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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朵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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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再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在心理医生的逐渐了解下,都会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可是嘉宁不同,她不光是病人,同时还失忆,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患上抑郁症,而且是哪怕记忆消失都没有任何减轻病情的病人。
心理医生曾经几次想通过催眠了解她的过往病因,全部都被时禹拒绝了,只定期带她检查,治疗方法一直都是最保守的,只求在目前的情况下让她能好一点算一点。
嘉宁对自己哥哥的想法没有任何意见,心理医生虽然不太同意这样耗着,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时禹拒绝催眠治疗的时候给出的理由太严肃,让见多识广的心理医生都觉得浑身发冷。
“绝对不行,如果想起以前的事,嘉宁会死。”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现在这样保守治疗其实也能算另一种让嘉宁活下去的方法。
虽然病情严重,但是因为没有曾经的记忆,不会轻易继续加重病情,绝大部分重度抑郁的症状都在失忆这个固定条件下变成了稍微有点严重并且难以改变的负面情绪,不会导致她通过联想和回忆产生自我伤害的念头,只要尽力调整失眠和厌食的症状,再仔细看顾着,那么起码她的身理情况会一点点变好。
嘉宁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三年来多少次从心理诊所空手而归了,不过兄妹两一点也不着急,回家的时候还特意绕路去商场逛了会儿。
生病的嘉宁被动又疏懒,对绝大多数事物都无法产生兴趣,跟在哥哥身后逛了两个小时,全程面无表情,让试衣服就试衣服,让走就走,唯独在路过香水柜台的时候,会因为闻到了不喜欢的味道而略略皱眉。
察觉到她有所反应的时禹瞬间就来了兴致,拽着人停在柜台前,吩咐销售小姐几乎取出了全部的试用香,让她一个个的闻。
销售小姐都是经过品牌专业培训的,虽然没见过这种包场的阵势,但观察过两人气质后,选择性将她们认为顾客可能会喜欢的几款香放在了前面。
几个试下来,嘉宁只觉得周围的气味愈发刺鼻,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化,在时禹认真而略显期待的注视下耐心地一个个试过,几乎试过一半后,终于闻到了一个还算不令人反胃的味道。
半透明的棕红色圆柱形玻璃瓶,小巧的瓶盖是一朵精致的黑色玫瑰,沉甸甸的,清冷的玫瑰香,隐约掺杂着一点点酒的辛辣,还有丝丝缕缕的草木滋味,仿佛极地寒冬冰原上盛开的玫瑰花丛,有种香水里难得的寒凉。
“时禹,要这个。”
妹妹难得主动开口说话,哪怕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时禹也不介意,甚至心情大好,揉了把嘉宁的发顶笑眯眯答应,直接把目前费岛内全部门店的这款香水都定了下来。
“小美女,开心吗?”
开心吗?
嘉宁怔了怔,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样的情绪是开心,垂首蹙着眉心,过了一会儿才想到之前时禹教过,开心就是得到看着不会烦躁的东西,不用勉强能吃下一碗饭不会不舒服,睡醒不觉得头疼,心跳平稳,呼吸顺畅。
一条条对应下来,嘉宁抬起头,努力牵动嘴角,刻意放软声音:“嗯,开心。”
购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庄园里的佣人踩着点儿准备好了精致漂亮的晚餐,时禹牵着嘉宁细瘦的手腕进门,问她是想先洗澡休息还是吃东西,哪怕嘉宁反应比较慢也依旧耐心,在外一向阴森冷戾的目光此时温和又包容,带着鼓励意味看着她。
站在餐桌边,嘉宁看着时禹的眼睛,表情虽然很木,但认真想了想,问:“开心会想吃东西,是吗?”
“是,如果嘉宁想吃东西,就是有一点点开心。”
家里佣人都已经习惯了在家异常温和的先生和反应慢悠悠的小姐,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他们。
等人都走完,嘉宁这才想好,又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拉开一旁的椅子慢慢坐下,轻缓开口:“吃东西,时禹呢?”
前些天时禹不在,有个年老的佣人阿姨守着嘉宁吃午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只记住了一句。
“先生那么爱护嘉宁小姐,小姐要是哪天多问先生一句,他不知道开心成什么样哦……”
果然,时禹听到她这么问,眼睛里都盛满了破碎的星星,笑容溢出,整个人放松下来下来。
“我和嘉宁一起吃东西,可以吗?”
嘉宁有时候只想要独处,不喜欢她存在的小空间里有其他人,一点点嘈杂都不能接受,难免让人担心。
“可以。”
答应过后,伸手准备直接取餐具的嘉宁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住,看向在旁边落座的时禹,慢悠悠眨了下眼,纤长柔软的眼睫轻轻颤动,面部表情贫乏,说得话却很认真:“没有洗手,时禹说过,用餐前要洗手。”
没有记忆又生着病的嘉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下意识排斥周围的人,唯独三年前睁眼就看到的时禹是个例外,虽然这么长时间依旧无法获取其他人生来就拥有的情绪,但她会很认真地记住有关时禹的一切,有时候心情平和了,也会去思考怎么样会让时禹开心。
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拥有的东西,就会希望最亲近的人可以无条件得到,哪怕有点累也没关系。
时禹听到这句话感觉心脏都软了,小心翼翼牵着宝贝妹妹洗手,回来后全程都温和又耐心的陪她吃饭。
小小一碗蔬菜粥,一点点松软的肉糜,小半碗水果。
嘉宁吃多了会吐,每次用餐的分量都是家庭医生和营养师定好的标准,尽量在最少的分量里帮她补充到足够的营养。
当然,这只是情况还不错的时候。
一但嘉宁的情况恶化,她甚至要躺在床上输很久的营养液。
用过晚餐,嘉宁漱口擦手后准备离开,推开了椅子站起身,突然停住,时禹正要问她怎么回事,就见宝贝嘉宁回过头,精致羸弱的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黑洞洞的眼珠直勾勾盯在他脸上,张了张嘴,半晌后,叫了一声:
“时禹。”
她歪了下头,似乎是不解,又仿佛只是一个毫无情绪的精致洋娃娃,在设定好的行动模式中生硬地模仿:“晚安,做个……好梦。”
听到这声晚安,时禹差点不顾形象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紧紧捏着手里的刀叉,眼睛通红:“嘉宁,为什么要说晚安?”
“啊……”嘉宁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开口,说的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时禹开心吗?”
“开心,特别开心!”
“因为时禹开心。”
说完,时钟最长的秒针也跳过九点大关,迈向晚上十点的下一秒,嘉宁转过头再不说什么,安安静静上楼准备洗漱休息。
她每到九点一定会回房间,然后在半小时之内完成洗漱,坐在床上盖好被子看一会儿书,十点准时闭眼睡觉。
哪怕很久之后依旧闭着眼没有睡着。
医生说这是生病期间的正常反应,类似强迫症患者,总会强迫自己在固定的时间段内做固定的行为,她这还算好的,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如果在她的固定时间内,因为外力无法完成她给自己设定好的行为,那结果可能不太好,就像小动物离开安全范围一样,会非常紧绷以至于导致病情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