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TVXQ-2U）》百里秋水

2、二是忠贞不二的二

　　这天我睡得很晚，并且因为连日的学习而满身疲倦。眼皮合上之后果然就开始胡乱的做起梦来。

　　梦里回到了十七岁，我站在有天家楼下等他一起上学，却听见他和母亲在楼道里大声的争吵。

　　“我不想学医！当一个画家才是我的梦想！”

　　“梦想梦想……你就会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画画治得好你的病吗？！”

　　楼道里忽然间沉默下来。有天不再说话。是尴尬而强硬的对峙。

　　我几乎忍不住拉开门冲过去拥抱他。

　　“有天……我只是想，学医的话，若你不舒服，起码可以采取些自救措施……”有天母亲的声音沉沉的响起来，夹杂着隐忍的苦楚，“我不想你像你父亲一样……那么痛苦地走……”

　　“妈……”有天哽咽着叫了一声，终于紧紧拥抱住只及他肩膀的妇人。

　　可后来，有天终究还是如愿以偿的报考了全国最好大学的绘画艺术院，而我，成了同所大学医学院内科心脏疾病研究所的新生。

　　唯一的认知是：我爱他。

　　——恍惚中又过了几年。四周变成二十岁时的景象。

　　那是一个冬夜。

　　屋外漫天大雪。秀在我身边睡着，神色安然。

　　我却爬起来，跑到阳台一根一根的抽烟。

　　那时有天被学校挑选去到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做一年的交换生，千里挑一，我没有任何阻挠的理由，只是担心他的身体。走的那天他窝在我的怀里，轻声说，允浩，你要等着我。一年而已。只是一年而已。

　　我重重点头，好像要证明我们情比金坚一般。

　　几个月过去，有天的电话从三天一通减少到一周一通，最少时几周才有一通。我问起时他也只是淡淡说这边竞争激烈，他全部的时间都用在绘画上，无从分心。

　　每次放下电话，我的心就又冷下一截。

　　于是六个月后我抱了秀。我发誓那天我真的喝醉了，但是看着床单上的红色，心还是紧紧的揪了一下。秀吃力的坐起身来，用床单遮住满身青紫，细碎的发挡起眼睛，声音微微颤抖。他说允浩，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以自己回去……我控制不住的拥抱他，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或者，这些道歉，同时也说给在远方的某个人听。

　　秀搂住我的脖子，说，允浩，你不知道吧，我爱你……所以，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后来，秀开始在家里留宿。而这个家，是我和有天的家。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事实。我如同一个犯人，明知做错了事，却仍每天在加深自己的罪责——因为有了开始，所以就不得不做更多的错事来弥补上一个。虽然我好几次想开口结束这样荒诞的关系，可终究还是不忍心伤害秀。

　　雪越下越大，我走回卧室，发现手机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白光来。是有天的短信：

　　“允浩，我回来了。”

　　我有点慌乱，急急的回复：

　　“你在哪儿？”

　　他很快回应：

　　“在机场……允浩，外面雪很大，没有什么的士，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我几乎没思索的去穿衣服准备出门，然而刚套上袖子，就触到秀了然的目光。

　　“怎么醒了？”我试图掩饰。这样的我，连自己都心生厌恶。

　　“你不在旁边，睡不着……”他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允浩，我该走了吗？”

　　“……对不起。”我沉默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秀背过身去穿衣服，我这才发现他穿得很少，随身带的东西也很少，还是只有一只黑色的中号旅行袋。他又到浴室把自己的洗漱用具换下来，摆上有天的那一套，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迅速的抬手抹了把眼睛，试图对我微笑：“允浩，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秀……”我无话可说。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击倒。是我的懦弱，是我的幼稚，是我的妥协……全是我的错……

　　“你会记得我吧？”他这样问着，满脸希冀。

　　“当然。”我吻她的额头。请求宽恕的姿态。

　　外面毕竟风雪太大，我要求送他回家，他犹豫很久还是应允。他去开门，我提着行李走在后面，用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关上屋里的灯。手机短暂震动，我转过身翻查，是有天。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你怎么还不出门……他大概等得着急，也猜到我被耽搁。可是其中缘由，他该是怎么也猜不到的。

　　我在心里屠戮了自己几千次，才慢慢回过头，却见秀站在门口没有动。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在那儿，站着满身是雪、脸颊通红、狼狈不堪的有天。

　　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我，许久又看看秀，似乎想笑一下，却先掉下了一串眼泪。没有任何人出声。

　　许久，他仿佛清醒过来一般，哑着嗓子轻轻说：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却是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刚想说话，却见他忽然软软的跪倒下去——那是心脏病发作的征兆。二十年来我和他的家人一直细心呵护有天就是为了减少他发作的次数，以减缓痛苦，从而争取时间寻求医疗办法——然而今天，我却亲手，把他推向未知。

　　我手忙脚乱的抱起他慌不择路的往医院跑时，听见他在我耳边痛苦的喃喃：允浩……你不是说会等着我么……只是一年而已……一年而已……

　　梦境的最后，我满身大汗的惊醒，大口喘气，心痛不已。

　　我知道，其实我的潜意识里，时至今日仍在歉疚，仍在担心有天是否真的原谅了我。所以即使两年过去，我仍会在每个离开他的晚上，做些不好的梦，最后痛苦的醒来。

　　这是对我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