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劫》丽禾

3、第三章 寒殿孤影，心起微澜 云深不

　　云深不知劫
　　第三章寒殿孤影，心起微澜
　　战神殿终年寒气缭绕，云纹玉柱矗立如林，殿内陈设极简，唯有案上那盘未曾送出的凝露仙桃，泛着温润的流光，衬得满殿清冷更甚。
　　玄渊端坐主位，指尖轻叩着冰冷的桌面，节奏缓慢，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自渡厄台归来，他已静坐了三个时辰。
　　斩神剑静置于身侧，剑鸣低哑，似在安抚，又似在共情。万年来执掌天劫、杀伐果断的九天战神，此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
　　“还没回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殿内死寂。
　　守在殿外的仙官垂首噤声，不敢应答。谁都知道，上神等的是白泽。那只平日里上蹿下跳的神兽，自领了送灵果的差事出去，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迟迟未归。
　　玄渊眸色愈冷。
　　他并非在意一盘仙桃，而是在意……那个如今对他“形同陌路”的人。
　　渡厄台上，她那句平静无波的“上神，我们认识吗”，如同最锋利的冰刃，一遍遍割裂他的心脉。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忘了好，忘了便能无灾无难，忘了便能仙途坦荡。
　　可心口那处空荡荡的疼，却骗不了人。
　　他想起从前，灵汐总爱赖在战神殿，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一口一个“玄渊哥哥”，甜得能化了九重天的冰雪；想起她偷啃他的仙丹，被发现后鼓着腮帮子装无辜；想起她抱着白泽撸毛，笑得眉眼弯弯，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那些鲜活滚烫的过往，如今只剩下她白衣清冷、眉眼疏离的样子。
　　忘川水，当真是狠。
　　玄渊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曾为她碎过半颗心，如今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疼。他以为斩断情丝、抹去记忆，便是最好的守护，可真当她视他为路人，他才发现，这份“成全”，苦得噬心。
　　“上神——我回来啦！”
　　一道轻快又带着几分心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白泽化作少年模样，颠颠地跑了进来，雪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桃花瓣，一看便是在外面玩闹了许久。
　　玄渊抬眸，目光如寒刃落在他身上：“事情办得如何？”
　　白泽心头一紧，瞬间想起灵汐清冷拒绝的模样，又想起凤辞温和护持的样子，还有凌玥吃瘪的神情，脑子飞速运转，不敢说实话，又不敢说假话，只能支支吾吾。
　　“回、回上神……灵汐上仙她……她收下了！”
　　话一出口，白泽自己都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玄渊的眼睛。
　　玄渊眸底的寒意，果然稍稍褪去几分，指尖微松。
　　她收下了。
　　也好。
　　即便忘了，即便疏离，终究还是肯收下他的东西。
　　他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在青丘驻仙府，可还习惯？”
　　白泽眼珠一转，赶紧把路上编好的说辞搬出来：“习惯！特别习惯！凤辞少主照顾得无微不至，又是安排居所，又是送膳食，灵汐上仙整日待在房里修行，清冷得很，对九重天的一切都陌生得很……”
　　他刻意加重了“陌生”二字，又不动声色提了凤辞，一边观察玄渊的神色，一边在心里疯狂道歉。
　　对不起了上神！我不是故意骗你！是小狐狸不让说！我也是身不由己！
　　果然，听到“凤辞少主照顾得无微不至”时，玄渊周身的气压，瞬间又冷了几分。
　　指节无意识收紧，案上的玉杯都泛起一层白霜。
　　青丘凤辞，温雅清和，素来与灵汐亲近，是九重天人人皆知的事。从前他只当是同族师兄妹，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灵汐忘了一切，凤辞陪在她身边，反倒成了最亲近之人。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知道了。”
　　玄渊冷冷开口，打断了白泽的话，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醋意，“往后不必再送东西去，既已陌路，便不必过多牵扯。”
　　白泽一愣，差点脱口而出“人家本来就没收”，好在及时捂住了嘴，连连点头：“是！属下遵命！”
　　他不敢多留，生怕再待下去露馅，躬身行礼就要溜。
　　“等等。”
　　玄渊忽然叫住他。
　　白泽僵在原地，头皮发麻：“上神还有吩咐？”
　　玄渊垂眸，看着案上那盘流光溢彩的仙桃，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她刚渡完天劫，身子虚弱……若有任何事，立刻来报。”
　　“……是。”
　　白泽应声，快步退出了战神殿，出门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完了完了，上神这明明就是放不下！还嘴硬说不必牵扯！
　　他一边往青丘驻仙府的方向溜去，一边在心里哀嚎，这对苦命鸳鸯，一个装失忆虐人心，一个死撑着装冷漠，偏偏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而战神殿内，再次恢复死寂。
　　玄渊抬手，拿起一颗凝露仙桃，指尖冰凉。
　　仙桃清甜，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满殿清冷，再也没有那个敢闯他禁地、偷他仙丹、抱着他撒娇的小狐狸。
　　他以为她忘了，便能解脱。
　　却不知，真正被困在回忆里不得解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云海之外，青丘驻仙府。
　　灵汐正坐在桃树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神色平静。
　　白泽偷偷溜回来，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探头探脑，对着灵汐挤眉弄眼，比划着刚才在战神殿的情形，示意自己已经按她的意思，瞒住了玄渊。
　　灵汐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玄渊。
　　你以为的遗忘，是我演的戏。
　　你以为的成全，是我受的伤。
　　你以为的陌路，是我刻意的疏离。
　　这场戏，我会陪你慢慢演。
　　直到你亲身体会一遍，当年我被你亲手推开、断情绝爱的滋味。
　　凤辞端着一碟青丘特制的桃花糕走来，看着灵汐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温声轻叹，将糕点放在石桌上：“师妹，何必苦了自己。”
　　灵汐收回目光，看向他，眸底恢复一片清明，语气平淡：
　　“师兄不懂，有些债，总要亲自讨回来。”
　　有些劫，总要让他，亲自渡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