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22、苦情 小君也没想

　　小君这几日是日思夜想，整天呆在闺房里，除了飞花，“来客”一概不见。

　　这天晚上，她泡完澡后，不想睡觉，趴在窗台上望月思索。

　　一阵清风吹来，“阿嚏”一声！

　　第二天，小君如愿地生病了！

　　小君躺在床上使劲地哼哼，飞花就想这个鬼灵精怪的主子肯定又在耍什么新花样，于是装作瞎子聋子一概不理。

　　直到她伸出小手触摸到小君额头的那一瞬间，“噌”的一声，她跑去禀报夫人了。

　　夫人和晗如着急地小跑过来，小君大老远就听见飞花在叽叽说话，只是她真的病得不清，就算是皇上来了，也没力气行礼。

　　夫人走到床边，冰凉的手指轻触小君的额头，惊叫一声：“烧得好厉害，飞花，快去请大夫来。”

　　“是的，夫人。” 飞花应下，急忙跑开。

　　“妹妹，你觉得怎么样？”晗如坐在床边，一脸关切之色。

　　小君沙哑着声音，有气无力道：“多谢姐姐关心，我最近茶饭不思，日思夜想要当官，终于，心力交瘁，体力不支，病倒了……”

　　夫人痛心疾首，恨恨道：“小君，你怎么这般任性！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要你要姨娘怎么向九泉之下的姐姐交代！”

　　是很任性啊！小君也没想到原来自己是可以任性成这样的！

　　晗如泪光盈盈道：“妹妹你这是何苦呢？”

　　小君嘴巴里说道：“姨娘，姐姐，对不起……”其实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难道她吃饱了撑着，想生病？还不是姨娘一家子逼的。

　　夫人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眸，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让采儿给你煮点粥，好歹吃一点才有力气。”

　　小君费力地摇摇头：“不吃了，没胃口。”

　　晗如心疼道：“妹妹，你别这样。”转而对夫人道：“娘，你就答应小君吧，官场上有爹照顾着呢，就随了她的愿吧。”

　　“不行！”夫人意志坚决。肃起脸色道：“喝完粥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说完话就走了出去，夫人从来就没有对小君这么冷淡过。

　　晗如在小君房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后还是小君开口道：“姐姐也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晗如为难地追着夫人离去。

　　小君心里的那点小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心如死灰啊。

　　接下来便是绝食持久战了，小君一开始生病的时候，倒是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现在高烧退了去，肚子也跟着咕咕叫。

　　她真是后悔当初怎么没在房间里藏些干粮。

　　飞花端着香喷喷地饭菜进屋，她故意走近，让小君闻。

　　小君把头埋进被子里，咽了咽口水。

　　飞花诱惑道：“今天有小姐最喜欢吃的炒笋干哦，我喂你吃好不好。”

　　小君咬咬牙，道：“没胃口，端出去。”

　　飞花怒道：“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就为了这破事，你至于吗，值得吗？”

　　小君坚定道：“我乐意！”

　　飞花跺脚，大叫：“我就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不过飞花劝小姐早点死了这条心，哪怕是把刀架在夫人脖子上，她也不会答应的。”

　　小君很赞同飞花的说法，可她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飞花终是把饭菜端了出去，小君委屈得想哭，一面对自己说：快点睡觉吧，睡着就不觉得饿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小君开始意识不清，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你一个下人怎么可以进小姐的闺房？从哪来，回哪去！快走快走！”是飞花呱噪的声音。

　　“我听说姑娘，不，二小姐生病了，我……”

　　好熟悉，小君拼命翻动着脑海里的记忆。

　　是小柒！

　　他怎么来了？

　　只听飞花大骂道：“二小姐是病了，但也轮不到你来关心！”

　　小柒紧张道：“二小姐真的病得很严重？”

　　飞花不语。

　　“为什么不请大夫看看二小姐？”

　　飞花冷冷道：“大夫请了，小姐的烧已经退了。只是……“飞花故意加大嗓音，喊给房里面的人听：“她自己不肯吃饭。”

　　小柒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君使着力气喊道：“飞花，让小柒进来。”

　　飞花转身想进屋，吩咐小柒道：“你先在这站着！”

　　“我要见小柒。”小君已经快脱力了。

　　飞花试图劝阻：“这怎么行？于理不合，会坏了小姐名声的。”

　　“你家小姐早就没名声了，还怕什么？”

　　飞花无奈，放下床上挂的幔帐，搬了一把凳子放在离床五米处，出门唤小柒。

　　“你就坐这，老实一点。”飞花对着小柒，没好气道。

　　隔着幔帐，小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地人影，她沙哑道：“飞花，你先出去，小姐有要事跟小柒商谈。”

　　小柒怔忡半晌，一副受宠若惊样。

　　飞花不知道小姐想干什么，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一个奴婢又不好忤逆主子的意思，于是悻悻地转身，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小柒一眼。

　　待确定房里只有她和小柒两人，小君掀开幔帐，看到小柒两手空空的，整个人都萎蔫了，抱怨道：“你不是来看望我的吗？怎么啥也没带呀？”

　　小君心想，去医院看望病人，不都会带着燕窝，水果什么的。她现在是饿得慌啊！

　　小柒错愕，不知所云。

　　“姑娘你……脸色好苍白。听说你不吃饭，是不是厌食？”小柒关心问道。

　　厌食？她想烤鸭，想得都快发疯了！

　　小君黯淡的眸子突然燃起火光来，她看向小柒，想下床去。可她浑身无力，最后尽是从床头滚了下来。

　　小柒大惊，顾不上什么礼节，扑上前去，扶起她来。

　　小君抓住他的衣角，泪目中秋水盈盈，她一副可怜样地恳求道：“小柒，你去偷偷拿点东西给我吃，好不好？我就快饿死了。”

　　小柒大惑不解，他正想开口问。

　　小君越说越煽情，痛苦流涕道：“给我点东西吃，算我求你了。这无情地将军府里没人管我死活了……”

　　小柒这下什么也不问了，像立下重誓般，慎重又坚定地点头答应。

　　小君勾了唇角，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小柒一定会答应她的，哪怕是更无理的要求。

　　“我扶姑娘上床休息。”

　　“恩”

　　小君在床头坐好，小柒就要走。

　　她嘱咐小柒道：“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特别是飞花！”

　　“好。”

　　就这么经过漫长的等待，小君翘首以盼，终于把小柒给盼来了！不，是把吃的给盼来了！

　　这一瞬，咋就让她想起了一个卧床不起的小娘子等待夫君回家见最后一面似的？

　　小柒微笑着把藏在怀里的番薯递到小君面前，小君，欢天喜地。她三两下地拔了皮，不顾形象地猛啃。

　　番薯抹了她嘴边一大圈。

　　小柒见此情景，不由得低头闷笑。

　　小君不知道从啥时起就跟小柒那么熟悉了，居然在他面前可以这样毫无顾忌。

　　她边吃边说：“小柒，你够义气，今天帮了本小姐一把！你的大恩大德，我铭感于心，永世不忘！”

　　小柒一下子红了脸：“小事一桩而已，能帮上姑娘，我就很开心了……”

　　好人呐……

　　小君本想吃饱了有了力气，给小柒写一篇一千字的感谢信。

　　不过现在，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故事就这样峰回路转，小君靠着小柒的“接济”，学习小强精神，顽强地活了下来。

　　飞花不解，她看小姐平时柔柔弱弱的样子，竟能不吃不喝地顶上那么多天？

　　最后，她如实汇报夫人。

　　夫人正在品茶，听闻小君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茶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

　　晗如亦急问道：“小君现在怎么样了？”

　　飞花唯唯诺诺道：“小姐现在看起来……”

　　夫人一时心急，没待飞花解释完，就小跑了出去。

　　夫人与晗如进门，只见小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其实她正在睡大觉，做美梦呢。

　　夫人急急唤醒她：“小君，你醒醒，别吓姨娘啊……”

　　小君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见姨娘和姐姐一副着急的模样，心里了然。

　　她依然装作无力地喊道：“姨娘，小君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夫人抿唇，思忖片刻，怜惜之色溢于言表。

　　踟蹰片刻，夫人对躺在床上的小君柔声说：“你当真非要当官不可？”

　　小君见姨娘有点动摇了，坚定地点头答道：“是的，小君答应人家了，不可以言而无信的。”

　　是的，她答应了尧公子，不能食言的。

　　夫人和晗如一脸讶然。

　　夫人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小君顿时眼放星光，胜利的红旗迎风飘扬，“姨娘……”

　　夫人伸手止住她说话，冷冷道：“你得先答应姨娘一些事。”

　　小君点头，第一时间应下。

　　“你虽为官，不可受贿……这点姨娘是相信你的。”

　　小君毫不犹豫地点头，她要是有胆子受贿，老鼠都敢咬猫了！

　　“身为父母官，你要爱民如子，这点姨娘也相信你做得到。”

　　小君道：“我做官就是想为百姓谋福祉呀。”

　　真的？

　　恩！

　　纯粹是这样？

　　呃……

　　“还有，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一定不能做出……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一定要守礼，不可……不可与男子过于亲密……”

　　“娘……”晗如不解。

　　小君瞪了眼睛，哀伤地想哭。原来她在姨娘心里是这般没规没矩，放荡不羁的野丫头啊！

　　夫人又道：“姨娘最不放心你，就是这一点。”

　　夫人是怕小君将来嫁不出去来着……

　　小君低低应了声：“哦。”

　　夫人心有不甘：“你在外面有什么事都得告诉姨娘，如果做不来就别勉强，有你姨父在，不会有后顾之忧的。”

　　“恩。”

　　晗如拉着小君的手，柔和道：“妹妹一定要万事小心，千万别被人算计了去。”

　　她又不是去后宫争宠的！

　　小君想着这场面，好像自己是要游子远行，十年八载不回来似的。

　　夫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着问小君：“乖乖呆在府里，姨娘什么事都依着你好不好？”

　　小君哭丧着，摇摇头。心想：姨娘，原来你还没想好啊！

　　夫人无奈，叹了口气。

　　小君心有愧疚，安慰她道：“姨娘你放心，小君有萧大人照拂着，有姨父撑腰着，不会有事的。小君将来一定恪守本分，做一个好官，绝对不会让姨娘失望的。”

　　夫人捏捏她的鼻子，佯怒道：“我倒是盼着你让人失望呢，最好是头一天就哭着嚷着，嫌苦嫌累，就不想干了。”

　　小君撅起嘴，她才没那么不济呢，为什么总是被身边的人看扁？冤枉啊！

　　“夫人，粥来了，您快劝小姐吃一口吧。”飞花端着碗，姗姗走进来。

　　“给我。”

　　小君刚刚偷吃过小柒带来的东西，她很饱，已经吃不下了。

　　她这样子是算哪门子绝食啊！

　　“姨娘，现在可不可以不吃，先放凉吧，一会小君想吃了再吃，好不好？”

　　夫人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姨娘要亲自喂你才能放下心来。”

　　晗如扶起小君靠着床头，把枕头放在她身后。淘气似的对小君说：“娘可好久没喂我吃饭了，你可要惜福哦。爹以前怎么求着娘，她都不答应呢……”

　　“如儿，不许胡说八道！”夫人羞赧，红了脸颊。

　　小君不由得扑哧笑了一声，说道：“那姐姐今晚告诉姨父，想个办法病一场，这样姨娘肯定会心软的。”

　　“好。”晗如应和道。

　　夫人气急：“你们两丫头居然联起手对付我来了？敢情我是喂了两只白眼狼！”

　　晗如与小君轻笑出声。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夫人喂着喝完粥，小君的脸颊上泛出了一点红晕来。

　　她是心里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