所指。
      灵汐怎会听不懂。
      她最深处的心劫,不是雷劫,不是天规,不是生死。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玄渊。
      可她只是淡淡颔首:“我自有分寸。”
      院门外,早已蹲了一团雪白影子。
      白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头探脑,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蹦起来:“哎——你们可算出来了,再晚,天君要派人来催了!”
      灵汐扫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是奉……奉命来引路!”白泽说得理直气壮,眼底却写满“我来吃瓜”三个大字,“上神今天一早就去炼心台候着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可别再刺激他了。”
      灵汐淡淡收回目光,迈步前行:“与我无关。”
      白泽缩了缩脖子,小声跟凤辞嘀咕:“师兄,你管管她,再这么虐,上神真要碎心了。”
      凤辞轻笑一声,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只管护着她,不负责哄他。”
      白泽:“……”
      行,你们一个比一个硬。
      我就安安静静当我的夹心饼干。
      炼心台早已人山人海。
      高台主位之上,天君天后端坐,两侧分列各路仙尊。最中间那桌,玄渊一身玄色战神袍,端坐如松,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自清晨站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从入口方向挪开过。
      白泽缩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玄渊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掉冰渣:“她人呢。”
      白泽一哆嗦:“在、在路上了,马上到马上到!”
      话音刚落,仙官高声通传:
      “灵汐上仙到——青丘凤辞少主到——”
      全场瞬间安静半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月白与浅青两道身影并肩而来,步调从容,气质相契,一清冷一温雅,一眼望去,竟让人觉得般配得刺眼。
      玄渊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杯壁瞬间结霜。
      白泽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完了完了,醋坛子直接炸穿了。
      灵汐与凤辞走上前,对着高台躬身行礼:“弟子灵汐,见过天君天后,见过诸位上神。”
      声音清泠,礼数周全,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往玄渊方向偏过半分。
      仿佛那人只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柱。
      天君笑着抬手:“免礼,灵汐上仙今日入炼心台,只需静心应对即可,不必紧张。”
      “谢天君。”
      两人行礼后退到青丘席位。
      凤辞很自然地替她拉开座椅,动作温柔,分寸恰好。
      这一幕,精准落入玄渊眼中。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轻响,玉杯直接裂开细纹。
      白泽吓得赶紧按住他的胳膊:“上神上神!冷静!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玄渊冷冷瞥他一眼:“松手。”
      “我不松!”白泽快哭了,“你要是把杯子捏碎,明天九重天头条就是《战神因妒失控,当众碎裂玉杯》!”
      玄渊:“……”
      他懒得理这只聒噪神兽,目光再次黏在灵汐身上,沉沉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与委屈。
      他守了她一早上,等了她一早上,盼了她一早上。
      她来了,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不多时,凌玥公主也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主位上的玄渊,立刻扬起温婉的笑,提着裙摆快步上前:“上神,臣女来迟了。”
      说着,便想在玄渊身旁的空位坐下。
      那位置,是天君特意留给新晋上仙的礼位。
      玄渊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谁让你坐这里的。”
      凌玥脸上的笑容一僵:“上神……”
      “滚。”
      一个字,冷得刺骨。
      周围几桌仙神吓得纷纷低头,假装看风景。
      凌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眶瞬间就红了,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着唇,狼狈地退到一旁席位,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灵汐背上。
      都是因为这个狐妖。
      若不是她,上神怎么会这般对她。
      灵汐像是毫无所觉,安静端坐,垂着眼眸,神色平淡,仿佛周遭所有风波、所有目光、所有暗涌,都与她无关。
      凤辞在旁轻声道:“别理她,今日炼心为重。”
      灵汐微微颔首:“我知道。”
      她不是不在意,是不屑。
      凌玥这点小打小闹,比起当年诛仙台上情丝寸断之痛,连痒都算不上。
      不多时,炼心大典正式开始。
      仙官高声唱喏:“新晋上仙灵汐,入炼心台——”
      灵汐起身,整理衣袍,一步步踏上高台。
      炼心台中央,悬浮着一面莹白心镜,能照见仙者最不愿触碰的过往与心劫。
      白泽瞬间精神了,蹲在玄渊身边,探头探脑:“来了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玄渊周身气息一紧,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连呼吸都放轻。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心劫是什么。
      是青丘桃花。
      是战神殿暖炉。
      是他。
      灵汐站在心镜前,闭目凝神,灵力缓缓注入镜中。
      镜面泛起微光,渐渐浮现出画面。
      一开始,是青丘桃林,漫天飞花,一只火红小狐狸在林中奔跑,笑声清脆。
      台下众仙轻声赞叹。
      凤辞眸底温柔。
      玄渊心口微微发涩。
      那是他记忆里最鲜活的她。
      可下一瞬,画面骤变。
      诛仙台,寒风凛冽,捆仙索缚着纤细身影,情丝寸断,血泪滴落。
      一道冷漠的声音,穿透镜面,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灵汐,仙妖殊途,唯有断情,你才能活。”
      全场死寂。
      凌玥脸色骤变。
      众仙哗然失声。
      白泽猛地捂住嘴,差点叫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心镜直接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了!
      玄渊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眼底翻涌着惊痛与慌乱。
      他最不愿被揭开的伤疤,最不想让她再回忆的痛苦,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三界仙神面前。
      灵汐站在镜前,脊背挺直,没有回头,没有颤抖,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仿佛镜中那个痛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是她。
      凤辞缓缓握紧了手,眸底掠过心疼,却依旧安静坐着,没有上前。
      他知道,她不需要同情。
      她要的,从来不是心疼。
      灵汐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镜中画面,声音清泠,透过镜面,传遍整个炼心台:
      “此劫,已过。”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她抬手,灵力轻送。
      镜面光芒散去,诛仙台的画面彻底消失,只余下一片澄澈白光。
      她转过身,缓步走下炼心台,神色淡然,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撕心裂肺的前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境。
      全场依旧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又偷偷看向玄渊。
      断情。
      诛仙台。
      仙妖殊途。
      这些词,随便一个,都足够在九重天掀起滔天巨浪。
      玄渊站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当年斩碎半颗心还要痛。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以为,他护得周全。
      他以为,他是她的救赎。
      原来在她心里,那从来不是救赎。
      是劫。
      是她亲口说——已过。
      凌玥忽然站起身,声音尖锐,打破死寂:“灵汐上仙!你方才那是什么意思?当年你与玄渊上神究竟有何关系?你故意在大典上放出这般画面,是想博取同情,还是想攀附上神!”
      她急了。
      她怕了。
      她必须把脏水泼到灵汐身上,才能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面。
      灵汐停在台阶中央,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凌玥,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漠然:
      “公主此言差矣。”
      “炼心镜照的是我自身心劫,与他人无关。我渡我的劫,修我的道,何时需要攀附旁人?”
      她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句句占理。
      “至于当年之事,我与上神,不过渡厄台初见,瑶池再遇,今日大典第三次相见。公主口中的‘关系’,我不知从何而来。”
      她又一次,把“不识”两个字,砸在了玄渊脸上。
      砸在了所有仙神面前。
      玄渊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白泽在旁边看得快晕过去了。
      祖宗!你都在心镜里放诛仙台了!还装不认识!你这演技拿九重天影帝都绰绰有余啊!
      凌玥被噎得说不出话,气急败坏道:“你撒谎!炼心镜不会骗人!你明明……”
      “炼心镜照的是过往心劫,未必是今生尘缘。”凤辞缓缓起身,温雅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全场嘈杂,“公主身为天族贵女,当众逼迫新晋上仙,不合规矩,也不合身份。”
      他一步站到灵汐身侧,姿态自然,护持之意昭然若揭。
      “灵汐师妹已渡劫成功,大典当前,公主何必咄咄相逼。”
      凌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凤辞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天君适时开口,打圆场道:“好了,炼心大典,重在渡劫,过往之事不必再提。灵汐上仙心劫已过,堪配上仙之位,赐……”
      “等等。”
      清冷声音打断天君。
      灵汐缓缓抬眸,目光终于第一次,正式落在玄渊身上。
      玄渊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她看他了。
      她终于看他了。
      灵汐微微屈膝,对着他躬身一礼,标准、恭敬、疏离:
      “上神,今日大典,弟子渡劫成功,承蒙上神昔日渡厄台坐镇护持,此恩,弟子记在心上。”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从此,前尘心劫已过,恩怨两清,你我,依旧陌路。”
      轰——
      玄渊眼前一黑。
      恩怨两清。
      依旧陌路。
      他守了五百年,痛了五百年,碎了半颗心,等了一场失忆,换来的,就是这八个字。
      白泽吓得赶紧扶住他:“上神!上神你稳住!别晕!别晕啊!”
      玄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郁。
      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有两个字:
      “……好。”
      一个字,碎了自己的心。
      一个字,认了她的陌路。
      一个字,输了这场他亲手开局的戏。
      大典草草收场。
      众仙散去时,看玄渊和灵汐的眼神,全都变得意味深长。
      不用多说,今日这场戏,九重天上下,已经全都看懂了。
      战神昔日狠心断情,上仙如今冷眼不识。
      一个追,一个躲。
      一个悔,一个忘。
      一个困在回忆里,一个站在陌路中。
      白泽跟在玄渊身后,一路唉声叹气,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上神,你别难过啊,她就是嘴硬……”
      “上神,她心里肯定还有你,不然炼心镜不会出诛仙台……”
      “上神,你别不说话啊,你吓我……”
      玄渊忽然停步,转身看向炼心台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泽,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白泽一噎,眼眶莫名一酸。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以为断情是保护,却是她最深的伤。
      你以为遗忘是解脱,却是她最痛的戏。
      你以为陌路是成全,却是她最狠的报复。
      可它只能小声道:“上神,我们……慢慢来。”
      玄渊自嘲一笑,不再说话,玄色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深处。
      另一边,青丘驻仙府。
      灵汐一回到院中,便卸下了所有清冷伪装,缓步走到桃树下,静静坐下。
      凤辞没有打扰,只是站在廊下,安静陪着。
      许久,她轻声开口:“师兄,我是不是很过分。”
      “不。”凤辞温和道,“你只是,把他当年给你的,还给他而已。”
      灵汐垂眸,指尖轻轻捻起一片桃花瓣。
      她不是不痛。
      炼心镜亮起的那一刻,诛仙台的痛,情丝断尽的痛,被最爱的人亲手推开的痛,一瞬间全部涌回来。
      可她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重蹈覆辙。
      回头,就是承认她所有的痛,都毫无意义。
      “我只是……”她声音很轻,“不想再输一次。”
      凤辞轻声道:“你不会再输了。”
      “无论你选什么,走哪条路,记不记得,原不原谅,我都在。”
      灵汐没有说话,桃花落在她肩头,安静得像一幅画。
      当晚,月老姻缘台。
      红鸾月老看着那根缠得死紧、却依旧隔着寒冰的红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一点,寒冰又融开一丝。
      “痴男怨女,爱恨痴缠。”
      “你以爱为劫,她以恨为渡。”
      “这一场云深不知劫,终究,要你们自己渡完。”
      他抬手一挥,红线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挣扎。
      九重天的夜,很静。
      青丘桃林,落英无声。
      战神殿灯火彻夜不熄。
      灵汐坐在窗前,望着云海,眼底一片清明。
      玄渊。
      你给我一场断情劫。
      我还你一生陌路殇。
      这场戏,还没完。
      这场劫,才刚刚到最痛的时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