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兰》舒妃

23、如愿 本官可以答

　　小君大病初愈，却精神头十足，一大早就起床做保健运动。

　　掐掐时间，她有十几天没出房门了吧？

　　还不是夫人吩咐要小君好好卧床休息，不许走出闺房吹着风。

　　飞花对夫人的话，那是言听计从，时时刻刻地看守着她家小姐，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过，终于如小君所愿，昨夜她和花姐挤一个被窝了！

　　半夜，她睡不着觉，缠着飞花给她讲故事。

　　“不要！飞花没听过什么故事，不会讲。”飞花背对着小君，不想理人。

　　小君好言道：“还很早呢，不要睡啦。不然，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讲什么好呢？《白雪公主》？《青蛙王子》？飞花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呀？”

　　飞花气急，翻过身来，怒瞪小君：“我不听，我要睡觉！”

　　小君不理她，手指抵着下巴做思考状：“恩？我给你讲《东京爱情故事》吧？”说着，她就清清嗓子，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讲开来。

　　飞花只觉得魔音入耳，起身，双手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这不！清早，一向勤劳的花姐由于昨夜被某人折腾得半死不活，现在趴在桌上，打起瞌睡来了……

　　小君贼贼一笑，正好趁飞花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家丁陈知气喘吁吁跑到房门前大喊：“飞花快点出来。”

　　飞花朦朦胧胧应道：“等等！”她懒懒散散地起身，揉揉眼睛走了出去。

　　小君恨这个陈知恨得牙痒痒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只见飞花一副萎蔫蔫的样子回来，小君好事问道：“陈知找你什么事啊？向你借钱啦？你这么不开心？”

　　飞花故意含糊道：“萧大人来了，老爷让小姐到大厅去。”

　　萧大人？他来将军府关她什么事！

　　难道是……

　　小君一下子蹦起来，跑过去拽住飞花：“是不是来圣旨了？朝廷要给我授官了？”

　　飞花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别过头去，轻蔑道：“至于这么欢喜吗？又不是什么好事。”

　　小君双眸泛起荧光来，大叫道：“是真的？”

　　这么快？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她也不管飞花，直直往大厅跑去。

　　小君在大厅门口不远处，看到将军姨父正在招待萧大人喝茶，她整了整衣饰，理了理碎发，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姨父，大人。”小君他们欠了欠身子，有礼又温婉地招呼道。

　　将军虚扶一把，笑道：“坐吧，萧大人今日亲自来给你授官服官印的，你这丫头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小君埋着头，偷偷勾起了嘴角，开开心心地大声：“谢姨父，谢萧大人。”

　　她亟不可待道：“那就请大人宣读圣旨吧。”

　　萧秩白与将军面面相觑，朗声大笑起来。

　　萧秩白泼了小君一盆冷水：“由朝廷大臣举荐的官职是由吏部直接拜予的。”

　　什么意思？

　　小君朦胧不知，她回忆起古代电视剧里主角们封侯拜相的时候，全家人浩浩荡荡接圣旨的场面。她已经期待很久了……

　　将军朗声道：“官职文册和官印由吏部送到府衙，原本要你自己去领取的。萧大人今日到府里做客，顺便把文册和官印都给你送来了。小君，还不谢过萧大人。”

　　萧秩白客气道：“将军客气了，小事一桩，不足以挂齿。”

　　小君消化着姨父的话，心里渐渐明白了八九分。

　　敢情她这个官职微不足道，上头连个圣旨都没下。只要随随便便领了“证明”，她就可以“上任”去了。

　　小君撇撇嘴，恹恹道：“谢过大人。”

　　萧秩白负着手，含笑走到小君面前，似笑非笑说了一声道：“尹大人。”

　　小君黑幽幽的瞳孔骤然放大，“尹大人？”是在叫她？

　　她也是大人了，还真是不习惯呢！

　　“萧大人有何事？”小君迎上萧秩白的目光，探求道。

　　“以后我与尹大人便是同僚了，为惠城百姓谋求福利，排忧解难的责任就落下了你我肩上。”萧秩白意味深长道，还伸手拍拍小君柔弱的小肩。

　　小君一窒，小心肝儿，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萧大人放在她肩上的手犹如千金重担般，压得小君差点背过气去。

　　按道理说，之前这些话不是没有人跟她讲过的，可是为什么从萧大人口中说出来会让她觉得如此有压力呢？

　　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袭来。小君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没种，她现在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了！

　　“大……大人”小君第一次在萧秩白面前结结巴巴起来。

　　将军迈步过来，对着萧秩白笑道：“萧大人太见外了，以后小君就是你的下属，你直接唤她名字即可，省得你们之间大人来大人去……”

　　萧秩白赞同颔首，对着小君：“尹姑娘可介意我以后直接唤你的闺名？”

　　“不介意。”小君当着将军的面，乖乖道。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

　　小君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官服，是绿色的，觉得好土，她试探地问萧秩白道：“大人，以后小君一定要每天穿那套……官服去办公吗？”

　　萧秩白当然不会明白女孩子家的心事，疑惑道：“尹……小君，你觉得有何不妥吗？”

　　“因为小君穿习惯了女孩家的衣服，所以……”小君小心翼翼道，抬眸看了萧秩白一眼，复又立即垂下去。

　　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不知道会不会触怒他。

　　小君只听萧秩白叹口气：“往后，除了要出席公众场合或者拜见上级官员外，本官许你着便服就是。但是你切忌不可……不可浓妆艳抹地出现在府衙重地。”

　　她啥时候浓妆艳抹过？萧秩白你又污蔑人！

　　小君闷着一口气，不服气道：“那下官就谢过大人了！”她抬起头与萧秩白对望，不卑不亢。

　　萧秩白抿嘴轻笑起来，小君觉得自己毫无威严，颜面扫地。

　　将军出面解尴尬对小君道：“你退下吧，我与萧大人有事要谈。”

　　小君如蒙大赦：“好。“她转而对萧秩白，有礼道：“大人，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这厢，她这称呼改得够快。

　　萧秩白微笑点头。

　　小君捧起桌上的官服官印，喜滋滋地离开。

　　小君走到院子里，见四下无人，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小人得志啊！

　　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尧公子，于是带着官服官印屁颠屁颠地往藏书楼跑去。

　　小君悄悄地走进阁楼，第一层没有人，第二层也没有人？难道尧公子不在？

　　小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踮起脚尖走到顶层楼梯口，她闭着眼，仿佛在期待惊喜一般。

　　睁开左眼，再睁开右眼。红扑扑的小脸上浮现出盈盈笑意来。

　　尧玥正坐在矮桌前，惬意地煮着茶。

　　小君看尧公子极为专注的神色，竟不忍出声打扰。

　　尧玥慢悠悠地抬起头来，嘴角弯起一抹笑容来：“二小姐。”

　　小君像浸了凉水一般清醒过来，捧着官服官印，优雅地施了一礼：“公子万福。”

　　尧玥颔首，笑意更深了：“二小姐有礼了。”

　　小君施施然走过去，在矮桌的另一端坐下，官服官印放在一边，她整了整衣袖。

　　尧玥微微笑道：“在下正在品茗，不知二小姐可有兴致？”

　　小君极为淑女状回应道：“小君有幸了。”

　　尧玥轻轻提起水壶来，倾斜着。沸水高高地灌入紫砂中，水雾缭绕。

　　小君隔着水雾看着他温润如玉的脸，朦朦胧胧，浑不似真人。

　　她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一回神，尧玥已经把小茶杯摆在她面前。

　　小君见尧玥用右手的拇指、食指或中指握住杯沿，无名指托住杯底，一丝不苟。他将茶杯靠近鼻端，闭起双眸，陶醉地轻嗅起茶香来。

　　小君唯恐失了礼数，有样学样。

　　“可以喝了没？”小君轻声问道。

　　尧玥勾起嘴角，抬起手示意，温和道：“二小姐请。”

　　小君见茶水已不烫了，她正好口渴，于是如壮汉饮酒般，豪气云天。

　　“等等！”还不待尧玥阻止，茶杯的那点茶水已经被小君一饮而尽了。

　　小君诧异道：“有什么不对吗？”

　　尧玥无奈似的摇摇头，轻笑道：“品茶时，三口方知其味。”

　　这么小的茶杯，这么少的茶水，还要分三口？

　　小君讪笑。她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淑女。

　　尧玥捧起茶杯近唇边，优雅地啜了一小口，再一小口，最后一口，终于喝完了！

　　小君竟觉得有点羞：“公子莫怪，小君刚才失礼了。可否劳烦公子再为小君斟一杯。”

　　“好。”

　　小君这次做足了功夫，她慢条斯理地。耐心就像木头在锯子上磨啊磨，磨啊磨，木屑散了一地。

　　喝完茶，她还抿抿唇，拿起绢帕来，拭了拭唇角。

　　尧玥脸上漾起了一丝笑意来。

　　小君不行了！特意装得那么斯文优雅，她忍着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她好想狠狠拍桌子，大笑三声，不，是十声！

　　就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呀，小君突然想起正事来，她是好像来找尧公子炫耀来着。

　　“尧公子，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说着，她左右手拿起一旁的官服官印，骄傲道：“这个是我的官服，这个是官印哦。”

　　她当人家不认识啊！

　　尧玥笑道：“那就恭喜二小姐了。”

　　小君笑道：“我能当上这个官，尧公子有一半功劳的。”

　　尧玥一脸茫然：“全凭将军之力，在下不曾做过什么。”

　　“你鼓励我了呀，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早就放弃了，哪有勇气绝食抗议！”小君慌忙捂住嘴巴。

　　尧玥倒是给面子地来了句：“二小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是啊，不是一般的任性！

　　小君赶紧岔开话题：“这个官服我不喜欢，难看得很！这个官印倒是很精致。尧公子若是喜欢，小君可以把它借你玩几天。”

　　尧玥摇首笑道：“官印得二小姐自己保管好，哪能随意借给别人？”

　　小君豪爽道：“你就没关系啊！我很愿意借给你的！”

　　“二小姐抬爱，尧某心领了。”

　　小君抿唇想了想，黑眼珠子溜溜转，顿时定住：“尧公子，你把手伸出来。”

　　尧玥疑惑不解，小君殷切地直直看着他。

　　尧玥轻笑一声，抬起手臂，轻拢宽大的袍袖。

　　小君举起官印，正对着嘴巴，呵了一口气，盖在尧玥手心里。

　　“这是作甚？”尧玥微微挑眉。

　　小君一本正经，装腔作势道：“如今，本官在惠城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本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这手心的印记便是凭证！”

　　尧玥玉颜上漾起层层笑意，温和道：“那在下在有事相求于二小姐之前便不能再洗手了？”

　　这倒是个问题，小君低头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