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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暗中试探,步步惊心   第五章 ...

  •   第五章暗中试探,步步惊心
      瑶池宴散时,云海已染上一层浅金的暮色。
      仙神们三三两两离去,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地飘向两道身影——一道月白,一道玄黑。
      灵汐自始至终没有再看玄渊一眼,礼毕之后便安静地跟在凤辞身侧,步调轻缓,姿态疏离,像一朵刚入九天的云,干净得没有半分旧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走得有多平静,心底的戏就演得有多认真。
      玄渊落在她背上的目光,烫得像烈火,她却偏要装作一无所觉,连肩头都不曾松动半分。
      “师妹,慢些。”凤辞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温淡,分寸恰好,“九重天阶滑,你刚渡劫不久,莫要累着。”
      灵汐微微颔首:“有劳师兄。”
      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却足够让不远处的玄渊,指尖又冷了几分。
      白泽缩着脑袋跟在玄渊身后,大气不敢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完了完了,上神这眼神,都快把凤辞少主的手给盯穿了。
      人家只是好心扶一下,他倒好,醋都快淹到瑶池了。
      玄渊脚步顿在云阶之上,墨色衣袍被晚风拂得轻扬。
      他望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身影,心口那股莫名的闷意越来越浓。
      从前灵汐最黏他,莫说旁人碰她一下,便是多看两眼,她都要抱着他的胳膊宣示主权。
      可如今,她却能坦然接受另一个男子的照料,甚至连一丝抗拒都没有。
      “上神……”白泽小声试探,“我们、我们回战神殿吗?”
      玄渊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去青丘驻仙府。”
      白泽一惊:“啊?”
      去青丘?去干嘛?
      去看她和凤辞少主和和气气待在一起吗?
      上神您这是自己给自己找虐啊!
      玄渊瞥了他一眼,目光威压顿生:“不去?”
      “去去去!”白泽立马点头哈腰,“属下这就带路!”
      心里却疯狂哀嚎——小狐狸救命啊!你家上神疯魔了!我拦不住啊!
      青丘驻仙府的桃花林,在暮色中飘着淡淡的香。
      灵汐刚踏入院门,便听见身后仙童轻声通传:“玄渊上神到——”
      她脚步未停,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径直朝着东厢走去。
      凤辞眸底微闪,却也没点破,只温声道:“我陪师妹一同过去。”
      两人刚走到廊下,玄渊已踏着暮色而来。
      玄色身影挺拔冷峻,周身气压比瑶池宴上更沉,目光直直落在灵汐身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灵汐这才缓缓转身,规规矩矩地屈膝一礼:“弟子灵汐,见过上神。”
      标准、客气、陌生。
      一字一句,都像在提醒他——我们不熟。
      玄渊喉结微滚,目光扫过她与凤辞并肩而立的模样,冷声道:“凤辞少主,本座有话,单独与灵汐上仙说。”
      语气不容拒绝。
      凤辞温雅一笑,却没有退让:“上神,灵汐师妹初登九天,诸多不懂,若是上神有天规事宜要交代,晚辈在场,也能替师妹记着。”
      一句话,温柔又护短,摆明了不会让她单独面对玄渊。
      玄渊眸色一沉。
      他最讨厌的,便是如今这种局面。
      他想靠近,却被层层阻隔;他想开口,却连一句“你还记得吗”都问不出口。
      灵汐适时开口,声音平静:“上神有话但说无妨,师兄不是外人。”
      一句“不是外人”,轻飘飘砸在玄渊心上。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本座问你,瑶池宴上,你对本座,当真半分印象也无?”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灵汐抬眸,眼底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又化为礼貌的疏离:“上神何出此言?渡厄台初见,瑶池宴再遇,弟子印象清晰,不敢忘记。”
      清晰到……只记得两次见面。
      清晰到……不记得三百年陪伴。
      清晰到……不记得青丘桃花,不记得战神殿暖炉,不记得他曾为她摘过星辰,挡过祸事。
      玄渊心口一紧。
      他明明知道答案,明明亲手喂她喝下忘川水,明明告诉自己忘了最好。
      可亲耳听见她如此平静地说出“初见”二字,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白泽蹲在桃树下,爪子捂住眼睛,不敢看。
      太虐了太虐了……
      上神你别问了!她记得!她全都记得!她就是故意的!
      玄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道:“你既飞升上仙,按天族规矩,当入九天仙籍,选定居所。战神殿西侧空着一院,清净安稳,你……”
      他想说,你搬过来住。
      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了客气的提议。
      灵汐却立刻躬身拒绝,语气坚定:“多谢上神好意,弟子已在青丘驻仙府住得习惯,不敢劳烦上神,更不敢叨扰战神殿清修。”
      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留半点余地。
      玄渊的手,悄然攥紧。
      他为她留的殿宇,从三百年前便开始收拾,一草一木皆是按她的喜好栽种。
      他以为她飞升后,便能顺理成章回到他身边。
      却没想到,她连靠近,都不愿。
      “你……”他声音微哑,“为何不愿?”
      灵汐抬眸,目光清澈坦荡,没有半点心虚:“弟子与上神,本就不熟。身居一处,于礼不合,于理不妥。”
      不熟。
      于礼不合。
      于理不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上,不重,却密密麻麻,疼得他呼吸发紧。
      凤辞适时开口,温声解围:“上神,师妹性子清静,喜静不喜闹,战神殿威严过重,确实不适合她。青丘简陋,却能让她安心修行,还望上神体谅。”
      “本座没有问你。”玄渊冷瞥他一眼,气场压人。
      凤辞却不卑不亢:“师妹是青丘之人,晚辈理当照拂。上神若真心为师妹好,便该顺她心意,而非强行安排。”
      一句话,戳中要害。
      玄渊猛地怔住。
      顺她心意?
      他这辈子,好像从未顺过她心意。
      从逼她断情,到锁她诛仙台,再到喂她忘川水,每一步,都是他自以为是的“为她好”。
      他忽然有些狼狈。
      灵汐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顺她心意?
      晚了。
      她的心意,早在他亲手将她推入无情道的那一日,便已经死了。
      就在气氛僵得快要结冰时,白泽突然“嗷呜”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它是故意的。
      再不打断,上神怕是要当场失态。
      玄渊冷冷扫过去:“放肆。”
      白泽立刻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对、对不起上神!属下、属下就是鼻子痒……”
      一边说,一边疯狂给灵汐使眼色——小祖宗快救场!再聊下去要穿帮啦!
      灵汐接收到信号,淡淡开口:“上神若是无事,弟子便先回房歇息。渡劫之后灵力未稳,不便久陪。”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玄渊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终是败下阵来。
      他再强硬,也无法强迫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对他笑,对他亲近,对他依赖。
      他沉默许久,声音低沉:“退下吧。”
      灵汐微微一礼,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走入东厢,房门轻轻合上,将他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玄渊站在庭院中,久久未动。
      晚风卷起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极了曾经那个喜欢趴在他肩上撒娇的小狐狸。
      可如今,只剩满院清冷。
      凤辞对着玄渊微微颔首:“上神,晚辈告辞。”
      说完,也转身离去,只留玄渊一人,立在桃花纷飞中,身影孤寂。
      白泽小心翼翼凑上前:“上神……我们、我们回去吧?”
      玄渊没有动,目光依旧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白泽,你说……本座是不是,做错了?”
      白泽心头一酸。
      做错了。
      大错特错。
      你以为是救赎,却是她最深的劫。
      你以为是守护,却是把她推得最远的手。
      可它不敢说,只能小声安慰:“上神也是为了灵汐上仙好……”
      “为她好?”玄渊自嘲一笑,“若是真的为她好,她为何连看都不愿看本座一眼?”
      白泽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叹一口气。
      上神,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不是不愿看你。
      她是看得太清楚,所以才不敢、也不能,再靠近你一步。
      东厢屋内。
      灵汐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
      门外那道孤寂的身影,她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
      心口某处,并非不痛,只是那点痛,早已被更深的凉覆盖。
      她不是铁石心肠。
      她记得他所有的好。
      记得他在青丘桃花林里为她挡雨,记得他在战神殿里替她撑腰,记得他在她闯祸时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可她也记得,他最狠的那一面。
      记得他亲手掰开她的手,记得他冷漠地说“仙妖殊途”,记得他喂她喝下忘川水时,眼底那丝决绝。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痛。
      而她现在,选择不恨,不怨,不记,不念。
      只做一个陌生人。
      用最温柔的方式,还他最彻底的距离。
      “叩叩叩——”
      敲门声轻轻响起。
      灵汐敛去所有情绪,淡淡开口:“进。”
      门被推开,白泽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才一溜烟跑进来,反手关上门。
      “小、小祖宗!”它一开口就快哭了,“你吓死我了!刚才上神差点就绷不住了!”
      灵汐坐在桌边,端起一杯冷茶,语气平静:“慌什么?”
      “我能不慌吗!”白泽急得转圈,“你拒绝他也就算了,还当着凤辞少主的面那么冷淡!上神刚才那眼神,我都怕他当场碎了心脉!”
      灵汐抬眸,瞥了它一眼:“他心脉本就为我碎过一次,不差这一次。”
      白泽一噎,说不出话。
      也是。
      当年为了布下护仙阵,玄渊硬生生斩碎半颗心,那痛,三界没有谁能比。
      可那是他自愿的。
      如今这份痛,却是灵汐亲手还给他的。
      “你真打算一直演下去?”白泽小声问,“演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灵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色清淡:“演到他肯亲口问我,演到他肯承认,他错了。”
      演到他亲身体会一遍,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咫尺天涯,什么叫……最熟悉的陌生人。
      白泽叹了口气:“可上神他……他真的以为你忘了。他现在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折磨自己。”
      “那是他的事。”灵汐语气淡淡,“我没有逼他。”
      是他自己选择用遗忘来救赎。
      是他自己选择用冷漠来守护。
      是他自己选择,把曾经那个黏人爱笑的小狐狸,彻底弄丢。
      白泽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眼前的人,明明记得一切,却要装作一无所有。
      明明痛入骨髓,却要笑得云淡风轻。
      这场戏,虐的从来不止玄渊一个。
      还有她自己。
      “我知道了。”白泽耷拉着耳朵,“我帮你瞒着,绝不拆穿。但你……别太苦了自己。”
      灵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
      苦吗?
      早就不苦了。
      从诛仙台上走下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百毒不侵。
      夜色渐深,青丘驻仙府一片安静。
      凤辞坐在桃树下,望着东厢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没失忆,知道她在演戏,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痛。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替她挡去风雨,护她周全。
      而战神殿,灯火彻夜未熄。
      玄渊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幅尘封三百年的画。
      画上,青丘桃花纷飞,一只火红小狐妖抱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亲手画的,藏了三百年。
      如今再看,只觉刺眼。
      他以为,抹去记忆,便能让她重生。
      却不知,他真正抹去的,是那个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小狐狸。
      窗外,云海翻涌。
      九重天的风,吹了千万年。
      却吹不散,这一场由他亲手开启,又由她亲手主导的——云深不知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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