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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调查姜沉 祠堂供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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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重新登上车架,寻着来时的位置坐好。
甫一落座,就听见身旁之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在下姓姜名沉。”
姜沉本来已经坐好了,被问到话后,又稍稍将身体朝前倾了倾。
怕太子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还极有眼力地在桌案上写了出来。一举一动,莫不透着寒门子弟的落魄与小心翼翼。
“家中是何情况?”
太子像是终于意识到要将眼前人的状况了解清楚,否则的话不能轻易放进太子府。在对方回答完名姓后,又了解起了其他信息。
不过从头到尾,只有在姜沉写名字的时候,才将视线看过去了一眼。
对于太子的问题,姜沉依旧老实回答。
“祖籍北淮,祖父曾任固阳县典史。后逢过世,家道中落。父亲在我出生不久后也过世了,族伯兄弟见状,与我家断了来往。如今家中只一年迈老母,膝下独我一人,并无别个兄弟姊妹。”
姜沉对自己的情况知无不言,说完家里基本情况,又接着道:“十一岁上得幸取中秀才,当年应举不中,又蹉跎了六年,皆榜上无名。”
来来回回,姜沉就这么落榜了三回。
想也知道,一个十一岁就能中秀才的人,在乡族眼中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可一连落榜三次,那些想要巴结趋奉人的嘴脸也不难猜。
只是姜沉在陈述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些。
他没有刻意卖惨,仅仅是实事求地让太子知道自己的经历。
“家中度日艰难,我便日常替人做工、抄书,承蒙府学老师看重,破格让我进去学习,以工抵束脩。”
“平日……”
“赚来的银钱够吗?”
赵涟忽而问道。
太子高坐其上,却也并非是不知人间疾苦的人。
姜沉沉吟半晌,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坦然些。
“节俭一些,勉强够用的。”
节俭,勉强。
看姜沉的样子,也知道平时的银钱是万万不够用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把自己养得如此瘦弱。
赵涟没有再问什么,姜沉犹豫着又将方才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讲了下去。
“平日忙于生计,无甚好友。不过学子之间都极为友好,遇上切磋交流,皆慷慨指点,不致藏私。”
从姜沉的话里可以听得出来,他与府学学子们相处得很好。
否则的话,也不会专门在太子面前还要夸赞一句。
车架比来时走得要慢些。
盖因车夫们已经熟知,每次去邯松岭时,赵涟的心情总会低沉一些。而从邯松岭回来,周身的气息则平和许多。
在姜沉几乎把自己所有生平事迹都讲了一遍的声音里,他们再次进到了晋安城。
知来一早等在了城门口,见到车架,隔着车帘先行了一礼。
车幕薄而轻透,依稀能看到太子端坐其间。他的身边,的确还跟着一个人。
知来没有多问,一边登上车架,坐于外间,一边汇报着太子离开以后发生的事。
“三王、五王已经送去了宗人府,明日一早卷宗就会到皇上手中。椒怀那边也已经按照流程在走了,想来傍晚就能出结果。”
“至于那帮浮华子弟,如今还跪在街口。朝廷各位大人下值途经此地,皆说当引以为鉴,以免自家儿郎步此后尘。”
文昭楼乃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坐落清幽,自然不会是在街中心这种地方。
那些下了值的大人,又怎么可能会看到被罚跪在此处的一班子弟?
知来不过是派人以宴请的名头,让人从这里路过。
能入朝为官的都是聪明人,哪里看不出这出杀鸡儆猴的戏码。
对于五王的行径,他们恐怕比太子还要早知道。
那名叫椒怀的男子,大家或多或少也都是见过的。
如今朝中泰半官员,不是曾经得过纪白恩助,就是受到过纪白点拨、提携的。
纪白此人,爱憎分明,却也不会因立场不同而有意为难。
是以哪怕当初几名皇子为了争储,斗得你死我活,站队的那些人,也并没有因大家立场不同,而针对纪白。
大家对于纪白,失之者唯有可惜,得之者恨不得将人私藏,一生只为自己所有。
乍然见到椒怀,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文人相交,往往喜彼此交换信物。他们有些已经与椒怀把酒言欢,有些已经与椒怀互换了信物,俨然要将对方当成纪白再世。
而今太子的一番动作,无异于当头棒喝,打醒了这一群人。
纪白就是纪白,纪白的朋友可以去另交好友,却不能将别人当成纪白来纪念;纪白的东西可以送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却不能被别人占为己有。
赵涟的态度放在了那里,是纪白的,就一分一厘也不允许他人强夺。
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便是违僭太子。其下场,看看今日被知来分别扭送到官衙的一干人等就知道了。
连三王、五王这等身份尊贵的,太子处置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更别提他们这些普通官员。
赵涟发起疯来,连皇帝也拗不过对方。
五年前纪白去世,他们就已经见识过一回了。
“太子,咱们现在是先回府,还是先进宫一趟?”
赵涟当了五年的太子,皇上倚重,朝堂上的事大多与他商议。
若遇急事来不及禀报皇上,他甚至可以先越过对方做出决定。
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了两三回,当初知道的大臣都担心太子这样下去,会引来皇帝的忌惮。
毕竟皇帝如今身体没什么问题,历史上不是没有当了太子因过度干政又被废掉的。
可也不知赵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过后据他们观察,皇上不但没有不满,反而还赞赏有加。
并特赐一方令牌,见令牌如圣上亲临。今后再有类似的事,太子可替他行事。
至此,赵涟拥有了半个监国的实权,而他这个太子的地位,也算是彻底稳固了。
不少人私底下感叹,不愧是纪白教过的弟子。
今日为了五王的事,太子一早就向宫里递了奏本,说是有要事处理,不能上朝。
原本事情处理完了,赵涟就该进宫复命,顺便告知皇上,有关三五王的事。
身为太子,赵涟每天的行程活动都是大差不差。
早上起来上朝,结束后随皇帝去华英殿帮着批阅奏本。午后到文淼殿,听太傅讲读功课,结束后又有书法练习和骑射,一直到傍晚才得回太子府。
如今因为赵涟的临时起意,去了邯松岭一趟,一来一回已然耽误了不少时间。
知来一时拿不准,太子是何想法,故而特意问了一声。
里头过了一会儿,传来赵涟的声音。
“回府,从昌平路走。”
从城门口到太子府,最快的路并不经过昌平路。
知来侧首,等着对方继续吩咐。
旋即,又听到赵涟道:“到了昌平路口你先下去,查清楚姜沉的情况再回来。”
那在文昭楼被欺负的士子名叫姜沉,早在知来跟着太子一起踏进去之前,他就从周遭人的嘴里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让知来意外的,是太子竟会当着对方的面吩咐他将人调查清楚。知来的第二反应,是莫非太子看中了此人,要将对方招纳进府?
这样一来,当面吩咐的确更显得磊落光明。
权贵招养幕僚,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太子府中也有许多幕僚,但那都是纪大人在世时替对方找的了。
这么多年,太子看起来像已经走出了那场变故,可知来知道,对方始终被困在五年前的那场流寇作乱中。
五年当中,太子事事亲力亲为,所到之处,第一剿平的永远是那些山贼土寇。
三王今日那番言论,可谓诛心之极。
知来也是纪白选给赵涟的,他敬重纪白,深知太子为人。
比起看太子被困在过去,知来更希望对方可以早日走出来,做一个可以为更多百姓谋福祉的好帝王。如此,才不辜负纪大人生前的希冀。
如今听到太子的话,知来不禁为对方感到高兴。
愿意选新人进府,好歹算是愿意从阴影里踏出一步了。
金辂到了昌平路,知来在什里巷下了车。很快,车架又重新动了起来。
姜沉的家就在什里巷兆吴街,不过他并没有一同下去,而是就这么稀里糊涂,随着太子一起进了太子府。
太子回府之前,都有人提前通知管家。
等车架抵达,早有一顶清油大轿等在门口。赵涟弯身进轿之时,侧了侧脸,对着管家吩咐了一声。
“带他去恒祥院。”
话音落下,人就已经进了轿子,被一路抬了进去。
听他的话,似乎姜沉就此以后,便要常住在太子府了。
这并不出姜沉的意外,当下就朝管家点了点头,道了自己的姓名。
“姜公子,您请跟我来。”
管家在前面领着,并没有多向姜沉打听什么。
太子府敕造辉煌,处处雕梁画栋。
不过于姜沉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这里是由当初十六皇子的府邸改建而成。而十六皇子的府邸布局,则是由他亲手画就,一笔笔添增的。
走了没几步,看出他行动不便,管家喊过人来,左右扶着姜沉。
到了恒祥院,又朝不远处一栋建筑指了指。
“那处是太子修建的祠堂,姜公子若是无事,不要随意行走,以免扰了先灵。”
“这是自然,只不知为何太子府上,会修有祠堂?”
按照大津律例,身为将来继承大统的皇嗣,太子能与皇帝一起祭拜太庙,但不能在家中私建祠堂。
再者,皇室列祖列宗都在太庙中,就算太子建造了祠堂,里头又该供奉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