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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朵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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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五点半,生物钟影响下准时睁眼的嘉宁下意识看了眼被透光窗帘遮挡的天,馥郁的玫瑰香顺半开的窗挤进屋里,萦满房间。
她窗户外面有一整片花园,种满了玫瑰。
八月许多玫瑰接近衰败了,但也正是这个季节,玫瑰熟透饱满,一如彻底成熟随时要坠下的水蜜桃,香气最浓郁。
起床、换衣、洗漱,这一整套流程嘉宁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比如今天是晴天,就一定要穿暖色调的衣服,洗脸只用固定一个牌子固定剂量的护肤品,刷牙一定要够五分钟,然后坐在床上看昨天没有看完的书,等到六点半,准时推开门下楼,安安静静和时禹一起吃早餐。
“嘉宁小姐,先生昨天晚上去公司了,中午才能回来。”
正在拉椅子的嘉宁有些迟钝地点了下头,机械性用餐。
水煮蛋还没有吃完的时候,原本守在庄园大门口值班的佣人突然推门进来,说门外有人要拜访嘉宁小姐,但是今天时禹不在,没有人敢自作主张开门,所有视线下意识集中在正在用刀叉小心切割水煮蛋的嘉宁身上。
时禹说过要细嚼慢咽,这一个水煮蛋嘉宁足足吃了五分钟,并没有理会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可能是没有察觉。
她的敏锐度会随着当天的情绪产生变化,有时候一整天都非常迟钝,甚至听不到太多声音,但有些时候又机警的吓人,远远就能发现别人的视线,然后莫名被刺激到。
今天的嘉宁非常平和,大概是早上的玫瑰很香,水煮蛋嫩的恰到好处。
小口小口喝完玻璃杯中的温牛奶,用餐巾纸抿了唇,这才不紧不慢向守在门口的佣人礼貌点了下头,思索着时禹教过的,慢吞吞开口:
“请客人进来。”
几分钟后,按照时禹说过的礼貌姿态,嘉宁端正坐在一楼茶厅朝南的主人椅中,右手前是正在煮水的铜壶,客人敲门的时候,她刚关掉火,垫着厚实茶巾将沸腾的水倒进盛好茶叶的紫砂壶里。
一整套泡茶流程时禹只挑着必要的教了她,原话说的是“唯一的重点,不要烫到自己”。
小心翼翼将沸水冲进茶壶洗茶又泡好茶叶盖了盖子,嘉宁这才抬头,下意识的,感觉自己心跳几乎停滞了一瞬,但这种感觉也并不是没有过,没多留意,站起身,精致消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颔首点头:“请进。”
覃栖自己操控着轮椅进来,就停在嘉宁正对面的位置。
“嘉宁小姐,冒昧打扰了。”
这句话时禹没教过嘉宁该怎么接,她也没有开口的欲望,索性安安静静冲泡茶叶,心中计算着时间将茶汤倒进面前两个已经洗过的紫砂小茶杯中,放下茶壶,单手指尖抵着木质茶托,将其中一只杯子推在覃栖右手边,点头示意过后,又不再理会了。
……
自茶厅的门打开,覃栖的视线一瞬都没有从嘉宁身上移开过,心脏一缩一缩的疼,几乎要喘不上气,连几乎废掉的右腿都从膝盖开始蔓延寒凉,如在凛冬,如坠深海。
嘉宁她……从前远没有这样瘦,这样安静过。
覃栖第一次见到嘉宁,是在李家夫人的生日宴上,那时候他正在上大学,而穿着中学校服的女孩儿还没他肩高,独自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捧着一小碟蛋糕,珍而重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每吃一口,享受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出来打电话的覃栖没留神溢出了零星笑声,被小丫头抓了个正着。
但最后让覃栖记住的,还是这小姑娘察觉到被人发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蛋糕背过手藏在身后,鼓着嘴巴满眼警惕瞪过来,像只被吓到的猫。
如果早知道……他宁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夜的嘉宁——那时候的李嘉宁。
而那年,覃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覃公馆许多继承人其中之一,哪怕在家族中并不多如意,也注定了藏在骨子里的骄傲和礼貌一定怂恿他从遮身的树影下露面。
“李小姐,抱歉,打扰您了。”
如果早知道嘉宁的身份,他当初一定不会那样莽撞,可惜,当时的覃栖并没有见过李家宝贝一样藏起来的小女儿,只单方面对比了年龄,就那样草率的将她们画上了等号。
手边的茶杯氤氲浓郁茶香,光闻着都知道不是寻常茶叶,覃栖端了茶杯轻抿。
初见那天夜里,覃栖站在一边等着嘉宁吃完了一整个蛋糕,成功收获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百分之九十九好感度,原本是想等她一起回去前厅的,却没想到,吃完蛋糕的嘉宁开口问他:
“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小姑娘噘着嘴坐在秋千上晃着腿,嘟嘟囔囔的模样可爱极了:“今天同学说他们聚会吃火锅,我都不能去,也不能吃火锅……”
覃栖曲起指节抵在鼻尖上遮挡笑意,有点想不明白李家是怎么教育的女儿,竟然随便抓了个人就叫人家带她出门,不过想想还是应了。
他年幼时候被关在覃公馆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大概一开始也是想过要逃出去的,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呢。
那天晚上覃栖把她藏进副驾驶下面带出了李家别墅,带着咋咋呼呼的小姑娘逛了廉价的夜市和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商业街,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火锅店吃了火锅,送她回李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了,宴会早就已经结束,奇怪的是,李家安静的好像完全不知道丢了个女儿。
嘉宁让覃栖把车停到一个路口,下车的时候可怜巴巴问覃栖:
“哥哥,以后你可以再来带我出去玩吗?”
覃栖点头,抽出一张自己的私人名片递给嘉宁。
那时候他说:“想出去玩要给我打电话,一定不可以自己跑出去。”
他看小姑娘特别认真地用力点头,心中可惜这么乖的孩子不是自己家的,看了眼前延伸着长串路灯的小路,大概过两百多米就是李家,放下心等嘉宁下车就掉了头离开。
可覃栖很久之后才从嘉宁口中絮絮叨叨的小抱怨中知道,那天她没敢当着值班佣人的面进门,打着哆嗦在冷风的灌木丛里蹲了快三个小时,天快亮才找到机会溜进去,没睡几分钟又要起床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