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醉倾国》弦玉姬

4、第四章 流月 万华的独特

　　不知不觉，已到了四月头，方才四月的第一日，锦都便下起了濛濛细雨，霏霏的纷纷扬扬，落入锦都的护城河中，碧绿的河水映衬着岸上才露春色的桃花，清丽脱俗。
　　自上次赵延玉三番几次保护锦都第一花魁宫碧凝之后，他们两人亲密的消息便传到了锦都各处，不少爱慕碧凝已久的公子哥们蠢蠢欲动，不是想借机杀了不识时务的赵延玉，就是希望以自己的能力，博得美人一笑，让其主动投怀送抱。她揭下面纱，展露真颜一事更是已经传到了城内各地，变得家喻户晓，一时间，锦都城中掀起了一番模仿的风潮，美人们为了夺得自己心爱的人的青睐，也纷纷为自己罩上了飘逸的面纱。城内无一对此事津津乐道，有幸的少年公子处处炫耀自己的“幸运”。一时之间，此事竟是闹得沸沸扬扬。
　　今日恰巧逢碧凝成为“流月”，负责选取今日的新来的姑娘，虽然她呆在万华歌舞坊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但自从“流月”的管理模式在万华歌舞坊实施以来，一直因为人多的关系，至今没有轮上她。今日，正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日。
　　一大早，歌舞坊外已经有为数不少的人聚集着，都等待着一见碧凝的美貌和聪慧，门外熙熙攘攘。
　　“吱——”一声低沉深厚的声音响起，歌舞坊正式开门接待新来的姑娘！飘洒的细雨挡不住大家的眼光，大家纷纷朝门口出现的那抹清隽的身影望去。
　　飘飘若仙，碧凝一袭淡雅清丽的雪白舞衣，上面细细地描绘了一朵朵淡粉色的荷花，莲叶也是极轻的碧绿，映的碧凝竟如荷中仙子一般不染纤尘。雪白与淡粉、浅绿的搭配，甚是养眼，甚是怡人。她身后的裙裾纤长地拖在白玉台阶上，仍然是那一张染香的面纱，清逸动人。
　　“大家静一静，”碧凝敛眉，扫了众人一眼，台阶下立刻一片寂静，“今日正巧碧凝来为各位姑娘主选，由于碧凝的考题不同于平日姐妹们的考核，故今日招收歌舞姬人数为平日三倍，即为这三日只选一批新人，这次考核，持续三天。请大家注意。”
　　刚说完，立马就有人不理解了：“什么？三日只选一批？”碧凝早已料到大家会不适应这样的安排，从容地从身后的侍女手中取过一份雪涛笺，放声念道：“这三日所选姑娘，每日都必须通过不同的考核，只有这几种考核同时通过，待万华评分后，方选定正式入坊之人。具体考核由这三日的‘流月’碧凝，也就是小女命定。这样的做法，为的便是选取最好的人才，最适合万华的姑娘。”
　　听罢，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复下来，许多风流的公子纷纷摇扇，点头赞许这种特殊的安排，报名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前来。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她收好雪涛笺，看着众人问道，眼中倒映出坊外的细雨来，仿佛闪动着银线一般美丽。
　　“如果没有，请各位报名的姑娘们虽碧凝前来。”她侧过身，做出一个退避的动作。手中忽然一阵温暖，赵延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牢牢拉过她冰冷的指尖。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怎么也不带把伞？”她没有介意，拉起他回坊内，看着姑娘们报名，伸手替他擦了擦额上的雨滴。身边立即响起一阵抽气声，原来，传闻果真不假！这两人倒真的暧昧得很！不到片刻，姑娘们便来了不下百位，碧凝无奈地看了看她们，这些姑娘，多半都比她大好几岁，要她去将那些不合格的姑娘们“扫地出门”，还真是不知如何下手。想了想，她缓缓上前，指向绯月阁上空空如也的匾额，笑道：“那匾额上面做着的是绯月阁的至宝——雪狐‘琉璃’，大家说说，它可长的可爱？”
　　众姑娘甚是诧异，转头看了看匾额，却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心中都异常疑惑，又见碧凝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笑意也自然得很，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目光，难道自己看错了？
　　“怎么？大家觉得它不可爱？”赵延玉已然明白了碧凝的用意，笑吟吟地帮腔，看了看大堂内的众人。连慕名前来观看万华歌舞坊选新人的异国男子也显得不太自然，显然，他们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姑娘们一个一个说好了。”碧凝自动忽略了众人的目光，平静的说道。
　　“这……这……雪狐很可爱，呵呵。”站在前排的姑娘战战兢兢地说道，眼睛不自觉地瞄向碧凝，生怕自己的回答有误。“是啊是啊，很可爱的雪狐呢。
　　她身后的姑娘们见那位姑娘这样说，心中更是怕了起来，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看不见吗？
　　终于，后排的几个看起来尚还单纯的姑娘说出了真相——“那上面明明什么也没有！”面对这样直白的话，无论是待选的姑娘们还是观看的旁人，都害怕起来，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害怕什么。
　　“恭喜你们。”碧凝不动声色地笑着，对前排的姑娘们指了指绯月阁内，“请回答‘可爱’的姑娘们进去等待下一个安排。”
　　“为什么？不公平，那上面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最后排的一个天真的少女指着匾额之上，大声喊道。眼睛里竟然溢出了委屈的泪花，她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她梦寐以求了那么多日的新人选取竟然会是这样的形式，还没正式展现才华，她们这些勇于说真话的姑娘就要被淘汰出局！
　　不明白的，当然不止她一个，应该说，被淘汰的姑娘，超过了半数！一个小小的问题，就解决了人多不好筛选的棘手问题。
　　“姑娘们，人生的选择总是残酷的，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歌舞姬，首先就要有能够‘无中生有’、‘混淆黑白’的能力，作为一名歌舞姬，你会面临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自然也会面临无数的抉择，要想在歌舞坊中生存下去，就要学会争斗、学会说谎，碧凝的意思，自然不是让姑娘们尔虞我诈，只是大家也知道，歌舞姬的身份非比寻常，随仅此与青楼女子，却也是异常低贱的，一旦遇到了困难，就难以自我保护，而要自己保护，首先就要学会顺从他人的意思，附和别人的想法，说一不能二，以一个纯真无邪的心态面对一切固然是好，但也要看生存的境地，像歌舞坊这样的境地，实在是不适合这样的心思。要想成为优秀的歌舞姬，在懂得顺从他人的同时，也必须有能力改变现状，改变自己的处境，即使是假的，也必须有能力把它变成真的！”碧凝不疾不徐地说道，眸中幽邃，没有一丝感情。
　　她之所以作出这样的选择，当然不止是为了培养更好的歌舞姬，同时，这也是说她自己的成长之路！当年，她就是因为明白这些，才会毅然成为一名舞姬，从最低贱的舞姬做起！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要想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就必须让自己成为一个处变不惊的人，一个可以以一个女子之力，翻云覆雨的人！
　　因为她自己，深深地明白着这个道理！
　　因为赵延玉的存在，近几日在歌舞坊捣乱的无耻之徒已然少的不能再少，大家都安分了许多，听碧凝讲完，周围更是想起了一阵剧烈的掌声！却没有人明白，其实她自己，就是这样的女子！
　　“好！花魁姑娘果然是聪慧不同凡响，竟然可以想出这样的考题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异国男子鼓起掌，用自己极不标准的语言赞美碧凝。
　　“穆赞了。姑娘们，请吧。”碧凝笑了笑，恢复了常态，遗憾地示意侍女们领那些未被选中的姑娘们出门。
　　手中被轻轻晃了下，赵延玉满眼赞赏地看着碧凝，很不可思议她的想法。随着他手的晃动，她手腕上有什么正泠泠作响，正是那日他送给她的银手链！
　　“然后呢，怎么办？”他很好奇，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回答他的只是手链清脆的声响，还有她优美的水袖下，她紧紧握着他的指尖的冰冷温度。
　　歌舞坊中的姐妹们也甚是惊讶，难以想象她的回答竟会是这般的直白锐利，她或许是至今为止，最特别的一个“流月”！没有入选的姑娘们遗憾的离开，恋恋不舍，却也无可奈何。相反的，入选的姑娘们都欢呼雀跃，这也是她们所没有想到的，轻而易举地过了第一场考核！
　　绯月阁是专门训练新来的歌舞姬的房间，也是专门让新人展现自己的才华的舞台，每一日的新人筛选，都在这里进行。
　　纷纷细雨从古老的檀窗上飘了进来，惬意凝然。绯月阁内装饰雅致独特，各种舞衣道具都非常的俱全，四周摆着各种不同品种的兰花，芳香扑鼻。
　　飘逸的雪纱在古朴的雕花装饰旁随着微风起舞，窗外的春光旖旎，阁内的雅致清隽。
　　姑娘们惊讶的看着绯月阁内的装饰，这里就是她们的舞台！她们梦寐以求的舞台！或许今日，她们就会在这里一举成名，从此飞身成为锦都内有名的歌舞姬！
　　碧凝淡淡的面纱下，漾起了一个魅惑而冰冷的微笑。等待她们的，还有很多……
　　“请姑娘们稍作休息，第二场考核很快就会安排好。”她不悲不喜地看着众人，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