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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是四面楚歌的四 普罗旺斯之 ...

  •   普罗旺斯的夜晚,静谧又温柔。

      可我在黑暗的客厅里坐着,后背上的冷汗渐渐干透。

      起来冲了杯安神茶慢慢喝着,想起临走的时候交代金在中保管的那一堆药物——也不知道,有天按时吃了没有。

      金在中是秀的哥哥,我和有天最好的朋友、学长。这是一个,多么奇妙又微小的世界。然而那之后我几乎没有见到秀。这个时侯,世界又很大。

      在出发前往法国做半年的心脏病专科研讨之前,我把有天托付给了金在中。

      临走那日有天有身体检查,在中到机场送我。BOARDING CALL响了三遍,我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他:“止痛药不能吃超过一片,因为有天一般不会心绞痛,所以最好不要服用…记得不要让他被刺激,大量运动更是要禁止。对了还有,钙离子拮抗剂要舌下含服,有天怕苦总是想一口吞掉,但也不能迁就他,要时常检查一下药片还在不在……”

      “好了好了,你真啰嗦。”金在中笑着打断我,片刻又说,“我对有天……难道你不清楚?”

      我一愣,终于点了点头。金在中对有天,和我一样。所以他告诉我:你可以放心。

      地勤人员拿着我的passport核对着,忽然一个人一阵风一样的扑进我的怀里。他额头上一层晶亮的汗,微微喘着气,还不甘心的用那双大眼睛瞪我:

      “郑允浩,你真没良心,要不是我来的及时,你是不是不打算等我了?”

      我陪着不是,轻轻吻他的脸颊和唇,心里终于踏实下来。有天在我离开的时候,一切安好。

      地勤看的傻眼,把passport塞给我,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可、可以了。”

      有天退后一步站到在中旁边,笑着朝我挥挥手。

      “一路平安……”

      我站着不动,遥遥的问他:“没有别的话要说?”

      “哪还有?”他抿着嘴笑,“快走啦!”

      我愤愤的朝他做个鬼脸,禁不住BOARDING CALL的催促,只得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安检时,手机忽然震动不已,透视机被我干扰得画面混乱,女地勤狠狠瞪我一眼,示意我赶快解决,不要耽误公务。我点头哈腰,取了手机躲到角落去听:

      “你这个小家伙,有意的吧?”

      “我算准了时间,你要到安检了……”朴有天在那头咯咯笑,“有没有被警察阿姨骂?”

      “当然没有!”我满不在乎,“警察阿姨看我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怎么舍得呀……”

      “呸!”他更是乐不可支。“难道不是怕你这个色狼对她毛手毛脚?”

      “我哪敢?要知道旁边倾慕那位阿姨已久的保安叔叔可是瞪得我后背直发毛……”

      “你这家伙,贫嘴最擅长……”他语气轻快,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冒出一句,“好了好了……不闹了。”

      他忽然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嘴唇贴到了话筒上,一字一句都异常清晰的传进我的耳膜:“我要说刚才没说完的话。允浩,我爱你……”

      就这样,我带着有天的爱,来到他最喜欢的城市,希望能寻找一个能让我们长长久久的途径。

      结局是什么,我们谁也无从预料。

      从这个冗长又痛苦的梦中醒来,花了我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到那些零碎的片段渐渐隐入黑暗,我才握着杯子,慢慢走回卧室。

      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我不喜欢半清不楚模模糊糊的状态,索性把窗帘全部拨开。

      天色微明。

      有点点微光从云缝中透出,仿佛一只挣扎着破茧而出的蝴蝶,使我不得不联想到重生和涅槃。那是多么美丽而又痛苦的过程,带着些许微妙的平衡,让人甘之如饴。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像一只蜂在用力挥舞翅膀发出的声响。我呆了几秒,飞快的爬起来接电话——这个时间,也就只有韩国那边会打电话过来了。

      ——7小时的时差,是互相迁就还是互相逃避,只在我们一念之间。

      “喂?允浩?”

      是金在中,带些齿音的独特语调,尾音微微上翘。

      “嗯……我在听。”不知怎么,提不起精神来。我躺回床上,头偏向一侧夹着电话,有点累。

      “就知道你不愿意听我说话,啧啧……”金在中老大不乐意,“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子。”

      “哥,我没那个意思。”我有些抱歉。

      在中是个温柔的人,温柔到即使透彻的了解我和秀之间的事,也不曾埋怨过我一句。我记得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他对我说,允浩,我知道爱情是不讲道理的。只是也请你不要再次给俊秀错觉。这种事,一次就足够。而我们之间……仍旧是朋友。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两个人都醉的不省人事,在酒吧里吐的一塌糊涂,险些被人扫地出门。好在最后有天带着叫做昌珉的学弟来救命,付了帐又把我俩弄回了家,才让我们免于被列入整条酒吧街的黑名单——并且是永久不得入内的那一种。

      我们四个人,兄弟,朋友,恋人,亦有伤害、苦楚以及隐忍。那些纷纷扰扰曲曲折折仿佛一个解不开的毛线团,我们每人牵着一头,每逢不顺心就只顾用力拉扯,于是那绳结就越拉越紧。有时候索性想一刀斩断,可真到了紧要关头,却是谁也下不去这个手。

      ——因为谁也不愿意先离开。谁也不愿意先承认,从此,自己和另外三个人再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玩呢,傻小子……我是不忍心吵醒有天。”在中微笑,声音变得有些小,好像是把听筒拿远了些,那一头传来他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停住,声音更低:“你听,他还在睡呢……”

      一阵轻缓的呼吸声,时起时伏,不粗重也不柔弱,是刚刚好的,温柔、内敛。像是草莓牛奶,多一分太甜,少一分则太淡。

      我握着听筒,手指几乎微微颤抖。想把电话贴在心口上,又不舍得移开耳边分毫,仿佛听不见他的呼吸,就连这一丁点联系都要立刻断掉。

      要知道,我发了疯的想念有天,恨不得能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一阵轻微的响动。在中似乎出了卧室。半天才对我说:“有天刚刚翻了个身,我以为吵醒他了,吓了我一跳。你知道,他总闹着想见你,又是浅眠,最近老是睡不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的身体状况还不错,”他顿了顿,忽然问我,“允浩,你不打算中途回来一次吗?半年并不短……”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搪塞道:“要看学校的时间了,假期也不一定有空闲……”

      在中在那头“哦”了一声,之后又叮嘱了我几句,无非是照顾好自己之类,就挂了电话。

      听着那头“嘟嘟嘟——”的忙音,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天渐渐亮起来了。我掰着指头数日子,才想起今天已经是周日,学校的短假期还有四天就要结束。好在课程并不多,并且实习活动比较多,有些是实习学生也可以参与的研讨会,非常有临床价值。这对于我来说,无疑非常重要。我想我是个自私的医生,只全心全意于我唯一的病人。我要他健康,安好。

      在床上躺了会儿想补眠,却一直没有办法闭起眼睛。这样反反复复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我索性起床去淋浴。

      擦着头发时我还在想着待会儿需要把离开巴黎时没做完的那张报告弄好。我的指导教授性格乖僻,可不能惹恼了他。想着想着电话又震动起来,在大理石台子上嗡嗡作响着滑出一小段距离,声音刺耳的很。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莫名其妙,我并不认得。

      “……喂?”

      “允浩。”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许久不见似乎又苍老了不少,有些喑哑,“我是爸爸。”

      我捏着电话,面强忍住想立刻挂断的冲动,可仍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陷入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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