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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青丘暂居,暗戏诸人 云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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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劫
第二章青丘暂居,暗戏诸人
九重天的云海终年不散,青丘驻仙府便藏在东域一片连绵桃林之中,远离天族正殿的喧嚣,倒与凡间青丘景致有七分相似。
灵汐跟在凤辞身后踏入府门时,鼻尖先萦绕开一阵清甜的桃花香。廊下仙童垂首行礼,庭院里灵草吐蕊,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也让她刚从渡厄台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
只是那松快,只藏在眼底深处,面上依旧是一派清冷疏离的新晋上仙模样。
“师妹一路辛苦,”凤辞停在正厅阶前,温声示意,“这府内东厢最是清净,日后便作为师妹的居所。若是缺什么物件,或是想往九重天各处走走,尽管吩咐仙童,也可寻我。”
他语气温和,分寸拿捏得极好,绝不越矩,也不刻意亲近,像是对待一位刚结识的同辈仙友,而非昔日黏在他身后撒娇耍赖的小师妹。
灵汐微微颔首,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天族礼:“有劳师兄费心,叨扰青丘,已是不安。”
一句“师兄”,客气得近乎陌生。
凤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却并未点破,只笑着点头:“师妹客气了,你既飞升成仙,便是青丘的荣耀。”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几分鬼祟的脚步声,伴随着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扫过桃花枝的声响。
灵汐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白泽化作原形,像只圆滚滚的大白狮子,颠颠地跑进院子,金色的圆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灵汐,尾巴甩得飞快,却又不敢直接凑上去,只蹲在几步开外,探头探脑,一副想认又不敢认的憋屈模样。
它是偷偷从战神殿跑出来的。
玄渊自渡厄台回来便一言不发,周身寒气能冻僵神仙,白泽待得浑身不自在,满脑子都是灵汐身上没有忘川水气息的疑惑,索性借着“送灵果”的由头,溜来了青丘驻仙府。
凤辞见了白泽,微微挑眉:“白泽神兽倒是清闲,不去守着玄渊上神,来我青丘小府做什么?”
白泽晃了晃大脑袋,张口便是少年般清脆的人声,还带着几分惯有的嘴碎:“奉、奉上神之命,给新晋上仙灵汐送点补身子的灵果!毕竟刚渡完天劫,身子虚!”
它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扒拉着背上驮着的一个青玉果盘,里面摆着几颗流光溢彩的凝露仙桃——那是玄渊殿里最珍贵的灵植,三千年一熟,平日里连天君都难得一颗,此刻竟全数送来了。
灵汐垂眸看着那盘仙桃,心底冷笑。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他永远只会用他以为好的方式对她,永远不问她想不想要。
她抬眼,看向白泽,眼神陌生又平静,语气淡淡,疏离得挑不出错:“劳烦上神挂心,也劳烦神兽跑一趟。只是无功不受禄,九重天规矩森严,弟子初来乍到,不敢随意收受重礼,还请神兽带回。”
白泽:“……”
它当场僵在原地,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好家伙,真装啊!
连战神亲赐的仙桃都敢拒!
白泽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当众拆穿,只能挤眉弄眼地对着灵汐使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哎哎哎,小祖宗……你真不收啊?这是上神亲自挑的!”
灵汐仿若未闻,只是静静站着,白衣清冷,眉眼淡然,一副“我与上神不熟”的坦荡模样。
凤辞在旁看得清楚,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适时开口打圆场:“白泽,灵汐既不愿收,你便带回吧。她初登九重天,谨守规矩也是应当,上神知晓,也不会怪罪。”
白泽欲哭无泪。
怪罪?
玄渊要是知道他连一盘桃子都送不出去,回头能把他毛都拔光!
它磨磨蹭蹭地不肯走,蹲在地上用爪子扒拉桃花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灵汐,像是要把她看出个窟窿:“那什么……上仙,我、我能在这儿歇会儿不?战神殿太冷了,我快冻成冰雕了……”
这话半真半假。
玄渊此刻的气压,确实比诛仙台底的寒冰还要吓人。
灵汐淡淡瞥了它一眼,心中清楚,这货是留下来打探消息的。
也好,她正需要一个人,把她“彻底失忆、冷漠疏离”的模样,原封不动地带回战神殿,带给玄渊。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神兽自便。”
“哎!好嘞!”白泽立刻乐颠颠地蹲到廊下,尾巴卷着身子,假装舔毛,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全程偷听偷看。
凤辞看着这一人一兽诡异的氛围,眸底笑意微深,也不点破,只温声对灵汐道:“师妹刚渡劫,想必累了,先回房歇息吧。晚些时候,我让仙童送些清淡的仙膳过来。”
“多谢师兄。”
灵汐微微颔首,转身步入东厢。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她靠在门后,垂在身侧的手指才缓缓蜷缩起来。
窗外,白泽扒着窗缝偷偷往里看,见她只是静静立着,一身白衣背影清冷孤绝,半点没有昔日在战神殿上蹿下跳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装得也太像了……连我都快信了。”
“上神啊上神,你这次,可踢到铁板了。”
没过多久,院外又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侍女轻声通传:“凌玥公主到——”
灵汐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情绪尽数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
她推门而出时,凌玥已经带着侍女站在庭院中,一身华贵粉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温和,目光扫过东厢,落在灵汐身上。
“灵汐上仙倒是会挑地方,”凌玥轻笑一声,语气看似亲近,实则带着几分试探,“青丘这桃林仙境,一般仙可是住不进来的。看来,凤辞少主对你,倒是格外不同。”
这话意有所指,明着夸凤辞,暗里却是在试探她与青丘的关系,更是在点破——她与玄渊“不识”,旁人便有机会近身。
灵汐神色不变,微微行礼:“公主说笑了,弟子本是青丘出身,暂居故里,何来格外不同之说。”
她一句“故里”,轻描淡写地将凤辞的关照归为同族情分,不卑不亢,也不给凌玥抓把柄的机会。
凌玥眸色微闪,又笑道:“我今日来,是特意给上仙送些飞升贺礼。九重天新晋上仙,总该有几件像样的仙衣仙饰,总不能一直穿这一身素色仙袍,未免太过素净。”
她说罢,侍女便捧着几个精致的玉盒上前,里面皆是天族宫中新制的霞衣仙簪,华贵耀眼。
明着是贺礼,实则是试探与拉拢,更是想将她纳入自己的视线之内,拿捏在手。
灵汐垂眸看了一眼那些流光溢彩的饰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礼貌的弧度。
“多谢公主厚爱,”她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是弟子素来喜静,素衣便足够,这般华贵之物,弟子受用不起,还请公主收回。”
又是一次干脆利落的拒绝。
凌玥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贵为天族公主,何时被人这般三番两次拒绝?可眼前这人是新晋上仙,又有玄渊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忍下。
“既然上仙不喜,那便作罢。”凌玥收敛神色,依旧维持着端庄模样,“日后在上天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便是。”
“多谢公主。”
灵汐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不多言,不亲近,不远疏,完美得像一个真正刚飞升、对九重天一无所知、只懂守规矩的清冷上仙。
凌玥没再多留,客套两句便转身离去,走出青丘驻仙府时,眼底的不悦终于藏不住。
廊下,白泽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尾巴都快摇成了小扇子。
“绝了太绝了!公主的礼也敢拒!对上神也敢冷着脸!”
“这要是以前的小狐狸,早抱着仙丹仙衣乐疯了!”
“装得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凤辞站在桃树下,看着灵汐安静立在风中的背影,温声轻叹:“师妹,你这般,往后在九重天,会很难走。”
灵汐转头看他,眸底一片清明。
她知道凤辞聪明,或许早已看出几分端倪,却不点破。
她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弟子只求安稳修行,不问纷争,难走,也得走。”
——就像当年,你逼我走的那条路一样。
后半句,她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凤辞看着她那双看似平静、实则藏满旧事的狐狸眼,终是轻轻点头:“好,无论你想如何,青丘都在。”
一旁的白泽听得浑身一哆嗦。
完了完了。
温柔师兄撑腰,嘴碎神兽知情,公主暗中较劲……
而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玄渊上神,还傻乎乎以为,他的小狐狸真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忘了一切。
白泽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点心疼他家上神了。
这场由灵汐亲自开演的“陌路不识”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远在战神殿的玄渊,还在等着白泽回去,告诉他一句——
“她很好,她真的忘了,你可以放心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以为的圆满救赎,早已变成一场,专为他一人上演的、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