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醉倾国》弦玉姬

6、第六章 复仇 王公子的死

　　一路的心绪飞扬，嘀嘀嗒嗒的流水顺着屋檐落下，护城河岸的杨柳迷离在阴雨朦朦中，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绿苔。
　　四月，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尘封七年之久的记忆反反复复回旋在她的脑海，心……很痛。
　　这样的记忆，这样的眷恋，却原来，延玉与她相遇本就是一个错误。猝不及防，心蓦地随着那串耀眼而温暖的手链坠落，满地碎银。
　　情何以堪？她与他相遇，与他相识，与他相知，命定的，就是这样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结果？
　　所幸，她与他，也才不过相识半月之久而已。或许，现在分离，以后谁也不会伤痛。她要复仇，那个人却不是他，她要兴族，他却只会改变她。
　　毕竟，她的仇人，是大盛，是他的父亲，是他的国人！
　　大雨淋漓，冲乱了她的思绪，身后已经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急促疯狂。
　　一抬眼，原来已经站在了万华歌舞坊门前，缤纷的彩绸在雨中飘荡，大堂内的看客们已经全部拥到了绯月阁里。天地恍然旋转，脚下一软，她就这样倒了下去……无意识的，耳边传来奏乐声，还有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仿佛一幕千年。江南雨意，氤氲了世间。
　　收起笔，雪白的宣纸上，一幅幅浑然天成的画面，笔法苍劲有力，墨线粗中有细。竹窗仍旧开着，有丝丝雨水飘入，落在画上。
　　画中人清雅不凡，华贵而美艳，那眼中的一滴泪珠，混在了雨水里。
　　男子满意的一笑，给画幅装上了卷轴，轻轻收入精致的长条形锦盒中。
　　擎一柄竹伞，青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雨幕里……
　　“凝儿，你醒了？”赵延玉魂不守舍地守在碧凝床边，见到她纤长的睫毛微微一动，欣喜地凑上前，俊秀的脸上映满了担忧。
　　恍惚间抬眸，她的额头热的紧，一阵晕眩袭来，眼前人有些迷蒙。她被扶着坐起，赵延玉给她递上汤药，细细地将勺中汤水吹凉，抬手送到她的唇边。
　　万华歌舞坊内，所有人都挤在了绯月阁中看今日格外特殊、格外引人注目的考核，没有人注意到她晕在了门口，任雨水冲淋。他将她抱回了闺阁，甚至来不及将自己湿透的衣衫换去，就急忙去给她买了几味药，熬好，等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微蹙的柳眉，她如幻的容颜。
　　“延玉……”她扶了扶额头，感觉异常难受，看着眼前人的温柔，她迷茫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醒来就好，快把药喝了。”他温存地一笑，担忧早已冲淡了方才的讶异和震惊。她试着喝了几口，眉头蹙的更紧，苦意席卷全身，电光一闪的瞬间，她才想起，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苦笑一声，她看了看他帮她换好的衣裳，还有他、为她梳好的青丝万缕，冷漠重新回到了脸上。“赵延玉，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她烦心地挥手，“当”的一声，药碗滚落在地，乌黑的汤药流了一地，一片狼藉。
　　“凝儿！”手中突然空了，看着她紧蹙的眉头，他也心急，猛然起身，愤懑地看着她，刚起身，却蓦地心软，双手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脸庞，想用自己的温暖化解她的忧愁。
　　“你走，赵延玉！你到底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我？”泪珠滚落，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已经，不再是幸福的公主了，只是一个没有亲人的舞姬！她愤然抬眸，指向紧闭的门口，一字一句道：“赵延玉，你走！”
　　“凝儿，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他忧心万分，却终是拗不过她，见她转过头去，只好放弃了询问，一向笑意凛然的眼中变得无边深邃。
　　“吱~~~”。随着他的离开，冰冷的门再次被关上。她闭了闭眼，鼻头酸酸的，她其实不想赶他走，真的。
　　她起身，换上了一袭妖艳的枚红色舞衣，腰间缀着一块美玉，淡青色的丝穗垂落，香肩微露，浴了一身的香，淡雅而妖娆。
　　玲珑的身段，她翩跹地下楼，走过回旋的阶梯，涂着雪色蔻丹的修长手指挑起了珠帘，款款步入绯月阁中。
　　已经到了，“流月”献舞的时候。
　　她的打扮艳惊四座，气势镇压了全场的美人，独占鳌头！果然不愧是锦都第一花魁舞姬宫碧凝！四座掌声震天，看客们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目光随着她移到了献舞台上。
　　惊艳的美人！她旋身舞动，飘渺如仙，舞衣泫然飞扬，在空中划过醉人的弧度。云袖中蓦然飞出一条丝帛，飘逸轻盈。她眉间缀了一块碧玉眉心缀，随着舞步而晃动。足尖一点，她已然跃起，身姿轻盈如燕，笑靥魅惑。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戴着面纱献舞。
　　轰的一声，四周沸腾起来，众人纷纷叫好！
　　被人群埋没的赵延玉担忧地看着台上耀眼的她，那个冷魅的笑容，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想不到，她就这样，撑着自己生病的身子，来到台上献舞。瞳孔骤然一紧，她的脸色，已经因为激烈的舞蹈显得潮红起来，却又被苍白掩盖。台上的她，是那么陌生，恍然间，他想起了她的那句绝情的话语——“你是我什么人，我们才不过认识半个多月而已”，看着如今魅惑众人的她，他真的，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陌生，好像不认识她一样。或许，自己真的不够了解她，从相遇到如今，她甚至没有跟他讲过一点关于自己的东西。
　　他，又是她的什么人？
　　“啪！”珠帘被狠狠掀起，猛地撞到了门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紧接着，是凶光满面的中年男子大步跨入，身后跟着数十个镖局的人。
　　他们一个个目露凶光，显然不怀好意！
　　“是谁，胆敢杀我王近山的儿子？”中年男子愤愤地开口，声音粗俗暴怒，手中粗大的拳头握紧了大刀，暴戾之气显而易见。
　　众人被他的气势汹汹吓到了，都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不敢出声。谁都知道，这方圆二百里之内，王近山王总镖主是令人闻声丧胆的恶霸，他的儿子，就是好色多事的王公子！这样的人，谁敢惹？谁敢得罪？
　　碧凝舞动的身子幽然停下，看向门口不怀好意的王近山，嘴边溢起了一抹冷笑。“哟，王近山总镖主来了？怎么，这都几天了，您才发现呀？”她眼中波澜不惊，敛了敛舞衣，将裸露的香肩裹上，咬紧了“您”一字。
　　不好！赵延玉急急地看着碧凝，无比担忧。他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那日，碧凝为了保护他，用袖针杀了王近山的儿子王公子和两个黑衣人，他本来以为几天过去都没有动静，或许是他人没有发现，又怎料到王近山今日会突然想起问罪！既然他来歌舞坊，显然他已经知道，这是万华歌舞坊的人做的！
　　手渐渐摸到了腰间的佩剑，青光一现，“幽魂”宝剑出鞘！宝剑散发出一阵冰冷的气息，那是在渴望着鲜血！
　　自从前几日被袭后，他就一直记着出门佩剑，怕碧凝不喜欢，他到现在才将它佩上，谁料，正好派上用场！他拔剑出鞘，气势如狼似虎冲向王近山。
　　他不会，再让碧凝为自己出手！是他惹的王公子，这笔债，就该他来还！
　　“锵铛！”王近山身后的镖手也纷纷拔刀，抗击赵延玉，收下丝毫不留情！与我王家镖局作对，就是不要性命！
　　姑娘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惊恐万状，大叫出声，惹得那些镖手更是愤怒，出手更重。绯月阁中一片吵杂，纷乱无序。胆小如鼠的人早已趁空溜走，有些只能瑟瑟发抖的都在纱帘后面。
　　“叮！”又一个镖手出手，抵住了赵延玉的剑势。三种颜色的光芒耀眼夺目，众人不寒而栗。赵延玉的脚微微向后划去，以他的年龄，虽武功不错，却又如何能够斗过已经练功几十年的气势冲冲，暴怒万分的镖手？何况还是几人！
　　眼中闪过愤恨！他猛地抽剑而出，“嗤”地一声，划过了一个镖手的手臂。“当当！”很快又被其他镖手压制住了，不分上下，暂且就如此僵持着。
　　碧凝不敢置信地紧紧逼视着硬撑的赵延玉，没想到，他还是没有走！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心痛，其实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
　　眼见他就要落了下风，她旋身一跃，丝帛如同蟒蛇的毒信子一般疾飞而出，缠住了一个镖手的脖子，猛地一抽，那人的脸上已经呈现出一片青白之色，他手中的长刀“当”的落地，抽出手来紧紧抓住勒住了自己脖子的丝帛，垂死挣扎，待他回头看清手执丝帛的人时，眼中出现了不可置信的震惊！想不到，自己竟然败在一个年幼的舞姬手中！
　　碧凝用力一抽丝帛，那人已然断气！
　　好可怕的内力！正在抗击赵延玉的镖手亦是满脸惊恐，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一个看来极其柔弱的女子勒死！“砰！”一个不留神，他们的松懈就给了赵延玉一个很好的反击机会，赵延玉用尽全力对抗这数个镖手，震力一推，他们已经重重地撞在了门槛上！
　　他决然地回头，只见碧凝又是猛地一挥丝帛，丝帛再次准确无误地缠上了一个镖手的脖子！犹如嗜血的猛兽一般，势不可挡！
　　那人举刀想要砍向勒住自己的丝帛，却反而被丝帛缠上了自己的长刀，寒光也被丝帛掩盖起来！毒蛇一样的白色丝帛一圈一圈变紧，直到他猝然而逝！“咔哒”一声，因为用力过重，那人的脖子都被扭断，他死死地盯着碧凝，死不瞑目！
　　赵延玉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想不到，碧凝的武功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俨然超过了自己！突然，他眼中的赞赏瞬间变成了震惊和惊忧！碧凝身后，王近山一步步逼近，未想，他竟然趁她不注意，猛地从背后突袭！长刀白光一现，毫无停滞地砍在了碧凝的手臂上！
　　就在一刹那，碧凝猛然间转身，微微避过了一些，却还是，中了那一刀！鲜血直流！殷红的血漫染了她的舞衣，妖艳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