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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瑶池赴宴,修罗当场   云深不 ...

  •   云深不知劫
      第四章瑶池赴宴,修罗当场
      九重天瑶池盛宴,三百年一办,专为庆贺新晋仙者飞升,亦是天界众仙联络情谊之地。此番因灵汐以狐妖之身破格飞升成上仙,天君特意下令,将宴席规格提至最高,几乎邀齐了三界有头有脸的仙神。
      青丘驻仙府内,晨光透过桃花枝桠,洒下细碎金斑。灵汐早已起身,一身素白上仙长袍未曾更换,仅用一根白玉簪束发,素净得与满殿华贵格格不入。
      凤辞捧着一套月白流云仙袍站在廊下,眉眼温软:“师妹,今日瑶池宴礼数繁多,这身素袍未免太过简薄,换上这套吧,是青丘特制的仙织料子,不张扬,却也合规矩。”
      灵汐抬眸扫了一眼,淡淡颔首,并未推辞:“有劳师兄。”
      她接过衣袍转身入内,不过半柱香时间便重新走出。月白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清冷,少了几分初成仙的生涩,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疏离,看得院外偷偷蹲守的白泽猛地一怔,爪子扒着墙缝喃喃自语:“乖乖……这模样,上神见了怕是要魂都飞了。”
      凤辞眸底掠过一丝惊艳,随即温声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与师妹一同前往瑶池,也好有个照应。”
      “嗯。”灵汐应声,步履从容地跟着凤辞往外走。
      路过院墙角落时,她脚步微顿,看似无意地朝白泽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唇线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一眼极淡,却带着十足的暗示——看好戏可以,别多嘴,更别拆穿。
      白泽浑身一激灵,立刻缩紧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化作一道白影,不远不近地吊着,活脱脱一个专职吃瓜神兽。
      瑶池仙境,云雾缭绕,碧水泛着金光,岸边玉桌绵延,仙乐袅袅,仙娥穿梭其间,奉上琼浆玉液、珍馐仙果。众仙早已落座,目光却频频投向入口处,皆是在等那位最年轻的新晋上仙——灵汐。
      当灵汐与凤辞并肩走入瑶池时,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月白身影清绝,眉眼冷淡,周身无半分妖邪之气,唯有纯正仙泽环绕,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风华绝代。更惹眼的是,她与青丘凤辞并肩而立,一温一冷,一雅一清,竟是天造地设般般配。
      “灵汐上仙到——凤辞少主到——”
      仙官高声通传,灵汐跟着凤辞微微躬身,对着高台之上的天君与天后行礼:“弟子灵汐,见过天君天后。”
      声音清泠,礼数周全,无半分差池。
      天君笑着抬手:“免礼,灵汐上仙年少有为,以妖身飞升上仙,乃是三界美谈,今日只管安心入席。”
      “谢天君。”
      灵汐应声,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看向瑶池最中心、最尊贵的那一张主桌。
      那里,坐着的正是玄渊上神。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战神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周身寒气缭绕,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自灵汐踏入瑶池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未曾移开过半分。
      她今日穿了月白仙袍,比那日渡厄台上的白衣更多了几分柔和,可那份疏离,却半点未减。她与凤辞谈笑温和,对天君恭敬有礼,对周遭仙神淡然有礼,唯独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瑶池内一根不起眼的玉柱。
      玄渊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
      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白泽缩在玄渊身侧,大气不敢出,眼睛却滴溜溜地在灵汐与玄渊之间打转,心里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上神这眼神,都快把凤辞少主戳穿了,醋坛子已经翻到底了!
      一旁的凌玥公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端起玉杯,起身走到玄渊桌前,笑意温婉:“上神,今日瑶池宴,臣女敬您一杯,谢您多年镇守九重天,护三界安宁。”
      她刻意凑近,声音柔婉,姿态亲昵,摆明了是做给灵汐看。
      可玄渊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半分,目光依旧黏在灵汐身上,薄唇紧抿,周身寒气更重。凌玥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尴尬得进退两难。
      还是旁边的仙官连忙打圆场,凌玥才悻悻落座,怨毒的目光狠狠刺向灵汐的背影。
      灵汐对此全然不觉,或者说,是刻意无视。
      她跟着凤辞坐在青丘席位上,坐姿端正,举止得体,仙娥奉上仙果,她只浅尝辄止,不多言,不喧闹,活脱脱一个刚飞升、不懂天界世故的清冷上仙。
      凤辞坐在她身侧,轻声为她讲解瑶池宴的规矩,指点桌上的仙食:“这是凝露莲心糕,最养渡劫后的仙骨,师妹尝尝;还有这云海琼浆,不伤灵力,可浅饮一杯。”
      “多谢师兄。”灵汐微微侧首,语气温和了几分,虽是刻意演出来的亲近,落在旁人眼中,已是十足的依赖。
      这一幕,精准落入玄渊眼中。
      他握着玉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寒冰,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从前,灵汐只会凑在他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让他替她剥灵果、递糕点,一口一个“玄渊哥哥最好”,满眼都是他的身影。可如今,她对着别的男子温和浅笑,接受旁人的悉心照料,对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白泽看得心惊胆战,连忙用爪子悄悄碰了碰玄渊的胳膊,压低声音:“上神……上神您冷静点,杯子要碎了……”
      玄渊恍若未闻,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有酸涩,有烦躁,有不甘,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明明是为了她好,明明是亲手将她送上仙途,明明她已经“忘了”一切,为何他的心,会这么痛?
      宴席过半,天君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灵汐身上:“灵汐上仙此番飞升,多亏玄渊上神亲自坐镇渡厄台,以自身灵力护持,才得以平安渡劫。今日,你该敬上神一杯。”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仙纷纷看向灵汐,眼神各异。谁都知道玄渊对这小狐妖特殊,天君此番话,更是直接挑明了两人的渊源。
      凌玥脸色瞬间惨白,攥紧了衣袖。
      凤辞眸底微沉,刚想开口替灵汐解围,却见灵汐已经缓缓起身。
      她端起面前的云海琼浆,步伐平稳地走向玄渊的主桌,每一步都走得从容淡然,无半分局促,亦无半分熟悉。
      停在玄渊面前,她屈膝微微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声音清冷平静:“弟子灵汐,多谢上神当日渡厄台坐镇护持,此杯,敬上神。”
      她举着酒杯,垂着眼眸,不看他,不亲近,不热络,只有最标准的天界礼数。
      玄渊抬眸,深深看着她。
      近在咫尺,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与青丘桃花林里那个黏人的小狐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可眼前的人,眼神陌生,语气疏离,连一句亲近的话都不肯说。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你……”
      他想说,你真的不记得了?
      他想说,灵汐,你看看我。
      他想说,我护你,不是为了这一杯酒。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灵汐依旧垂着眼,静静等着,姿态恭敬,却也冷漠。
      周遭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
      玄渊终究还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与她的杯壁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得刺耳。
      “不必多礼。”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灵汐闻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再次行礼:“弟子告退。”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转身便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玄渊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杯中琼浆冰凉,却远不及他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连一杯酒,都喝得如此仓促,如此不愿与他多待一刻。
      白泽在一旁看得揪心,恨不得当场喊破——上神!她没忘!她全都记得!她就是故意的!
      可它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灵汐走回凤辞身边,重新坐下,凤辞立刻为她添上新的茶水,温声细语,模样亲昵。
      玄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周遭几桌的仙神吓得纷纷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凌玥见时机已到,再次起身,娇声道:“上神,灵汐上仙刚成仙,不懂天界礼数,您莫要见怪。臣女再敬您一杯,就当替灵汐上仙赔罪了。”
      她说着,便想伸手去挽玄渊的胳膊,姿态刻意亲昵。
      “滚开。”
      玄渊冷冷开口,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凌玥吓得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全场死寂。
      万年来,玄渊上神从未如此失态,更从未对天族公主如此呵斥。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战神,动怒了。
      而怒火的源头,正是那位对他冷漠至极、视若陌路的灵汐上仙。
      灵汐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听得清清楚楚,感受得明明白白。
      玄渊的怒,玄渊的痛,玄渊的嫉妒,玄渊的失控。
      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当年,他在诛仙台上,亲手锁她情丝,逼她断念,喂她忘川水时,可曾想过今日?
      当年,他一句“仙妖殊途,唯有断情你才能活”,将她推入深渊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以为的救赎,是她的炼狱。
      那她便让他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陌路不识,什么叫心口剜肉般的疼。
      凤辞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尖,轻声叹道:“师妹,适可而止吧,你这般,苦的是你自己。”
      灵汐抬眸,看向凤辞,狐狸眼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玩笑:“师兄,我从未苦,我只是在讨回我该得的公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不远处,白泽蹲在角落,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完了完了,小狐狸这是铁了心要虐到底啊!
      上神还傻乎乎以为她是失忆不懂,殊不知,这全是人家精心编排的戏码!
      它偷偷看向玄渊,那位战神依旧端坐主位,面容冷峻,可紧握的酒杯、紧绷的下颌、眼底翻涌的暗沉,都暴露了他早已溃不成军的心绪。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冷酒,烈酒入喉,灼烧得厉害,却压不住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明白。
      他明明为她碎了半颗心,为她挡了九九雷劫,为她断了凡尘情丝,为她铺好了坦荡仙途。
      为什么。
      为什么她越是安稳,他越是煎熬?
      为什么她越是清冷,他越是疯魔?
      为什么她明明“忘了”一切,他却觉得,他永远失去她了?
      玄渊抬眸,再次看向灵汐的背影。
      月白身影安静端坐,与身旁的凤辞低声交谈,眉眼间偶尔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却从未分给过他一分一毫。
      心口那处,早已为她破碎的地方,再次传来剧痛,比当年斩心布阵时,还要痛上百倍千倍。
      白泽缩在一旁,默默叹气。
      上神啊上神,你亲手种下的劫,如今,终于轮到你自己渡了。
      瑶池仙乐依旧袅袅,仙果依旧清甜,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场宴席,不过是灵汐为玄渊量身定做的修罗场。
      而这场名为“陌路不识”的戏,才刚刚进入最虐心、最拉扯的高潮。
      灵汐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抬眸,透过瑶池云雾,与玄渊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
      她眼神平静无波,依旧是那副陌生人的模样。
      玄渊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一眼平静之下,藏着她记了百年的痛,藏着她演了百年的戏,藏着她要让他,用一生来偿还的劫。
      云深不知处,此情已成劫。
      你予我断情苦,我还你陌路殇。
      从此,九重天的风,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那道由他亲手筑起,又由她亲手撕裂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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