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飞光》暮西倾

6、不孙岛马上就要到了

　　今天的大海，比较温柔。
　　文若虚坐在船头，等得都有些焦急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我出来得不晚，只是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我把包袱递给他，踏上了跳板。
　　“你又跟独孤遐辩论上了？”文若虚有些忍俊不禁。
　　坐到船上，我说道：“不仅跟他辩论上了，还输了一个月前打过的赌。”
　　“赌注是什么？”一向十分正经的文若虚也会关心这个问题？
　　“用我帮你划船吗？”我避而不答。
　　文若虚平稳地将船划了出去。“不用，你坐稳就好了。真的，赌注是什么？村子里就连四公都会关心这个问题的。”
　　四公是村子里最不喜欢说话，最不关心闲事的人了。我和独孤遐的赌注真的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你还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滥觞岛？如果想知道，就别再问我赌注的事了，反正等赌注兑现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的。”
　　我紧紧抓住船帮，即使是平静的大海，这艘小渔船也会随着海浪上下颠簸。
　　“好吧，我不问了，告诉我去滥觞岛的原因吧。”
　　我回头看着文若虚，说道：“我去岛上找东西。”
　　“你找什么？那里能有什么？石头？”文若虚提出了疑问。
　　“我也不知道，没准真的是石头。”
　　“你也不知道就上岛？你不知道这附近的海域很危险吗？且不说随时会有的风浪，单是这海里的暗礁，我都说不清楚有多少。每次我驾船出海，都只能沿着一条走熟的路，只有在躲避风浪时，才会在附近的荒岛上停靠，你倒好，为了找石头，就这么出海了。”
　　文若虚真的很担心我的安危，我偷偷笑了。“好了，我知道这么出海有些轻率，可你要是看见了我看见的东西，你会立刻出海，而不是等了一夜才出海。”
　　“哦？你看见了什么？”
　　“昨天晚饭前，从西面天空划过一道彩色的亮光，就坠落在了滥觞岛上，那时，我刚补好了渔网，我还记得我笑了。”
　　“你怎么不早说？快，帮我划船。”文若虚丢给我一支桨，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也难怪他会兴奋，他留在这里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希望出海打捞到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差不多是他唯一的兴趣，可出海这么多次，都只能打捞到少得可怜的鱼，对他是个不小的打击。今天听我说了，滥觞岛上可能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怎么能不兴奋呢？
　　“有了宝贝，就忘了朋友。”我一边摇头，一边用力划桨。
　　“如果真有宝贝，更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了。对了，看到我给你准备的好东西了吗？”
　　他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夜晚穿过了那片树林。如果我说看到了，那我就要给他解释树林里到底有什么，如果我说没看到，就代表我说了谎，对着我的知己说了谎。那片树林里的景象超出想象，我无法用语言描绘出来，我也不能用语言描绘出来，因为第一次穿过那片树林时，我已经向十一娘发过誓言，不会把看到的景象告诉别人。但我又太好奇，好奇那片树林是不是真的有十一娘说过的那么神奇，于是，昨晚我才想带着文若虚，去尝试一下，看看十一娘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我知道你给我准备的是马鞍，不用看也知道。”我只能这么说。
　　好在文若虚并没有纠结在我是否走过了那片树林这个问题上，答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很久没有这么用力地划过船了，没划多久，我的手臂就酸了。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吃力，坐在我身后的文若虚说道：“坚持一下，不孙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息。”
　　不孙岛的名字是文若虚取的，这座岛距离大陆最近，他借用了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来形容这座岛的地理位置。连一个小岛的名字都要联系上孔老夫子，不知道是不是他小时候读过太多的圣贤书了。
　　“我可以停下来喝口水吗？”几乎一夜未睡，早上又没吃东西，实在是体力不支，我回头恳求道。
　　文若虚点了点头。我从包袱里拿出水壶，喝了两口，心情大好，我喜欢小船在海面上微微荡漾的感觉。刚把水壶收好，小船就开始剧烈的颠簸起来，随着海浪，上下不停地起伏，我慌忙抓住船帮，回头去看文若虚。他手中的桨已经断了，只得像我一样紧紧抓住船帮。我抬头看天，分明风和日丽，又看向海面，除了我们小船周围，其他地方都十分平静，根本不像是风暴来临的样子，可为何我们却像是在经历一场没有风雨的海上风暴？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文若虚还算镇定。
　　“我们要划到别的地方去吗？”
　　“不行，桨已经断了一支了，我不能冒险，再断一支的话，我们就要用手划着回去了。”
　　船颠簸得越来越厉害，我的手就快抓不住了，虽然我会游泳，可掉进大海里，这个险，我也不能冒，于是，我更加用力地去抓船帮。
　　忽然，巨大的浪头在船头掀起，在我们头顶翻滚，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小船的颠簸也渐渐平缓下来。
　　我仰视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问道：“你是水妖怪吗？”
　　它俯下头，几乎贴在了我脸上，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水妖怪？”
　　我可以闻到浓重的海水的咸腥味，它的整个身躯都是由海水构成的，侧过头，我还看见它长了“尾巴”，因为它身后被带起长长的一排水草，漂浮在水面上，像极了尾巴。“我听我们的巫师说的。她说从前有一位巫师，把一只水妖怪封印在了水下。那个水妖怪就是你吧。”
　　它围绕着我们的小船转了几圈，这才说道：“是我。又是谁帮我解除了封印？是你们吗？”
　　“我不是巫师，不懂得解除封印的方法，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划船路过这里。”虽然知道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有些特别，可是大白天在海上遇见水妖怪，还是让我吃惊不小，它如果发怒，很可能会一口吞下我们，让我们尸骨无存。
　　“我究竟沉睡了多久？”
　　“我们真的不知道。”文若虚说道。
　　水妖怪叫啸着，沉闷的声音像是一个被掩埋在地下的人，突然醒来，发出的怒吼，虽然叫得很大声，却不可能传到地面上让人听到，总之，这是一阵压抑得我很难受的叫声，明明可以看到它张大了嘴巴，用尽了力量在叫喊，却只能听到低沉得不能再低沉的声音。
　　水面又一次剧烈颠簸了起来。我的脑袋里在想着无数种方法，其中有一种就是村子里有人能发现我们，营救我们。可是，除了独孤遐，其他人都住在树林里或者山上，根本不可能看到我们，再者独孤遐很可能已经躺在他的小棚子里进入了梦乡，连他也指望不上，我们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水妖怪叫啸了一阵，终于停下来了，恐怕它再叫下去，小船都会被震得散架。
　　“封印我的巫师现在在哪里？”它又开始了发问，问的还都是我们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了防止激怒它，我回头望望文若虚，正要开口说话，不想他抢先说道：“这里现在只有一位巫师，想必封印你的巫师早已不在人世。”
　　“你在骗我，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如果他被我找到，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水妖怪在我们头顶上越压越低，我们不得不往后仰着身子，几乎快要平躺在船上。
　　我微微笑着，我之所以要微笑，是因为有人说过，我这张脸虽然不漂亮，可笑容却有一股形容不出的亲和力，能让人不自觉地相信我。“你相信我们吧，我们没有理由要骗你，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不过要到对面的小岛上去，没有别的意图。”
　　水妖怪审慎地看着我，说道：“那些岛都是我的，谁也不准上去！”
　　“好，好，我们不上去，那你能放我们回去吗？”我给了它一个大大的善意的笑容。
　　“你们回去告诉封印我的那个人，我会找到他，报复他的，还有，以后你们谁也不准再出海，只要被我在海上碰到，休怪我不客气！”水妖怪从我们头顶撤走，高高地耸立在船头，船在它的推动下，掉转了方向，朝着大陆漂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近得已经达到不孙地步的不孙岛是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