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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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盏茶时间，这第二轮的考核就要开始了。碧凝理了理轻衣，挑帘而入，“姑娘们可都准备好了吗？”
“是。”如同黄莺一般的娇音，姑娘们异口同声回答道。
这一轮比的，是才艺。新来的姑娘们在报名之前早已先行学习了万华的礼仪，今日就差表演自己的特长歌舞了。未过多时，穿的婀娜多姿、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便从内阁走了出来，整齐地站成一排，静候宣告。
绯月阁门口早已被前来观看的客人们为了个水泄不通，四周喧喧嚷嚷，细雨淅沥地从窗边飞入，氤氲了满室的迷离。“请银心姑娘表演。”侍女走上前，将手中精致的花牌呈给碧凝看。她只略略地扫了一眼，淡蓝色的眼眸便锁定在了这个名字上，花牌上染了淡淡的香，精致典雅。
那一刻，她的眼中似乎只映着这个名字。银心，如银一般，在花牌上闪动着看不见的光华。是什么时候，曾经听到过这样的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银心，在已经灭亡的蒙野一族里，寓意华贵、聪颖、出众。
台下的银心姑娘闻声，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双淡澈的眸子呈现出一片水亮，淡蓝的眸子，竟是有几分像碧凝！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华贵之意，她一袭青衣，手抱古朴的琵琶，肤如凝脂。
很美的女子，也才不过十二三岁左右，却俨然清秀如水。赵延玉拉着碧凝的手倏地动了一下，想不到，还有人能够长的那么像她。从第一眼见到碧凝，他的心就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那是一种……悸动！
而今日，他看到银心之时，却产生了一种错觉，恍然间迷离，不知道眼前的是谁，拉着的，又是谁。
银心走上台来，巧手轻抚琵琶，轻吟浅唱，脱俗淡雅！原本喧闹的看客们渐渐安静下来，世界寂静无声，只听到她泠泠的轻音：“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淡淡的琴音犹如小桥流水，叮叮咚咚。
就在一曲即将终了的时候，银心猝然抬颔，清亮的眸子望向她——碧凝。只一瞬间！她望向赵延玉紧紧牵着的碧凝的手，平静的眼眸中一阵微风拂过，起了淡淡的波澜。
“叮~~~~”琴弦拨断，散发出长长的回响，银心不动声色地起身，对观舞台上的“流月”碧凝欠了欠身，没有一丝端倪。
掌声四起！
那一瞬间的四目相对像一根细针划过碧凝心底，深邃的痛意！她紧紧盯着那根拨断的琴弦，银心手中的琵琶，脑海中猛然划过七年前母妃在可汗金帐中拨断琴弦的那一瞬间。
一样的指法，相似的容颜！
“银心姑娘，通过本次考核。”碧凝开口，压抑着眼中的震惊，雪白的面纱背后，脸色一片苍白。“下一位，映天姑娘。”
银心退至一边，恬静的容颜上没有一丝不自然，却依旧看着座上的那个能够以十四岁之身魅尽锦都，艳惊四座的女子。她看到，碧凝缓缓松开了赵延玉的手，起身对侍女吩咐了几句，推开众人的围堵走了出去。银心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冷的弧度。
“哎哎……花魁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门口一脸奸邪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色迷迷地向她逼近。
“嗤！”碧凝没有心情跟他耗，直接发了一枚袖针，刺入他的腿上。“砰！”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吃了紧随碧凝出来的赵延玉的狠狠一拳。
他转身，碧凝已经不见了踪影。
冷风扑面，她漫无目的地出了歌舞坊，心中异常哀伤。是那一个眼神吗？她伸手接住了一线雨丝，冰冷刺骨。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银心的那一个眼神，刺痛了她的双眼，那一个熟悉地指法，划伤了她的心脏。一丝奇异的感觉涌起，她不想，也没有心情再审核下去。淅淅沥沥的雨珠有节奏地坠落，不知什么时候起，锦都的各家商铺都已经关上了门，街道上空无一人。
思绪万千。
“上马！”赵延玉伸手，策马而立，一身红衣妖娆，意气风发。
身下的碧血宝马兴奋地飞奔而去，在青石板上“哒哒”而过，溅起无数水珠飞扬。马上的两人相对无语。
“延玉，你的父亲在朝中，官居何职？”终于，她打破了寂静，轻轻抬手，环抱住策马的他。
“怎么，突然对我的家世有兴趣？”赵延玉挑眉，他并不想问她为什么突然离开歌舞坊，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是皇上特封的大盛神将，据说七年前曾经率领我大盛百万之众攻打蒙野大族，并一举夺下了安都城，收服了众多边界小族，唯有蒙野可汗不愿投降，自刎于城中……”
闪电猝然闪过，令人猝不及防。
“轰隆！”惊雷响动，方才还是淅沥地微雨突然翻涌起来，雨滴大豆一般砸落在地！温柔的水声猛然大变！
大盛神将……蒙野大族……！！！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惊慌失措，环抱着他的手无力地滑落，大雨淋湿了她的眉眼，面纱湿漉漉地贴在如花的脸庞上，双眼黯然！
断绝了七年的消息，如今再次听到，却已经时过境迁！而那个说出“蒙野”二字的人，竟然就是他！
恐惧一般的感觉侵入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大雨滂沱，淹没了世间的一切声响！
隐忍了七年的痛楚，重新盘旋在脑海边。她始终忘不了那一幕！那一年，她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蒙野的大汗，拔剑自刎，血溅城墙！任她泪水浸湿衣襟，人死，却无可改变！那一年，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口吐鲜血，白衣飞扬，自城上一跃而下！任她哭喊，挣扎，却终是无可挽回！
染满血色的记忆久久不能忘记，亦是，无法忘记！
脑海中嗡的一片，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决心来到大盛的目的，这七年来的隐忍，究竟是为了什么！却原来，杀害父亲和哥哥的，就是延玉的父亲，赵武坤！
延玉，竟然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大雨冲刷而下，湿透了全身，一双倾尽天下的美眸失去了光泽，黯然无华。
雷电一闪而过！
“凝儿，怎么了？”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他担忧地回头看着她，却只看到她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湿润，他不知道，那是眼泪，还是雨水。
大雨朦朦，空气中氤氲着迷离的分子。大雨淋漓酣畅！
“凝儿，雨太大了，我们回去好不好？”他近乎将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怜惜地望着她，伸出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湿润。雨水无情的砸下，砸落在他的手上，她的脸上，擦去的，很快去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流下。
凝儿，他叫她凝儿！她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了知觉，狠狠合上了眼，又睁开。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满是阴霾迷雾。
大街上，只有他们和身下的碧血宝马的身影。寂寞孤冷。
碧血宝马早已感觉到主人的不对劲，停下步来，任由雨水哗啦淋漓，低头甩了甩鬃毛，硕大的眼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奇异的神色。
“凝儿，你怎么了？”他的长发贴在俊逸的脸上，爱怜地问道。
电闪雷鸣！她看到了他眼中的一抹——怜惜。
毫无预兆地，她猛地推开了他，眼中没有了一丝涟漪，“放开我，不关你的事！”
他差点被推落在地，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
“凝儿，到底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不解，看向她垂落的手。
“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我们才不过是认识半个多月而已！”她近乎疯狂，理智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如同一头受伤的小狮子，愤愤地吼道。
“啪！”长袖拂起，她手腕上的那串银手链竟自发地断落！落在水洼中，发出刺目的光芒。
“啪！”她猛地跃下马，长靴溅起地上的一滩积水，急促地向前方跑去，没有看那串手链一眼！身影寂寥苍凉。
他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朦朦大雨中，仿佛还能看到她眼中的伤神！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有了这样的情绪！
情深深，雨濛濛！
“凝儿……！”他的眼眸深邃起来，下马痛心地捡起手链，紧紧地握在手中。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扬起长鞭，快马向前追去。
“驾！”
青石板上没有留下任何踪迹，除了那串静静躺着的手链曾经发出的光华。无痕无迹，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街道旁的一座小竹楼上，窗子幽然地开着，一个男子穿着一袭竹青色的长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支狼毫，雪白的宣纸躺在他的手中，上面，俨然是碧凝和延玉！
他们策马狂奔；他伸手替她擦去泪水；她猛地推开他；她寂寥的身影；他追随的决绝……还有，那串独特的手链！
一幅幅，在雪白的画纸上永久地定格！
那么美，那么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