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飞光》暮西倾

12、你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那一夜，马大官人都没睡，一直在月光下看鱼。
　　早上我们起来后，他还在激动地说着：“真的是只能在月圆之夜发光啊，月亮一消隐，鱼就不会发光了。”
　　“是啊。”我依然耐心地跟他说着话。
　　吃过早饭，他把鱼装进一只有盖子的木桶里，骑上马，也不跟我们告别，就带着两个随从，匆匆离开了我们的小村子。
　　“我还记得他刚来时，马背上的那只褡裢鼓鼓囊囊的，现在已经瘪了。”弟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说道。
　　“是啊，都被我们骗到手了。”我转身向屋里走去，又回头对弟弟说道，“去把大家都叫来吧，该分钱了。”
　　六千六百两银子，六个人分，不多不少，正好每人一千一百两。
　　这就是我们的买卖。每次都由十一娘精心挑选一个合适的对象，再由我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其余的人分头实施。就拿这次来说吧，根本就没有什么会发光的鱼，也根本没有什么从洛阳来的商人买走了一条鱼，转手卖出了大价钱这样的事，我只不过编出了这样一个故事，让独孤遐去斜阳镇宣扬了一番，马大官人提到的瞎眼算命先生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收了我们给的好处而已。而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洛阳的消息，都来自于独孤遐。文若虚出海捕到了一条普通的鱼，我们齐心协力让马大官人相信那是一条会发光的鱼。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而那条鱼为什么昨晚会发光，这就要去问十一娘了。而整件事最妙的地方就在于，他就算发现自己被骗了，也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到这里。
　　目前为止，我们还从未失手过。不要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有些事情说破了，就失去了应有的乐趣。
　　“又该去斜阳镇了。”文若虚提醒我道。
　　“是啊，我家就剩下两颗菜，半只鸡，还有缸底的一点米了。”王娇鸾说道。
　　弟弟也接着说道：“我们家剩下的也不多了，食物最多能撑两天。”
　　独孤遐摇摇随身的酒壶，说道：“我的酒只够喝一天了。”
　　“我知道了，大家把需要买的物品都记下来，后天，我跟文若虚去一趟斜阳镇。”作为首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帮人饿着。
　　可偏偏我们选择居住的地方很奇特，面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却很少能捕到鱼，面对着成片成片的土地，却种不出粮食，原本打算种几棵果树的，还被十一娘拒绝了。为了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她为我们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看，我还是说破了，说破之后，果然少了几分乐趣。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去？没人关心我的酒吗？”独孤遐似乎已有了几分醉意。
　　大家都在忙着写下需要去镇上采买的物品，只有独孤遐，不知何时伏在案上睡着了，看来昨晚又没少喝酒。
　　一切收拾停当，宋四公跟王娇鸾拿着属于自己的银子回去了。文若虚看了看我，指了指独孤遐，说道：“为什么送他回家的人总是我？帮我拿着银子，好吗？”
　　我笑着回答他：“好。谁让他住得离你那么近呢？说实话，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
　　文若虚狠狠瞪了我一眼，把独孤遐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将他架了起来。我背起两袋银子，跟在他俩身后。
　　“说真的，你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他对你有意思，才会把草棚建在沙滩上的吗？要知道，只有你们两个站在自家门口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的家。”我继续调侃道。
　　“宋四公和王娇鸾不是也可以这样吗？”文若虚反驳道。
　　“错，四公和娇鸾，他们两个人的家，虽然离得很近很近，可门口朝向是完全相反的，他们两人都站在自家门口，只会看见门前的树林，而不是身后的房子。你们不同，虽然你们两家距离有点远，可沙滩上视线好，再加上你们两个的门口是斜着相对的，所以能看见对方的家。真的，你们有没有经历过同时站在自家门口，看到对方的事？”我依然兴致勃勃的询问着。
　　文若虚有些不耐烦了，停下来，扭头看着我，说道：“原暮，你真是天生的劳碌命。这笔买卖才刚结束，你就无聊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嘛，开玩笑懂不懂？”
　　“玩笑开完了吗？”文若虚的表情太严肃了。
　　我收敛了表情，点点头。他总是有办法让我听话，不管我是不是十一娘指定的首领，不管我是不是比他还大上两个月。
　　到了独孤遐的草棚，文若虚把他安置到床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袋银子就走了。
　　我把独孤遐的银子放进床头他用石头堆成的还算整齐的凹槽里，然后再盖上他用草叶编的席子。
　　我正准备走，独孤遐突然翻了个身，朝向我，依旧闭着眼，用一只手托住头，侧卧在床上。
　　他又在装醉。
　　“原暮，你真是天生的劳碌命。我有很多观点都不赞同文若虚，但这个观点，就算是砍掉我的双手，我也要举起脚来赞同。”说完，他的眼睛猛然睁开，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独孤遐啊独孤遐，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他的草棚里没有凳子，我只好坐在床边的沙地上，看着他，不管他眼中闪过多么迷人的光芒，我都没有因为不好意思而移开视线。
　　“你说，如果我们把我们的赌注说了出去，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特别是文若虚。”他说话时，嘴唇会撅起来，形成好看的形状。
　　“我也很想知道。”
　　“就是想知道结果，你才跟我打这个赌的吧。”我不得不承认，独孤遐很敏锐。
　　他继续说道：“赌也是你故意输的吧，我不相信那样就能把你惹生气。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对不对？你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我想我终于明白你不肯同人下棋的原因了，不是你不会下棋，而是你明白，通过下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性，你不想被人看透，才不跟人下棋，我说的对吗？”
　　我一直以为文若虚是我唯一的知己，毕竟我同他相处的时间最久，我们已经在这里一起生活十二年了，不用说话，我们就可以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这是我所喜欢的。可今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独孤遐，说出的话语不是讽刺和激辩，而是理解和问询。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并大胆地说了出来。而文若虚，知道我在想什么，却永远不肯说出口。这是我所不喜欢的。
　　这是不是很矛盾？
　　“你说的话，出过错吗？”我没有正面回答他。
　　“我是最晚来这里的，跟我说说我没来之前，这里发生的事吧。从前这里还不够六个人的时候，是怎么召唤巫师的？”他竟然转移了话题，有点不像他了，在快要击溃敌人的时候，不是穷追不舍，而是选择了撤退。
　　“跟现在一样，把圆石板放在海边石台上，金色花瓣碗就会出现在夜空中，十一娘就能看见了。”我很认真地回答他。
　　“两个人的时候放两个圆石板，三个人的时候放三个圆石板吗？要是六个人只有五个人上去放圆石板呢？会发生什么？”他的问题还真多。
　　我耐心地说道：“是的。有两个人就放两个圆石板，有三个人就放三个圆石板，必须是所有人都同意的时候，才能召唤出巫师。至于不是所有人都放圆石板会发生什么，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你知道我弟弟张荩，他在我之后来到这里，那时他也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小孩子，当然现在他也像个小孩子。十一娘给了他一块圆石板，告诉了他该怎么使用。偏偏他好奇心重，一个人把圆石板放在石台上玩，当时什么也没发生，石台并没有滑开，他也没放在心上。可后来，十一娘不知怎么还是知道了，特意把他叫上山，下山以后，他变得特别害怕十一娘，也变得特别听话，至今我们都不知道在山上时，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