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飞光》暮西倾

7、从我口中得知这些又如何

　　船一靠岸，我就跑去通知独孤遐，半个时辰后，大家在宋四公家集会。然后，我又跑回了自己家，让弟弟张荩稳住从洛阳来的马大官人一行人，让他不要靠近海边，不要靠近四公家。
　　宋四公的家在村子的最东面，碧影山下，面朝大海，背靠温泉，可以说是个十分舒适惬意的地方。他家的房子并不大，却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开放的大院子，有着浓重的荫凉，或坐或卧，都能感受潮湿的海风，体会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真谛。我从家里出来，从西走到东，横穿了整个村子，以为我家距离四公家最远，应该是最晚到的，谁知，我在院子里看到了端端正正坐着的文若虚，看到了斜斜躺在短榻上的体弱多病的王娇鸾，看到了倚树而立双手抱胸的宋四公，唯独不见我最早通知的独孤遐。
　　“姐姐先喝杯茶吧，他应该快到了。你也知道，让他白天走这么远的路，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王娇鸾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
　　她是个才女，也是个怨女，到底因为她是才女才成为怨女的，还是她是怨女才成为才女的，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三年前来到村子外的她，为的是跳海自杀。要不是四公身手敏捷，恐怕她早已葬身鱼腹了。现在的她跟三年前的她，从外表来看，早已判若两人。现在的她，穿着飘逸的衣裙，梳着精致的发式，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却神采飞扬。她与四公为邻，也受四公的照料，村子里每个人都知道，四公是喜欢她的，不然一个并不怎么有耐性的人是不会对一个毫无瓜葛的人这么好的。我猜她自己也知道，可她却装作不知道，也许她是怕了，也许她是在等待。
　　“嗯，娇鸾妹妹说得对，妹妹看上去气色好极了，真是羡煞旁人啊。”我喝了口茶，说道。
　　王娇鸾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新月的模样，十分可爱，她轻轻摇着手中的描金绢扇，缓缓吟道：“水上凝烟罩秋月，枝头融雪笑春风。罗衫轻解无人时，仰首遐思对星空。”
　　四公首先拍了拍手，我和文若虚也叫起了好，王娇鸾不愧是才女，倏忽间已然成诗一首。
　　“过奖了。我不过是说，不管春夏秋冬，都可以到碧影山下的温泉水里泡一泡，夜晚的时候，还可以看星星。姐姐方才夸我气色好，我这是回答你，多泡温泉对身体有益，姐姐有空了，也常来泡泡。”她美丽可爱，聪明过人，可不知为什么，我很少与她来往，她来这里三年了，我跟她还没有才来了两年的独孤遐熟。
　　“会的，等我有空了，也来跟妹妹学学修身养性。”我在变相地推脱，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跟她独处。
　　王娇鸾应该也能体会到我的意思，她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宋四公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我们说话，这时，突然问道：“你跟独孤遐的赌注是什么？”
　　我瞪向文若虚，我打赌输了这件事只跟他提过，他这么快就告诉了其他人，太不仗义了。文若虚还是安安稳稳地坐着，像是没事人一样，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难道你希望他们从独孤遐的口中得知这些？”
　　“从我口中得知这些又如何？”独孤遐不知从地方冒了出来，一身雪白的长袍，潇洒地走到一棵树下，站在我和文若虚中间。
　　文若虚知道说不过独孤遐，所以干脆不开口说话。
　　王娇鸾像是个女主人一样，招呼独孤遐。“独孤哥哥坐下喝杯茶吧，我想听你说你和原暮姐姐的赌注呢，只有你说来才会有趣。”
　　独孤遐答道：“我打赌赢了原暮，不管跟什么比，这都是一件大事，所以我要择个良辰吉日，再来宣布我们的赌注。今天还是先说说其他小事吧。”
　　“小事？小事用得着原暮姐姐把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召集来商议吗？一年之中，能碰上几次这样的事？是不是又有大买卖了？可是洛阳来的马大官人不是还没走吗？这笔生意还没做成，又要开始下一笔了？”王娇鸾问道。
　　“不是关于买卖的事。召集大家是想征求大家的意见，看看这次的事，用不用召唤韦十一娘。”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韦十一娘是这里的第十一代巫师，她的小木屋就在最高的弗如山山巅，可这并不是普通的小木屋，不是说爬到了弗如山山巅，就能找到这所小木屋。我们要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通知十一娘，只能召唤她，她看到了我们的召唤，自会指明小木屋的位置，在那里召见我们。刚来时，我并不相信这些，曾和文若虚一起，爬到弗如山山巅，然而在那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想象中的小木屋，除了树林还是树林。后来我们召唤了十一娘，她指引着我们爬到山巅，就在我前一次歇息过的大树旁，看到了一座小木屋。我这才相信了我们的巫师韦十一娘。
　　“究竟出了什么事，竟然需要召唤巫师？”独孤遐抖了抖袖子，问道。
　　我看了看文若虚，这才说道：“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在海上碰到了一只水妖怪。显然，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它都被一位巫师封印在了海底，不知怎么，它的封印被打破了，这才又开始兴风作浪，现在它禁止我们出海，威胁说，只要我们出海，就对我们不客气。”
　　“我们究竟住在什么地方？我还以为只有这里的陆地有些蹊跷，难道连大海也这么蹊跷吗？”独孤遐在装腔作势，他来的第一天就很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看向文若虚，希望他能说说自己的看法，谁知他依然沉默不语。我又看向王娇鸾，她已经坐了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扇子，然后问道：“只能依靠巫术制服它吗？”
　　“我们这里只有四公功夫高强，可他水性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况且水妖怪毕竟是妖怪，我看它是不怕刀削剑刺的。它曾被以前的巫师封印过，这就说明它是能被巫术降服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只能召唤巫师了。”我耐心地解释着。
　　宋四公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王娇鸾不再说话，又重新斜斜地躺了回去。
　　“你怎么看？”只剩下独孤遐了，文若虚不说话，我也知道，他是赞同我的。
　　他先是环顾了四周，然后整理了长袍，抚着一缕头发，说道：“我到这里的时间最短，只见过巫师两次，此其一。水妖怪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很想见识，当然是在确保我的安全的前提下，此其二。我很喜欢吃鱼，不能出海，就不能打到更多的鱼，此其三。有此三个原因，我当然赞成召唤巫师。”
　　不知什么时候，独孤遐才不会卖弄他的口才。唉！
　　“好，既然这样，我们今晚就召唤巫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