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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跪自己 过去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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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太沉了,连脑袋都搁不住起来。
一个滑跌,姜沉就此惊醒。
抬眼看看周围,才知道车架已经停了下来。
赵涟正从座位上起身,要揭开车帘下去。
这么看来,车架应是才停下。
他算不得失礼。
姜沉甩了甩脑袋,想要伸手为太子代劳,受到身体的影响,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等他的手伸出去时,赵涟已经跨步下了车架。
紧接着,对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下来。”
不用问也知道,这话自然是跟他说的。
姜沉慢慢挪动着身体,从金辂车架上小心地走了下来。车上的那套茶盏,因太子出行碍事,已经被收起来了。
姜沉下来以后,才知原来赵涟带他来的就是邯松岭。
从前他还是纪白的时候来过两回,因此处景致甚好而极为赞赏了一番。
邯松岭上有一个亭子,挥毫泼墨时,他亦曾题诗一首。
过后一度被大津传唱,至今每到中秋,还能听到有人吟诵。
姜沉不知道赵涟怎么想着要来这里,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带他来。
就这样,他跟着赵涟一起,一步一步来到了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面,赫然写着纪白的名字。
他这是来到了自己的墓地?
纪白死后,举国哀悼,国君更是罢朝三日,以表哀思。
身为勇毅伯,他的下葬是比照死后追加的忠勇侯的最高规格进行的。
从棺椁到陪葬,以及墓地规模,极尽显赫之能事。
而这些,都是赵涟一手替他办的。
“认识这里的人吗?”
赵涟的身影停在了墓碑前面,墓碑的一旁,单独屹立了一块记载墓主人生平事迹的石碑。
碑上事无巨细,不光有某年某月,对方被临时调为云湖省提督学政,在考前破获一起舞弊案,就连他日常喜好,也都逐一记录。
太子问话的时候也不回头,两手告在背后,侧脸看起来有些发乎异常的冷漠。
那过于平淡的口吻,若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定要以为他们只是偶然云游,驻足至此,方有此疑惑。
姜沉随太子一起站到了墓碑前,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死后,赵涟将他葬在了邯松岭。
邯松岭景色清幽,确是一块风水宝地。
如此看着自己的墓,对于正常人来说,或许会觉得有些诡异。
但纪白没有人类的行事逻辑,自然也不觉得以另一个身份来到自己的墓前,有什么奇怪。
姜沉甚至仔细打量了一回,感慨赵涟还真舍得下血本。
这里光是每年的修缮维护,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认识,这里是已故勇毅伯纪白大人的陵墓。”
“可曾听过他的事迹?”
赵涟不知道是不是来了兴致,话突然多了起来。
又或许事关纪白,他自然而然就忍不住多说起来。
“听过,纪大人当初以奉使的身份出入昆吾国,最终与昆吾国签订了百年的盟约……”
没人比姜沉更知道纪白的事迹了,毕竟那些事都是他亲身经历的。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涟打断了。
“这些石碑上都有过记载,可知道其他?”
其他?
石碑上将他一生的事迹都涵盖透了,身为一名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士子,哪里还能知道更多。
姜沉自然老实摇头,诚惶诚恐地道:“在下不知。”
进到姜沉这副身体,他所知晓的只有对方的事。
就连自己当年死后发生了什么,纪白都不知道。
听他如此说法,赵涟也没有生气,转而拿起扫帚,清扫起了纪白墓前的尘土。
“他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一出仕,多得是人抢着想拉拢他。”
最初,十六皇子实在太不起眼了。
落在人堆里,都能轻易被淹没。
哪怕他是男主,纪白也没有选择借对方达成目的。
这本小说里,赵涟是成长型男主。一直到他二十岁这年,才开始在朝廷展露头角,最终于二十二岁被皇帝委以重任,二十四岁册封太子,二十八登基为帝。
追随男主不是不行,只是太慢了。
不符合纪白的最大效益理念,所以他当机立断选了另一个人,成为对方的幕僚。
那人就是赵遇。
赵遇此人有着不可多得的聪明,只有一点,太过多疑。
纪白最终与他理念不合,恰逢十六皇子主动示好。纪白突然想到,尽管男主要到后期才能成长起来,可他并非不能让对方提前成长。
揠苗助长,要花费更多心血和精力。
但同时,让一个不被注意的十六皇子提前进入权力的主场,亦是扬名立万的一种途径。
纪白不作犹豫地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当发现十六格外顺从时,更为满意。
男主之所以会成为男主,本身就是得到天道,以及作者的厚爱。
被爱意浇灌出来的人,性情再如何左,也不会偏到哪里去。
纪白对于第一个世界的男主印象非常好,以至于在离开这个世界后,他特意停留了两天——每个世界的任务结束后,纪白都是可以在原世界停留七天的。
他本来还担心十六太过年轻,经受不住打击,没想到对方居然冷静从容地将自己的后事处理好了。看到这里,纪白才放心离开了。
“后来成了我的幕僚,也并没有安于一隅,而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修房,铺路,开设学堂,建立善堂。
让那些穷苦百姓学得一技之长,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果腹。
在纪白眼里,哪怕是最教而不善之辈,也都是有用之才。
可以加以改造,投放到正确的位置,发挥他的作用。
赵涟说的其实跟石碑上大差不差,姜沉却没有打断对方。
他已经习惯了太子的行事风格,这时候只管听着就是。
“当时有实力争储的皇子不过三、四、七、九,即便他当时为三皇子办事,剩下几名皇子也从没有对他恶语相向过。所以哪怕离开三皇子,他也可以有更好的出路。可他最后还是选了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涟那双没有波动的眼里闪过一线流光,“我知道,是因为我用起来顺手,听话,所以他才会选我。可是我不在乎。”
若说前面的话还是在跟姜沉诉说纪白当年的功绩,那么后面的话就不是一个太子可以告诉他人的了。
将墓前的落叶打扫完毕,赵涟蹲下身,烧起了带来的纸钱。
“你说,要是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多大了?”
赵涟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姜沉,讲起话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临时起意来的,纸钱买的不多,很快就烧完了。太子干脆坐了下来,开始叠起了元宝。
他的手很巧,三两下之间,一只漂亮的元宝就出现了。
若非经常折叠,是没有这样的效果的。
赵涟折完一只,抬起手,递给了姜沉。
后者一边接过,一边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从文昭楼到他们来的路上,有些是以前他见过还在的,有些已经发生了变化。
对比分析,能够估算出从他死亡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三年。
而根据亲王晋封,以及赵涟的变化,又要在这三年上面加上两年。
及至到了碑前,结合蛛丝马迹,姜沉最后预估自己已经死了有五年。
“回殿下,若是纪大人还在的话,今年当有二十五岁了。”
“是啊,才二十五岁,真年轻。”
赵涟的感慨也没有什么起伏,若不是他眼底的落寞,兴许姜沉都要以为他只是一时的叹息。
眼看纸元宝越折越多,姜沉又跟着附和道:“吾辈读书人,都以纪大人为楷模。纪大人虽然已经往生,可他依旧活在我们心里面。太子殿下,莫要过于伤感,请保重身体。”
“是吗?”
赵涟的声音很低。
他将一只新的纸元宝又放在了姜沉的手上,堆得已经足够多了,是以这一只加上来以后,整个掌心的纸元宝都摇摇晃晃起来。不过到底还有余地,那些元宝也并没有掉落。
只见他两手捧得满满的,赵涟注视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晴空万里,那张玉石无暇的脸放大了无数的细节美丽。
“既是以他为楷模,那你因何不拜?”
既然纪白是他们为人处世的楷模,来到对方的墓碑前,一介士子为何敢站立良久,却不叩拜?
平静的语气给人以莫名吊诡,整个人因相貌的过于艳色,在晴日里也仿佛一个冷鬼。
姜沉有一种自己下一刻就要因这场不敬,而尸首异地的感觉。
两人视线相对,赵涟还在不断放入新的纸元宝到姜沉合在一处的手掌上。
终于多到不能再放,于是两只手上的元宝一齐跌落进火盆中,被火苗吞成灰烬。
赵涟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还在盯着姜沉。
“去给他上柱香。”
上香礼拜,需要三跪九叩。
听起来刚才的事已经翻篇了,可姜沉身上还带着伤。
赵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姜沉把剩下的几只元宝也掷进了火盆中。
侍立左右的人在他的手空出来的那刻,就及时递过来了三根香。迎着火柱,不久飘出几道香火气息。
姜沉对着自己的墓,处之泰然地拜了三拜。
接着毫无心理负担地掀了掀一摆,就在他打算跪下去时,赵涟却又站起了身。
“回吧。”
姜沉手中的那三根香尚且没有插进去,就又被赵涟手底下的人接了过去。
紧接着纪白的墓碑前也被收拾干净,零落寂寥得如同根本就没有来过人。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撩起衣摆的动作。
今天这出祭拜,不知为何而来,又不知为何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