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Blut und Feuer》industrial

4、第三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天蓝色窗帘的缝隙撒进室内，光与暗的结合形成了一幅色调柔和的静态画面。

　　一个月前，与某人的争论不欢而散后，卢克纳尔上校搬入了这间配置标准的高级军官宿舍。新住处离元帅府办公大楼只有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在一个过于年少有为的顶头上司手下工作，随叫随到处理紧急军务是一项基本技能，尤其是在新帝登基的这段时间里，帝都政局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然而有心人都不难看出，内战一触即发。

　　盥洗室内的流水声戛然而止。雾气氤氲中，法兰围了条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胸前的项坠随着身体动作而摆动，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如果任何一个曾在半年前亲眼目睹了法兰烧伤情景的前同僚在场，恐怕都会惊呼出声。这具身体的皮肤表面过于平整白皙，没有丝毫大面积烧伤迹象。即使是现在最发达的医疗手段，也不能在半年时间内恢复到如此程度。

　　套上长裤衬衫并随手打开电视，法兰打了个呵欠决定去煎个鸡蛋作为早餐。

　　今天是休息日。对他们这些高级军官来说，所谓休息日就是，如果没被床头的联络器紧急征召，那么在法定休假日这天可以稍微晚些抵达工作岗位，其时差区间不超过一小时。晚上可以准时下班，而不必加班到深夜。

　　敲了个鸡蛋摊到锅里，油花在蛋清边缘噼啪作响。法兰抽空扫了眼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罗严克拉姆侯爵对归国被俘人员的演说。不得不说，演讲稿本身还是那些陈词滥调，但换了个据说拥有全宇宙最端丽容貌的演说家，其煽动效果就是不一样。这样想着，法兰又往鸡蛋上撒了些调料和符合自身喜好的海苔。

　　准备好早餐正要落座，床头柜上的联络器“哔哔”作响，青年边喝牛奶边走过去接通了通讯。

　　当对方的影像跃入眼帘，入口的牛奶突然变得难以下咽，法兰一脸无奈的呻吟出声，“哦，托尼……”拜托，不要再对我的新职位进行任何说教了。

　　“收回你那副消化不良的表情。”男人的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阴影，暗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不似人前的整齐服帖，似乎刚刚睡醒。“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法兰眼角一抽，凭空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先说好的。”

　　“你确定？”温斯坦莱抬了抬眉梢，挂上一抹恶意的微笑。“好吧。父亲正在返回奥丁的途中，或许一个月之内你就能见到他的身影。”

　　“哈、哈……”法兰毫无诚意的干笑两声，不详的预感更加浓烈。“这还真是好消息，那坏的呢？”

　　“坏消息是，布朗胥百克公爵手下的安东•菲尔纳上校带领三百人于破晓时分突袭史瓦齐公馆未果。”在吐出布朗胥百克这个名字时，祖母绿的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说的更明白些，内战已经开始了。”

　　“什么？”法兰的笑僵在脸上，同时用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消息。布朗胥百克竟然真的蠢到主动挑衅发动内战？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青年的眼神陡然变得复杂，“那你打算怎么办？”

　　突袭史瓦齐公馆失败，大多数贵族应该都会选择逃亡一途，并集结兵力以待再战。身为伯爵的温斯坦莱虽然一直以中立者的姿态立于人前，可是如今掌握着帝国军政大权的罗严克拉姆却不会允许立场飘摇不定的中间派贵族存在。

　　“我有自己的打算，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捕捉到青年眼中的关怀，温斯坦莱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而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尖锐。“但是法兰，你给我听好！我可不希望在内战结束的阵亡人员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

　　“多谢你的关心。”青年面无表情的回答，并恼火的心想，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进行一次谈话呢？难道每次谈话都要以争吵结束吗？然而话语却未经思索脱口而出，“我也不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听到温斯坦莱伯爵家覆灭的消息。”

　　两人冷冷的对视，三秒后，几乎同时伸手切断了通讯。

　　法兰目光阴郁的盯着通讯器的黑色屏幕，这通突如其来的通讯彻底毁掉了他保持了一个早晨的好心情，就连桌上的早餐也提不起任何胃口。他烦闷的放下杯子，打算直接出门上班。

　　身后“哔哔”声再度响起。法兰猛然转身，死死盯着那不停闪动的红色提示键，泄愤般重重按下通话键。

　　“你有话就不能一次说完吗！”青年眼中愤怒的火焰在看到对方的影像时瞬间熄灭。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忐忑不安的面对自己的家长，低声叫道：“父亲……”

　　透过数万光年传递而来的影像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扰，图像抖动着不大清晰，而法兰却依旧可以想象到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睛在怎样关切的注视着宇宙这端的自己。

　　“我已经听说了，你的选择。”影像的声音有些模糊，断断续续的混杂着刺耳的噪音，可青年还是安静的聆听着。

　　“托尼只是担心你，你应该知道。”
　　“我即将返回奥丁。”
　　“照顾好自己，不要被那些往事影响了判断。”

　　通讯最后还是被迫中断了，法兰安静的站着，良久，才对着漆黑的屏幕小声说道：“我知道了，父亲。”

　　卢克纳尔上校丢下笔，揉了揉酸疼的脖颈，看向办公室内的挂钟——八点一刻。很好，他打算暂时丢下这堆战略物资统计，去餐厅吃点东西，以安抚自己不断抗议的肚子。

　　去往内部餐厅的路上，大贵族逃亡的消息不断传入耳中，这已经不是秘密，早晨甫一踏入元帅府大楼，所有人都接到了以布朗胥百克公爵为首的三一一五名大贵族叛逃的全军正式公告。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物资备战文件。

　　餐厅就在眼前，上校眼睛亮了亮，加快了步伐。也就在此时，楼内的扩音器突然响起，要求元帅府内所有人员到所属楼层的会议室集合。

　　“出了什么事？”
　　“临时戒严通知？”

　　众人议论纷纷，却还是按照命令行事。上校无限怨念的看了眼三步之外的餐厅大门，认命的向来路返回。

　　戒严的理由很简单——有人刺杀侯爵未遂，犯人在逃。基于安全考虑，全楼戒严搜查。负责元帅府守卫工作的坎普在面对同僚们似有若无的责难眼神时显得很无奈。他侧开身体，露出身后一名头裹层层绷带，吊着一只胳膊的下士。“这是当时负责守卫的士兵中惟一还清醒的，详细经过，你们问他。”

　　“什么！刺客只有一个？”听完详细经过的毕典菲尔特沉不住气的大叫，“你们都是吃干饭的？！”

　　下士气得涨红了脸，身为一名军人未能尽到守卫的职责已经是失职，但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来自长官的怀疑。就算面对的是一群军阶远超自己几倍的提督们，下士还是梗着脖子大喊：“长官，就算是您，碰上那刺客的下场也不会比我们更好！”

　　“你！！！！！！”

　　“好了，毕典菲尔特！”米达麦亚抬手拦住了火爆脾气的猛将，同时示意坎普将下士妥善安置，生怕某人一怒之下给这名下士来个伤上加伤。

　　“那小子说的叫什么话！”橘发的猛将还在不甘心的叫嚷着。

　　“实际上，下士说的都是实情。”坎普重重的揉着眉心，调出了事发时的某段监控录像。录像中，一名身穿帝国上校军服的男人出手迅猛的撂倒几名卫兵，动作诡异的几乎看不清轨迹。说的直白点，那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身手。

　　提督们纷纷眉头紧锁，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真见鬼了！”

　　是啊，坎普也很想这么仰天长叹。这样一名刺客，偏偏在元帅府精锐尽出的今天就让自己给赶上了，十二名警卫九死三重伤，顺带一个轻微脑震荡的总参谋长。坎普自嘲着，这运气，真是好到一定程度了。

　　而就在诸位提督询问那名下士事情经过的同时，吉尔菲艾斯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只不过讲述者换成了自己的友人。

　　“你亲眼看见刺客中枪后也没有丝毫反应？反而刺激他杀死了几名士兵？！”吉尔菲艾斯猛地起身，带着极度惊愕的表情。

　　“是的，吉尔菲艾斯你……”见好友脸上露出疑惑恍然等神情，莱因哈特住了口，安静的等待对方继续。

　　吉尔菲艾斯整理了思绪，提起一段尘封的往事。“一年前，就是我去克罗伊奈赫亚卫星度假那次……”

　　宇宙历795年十一月，十九岁的帝国军中校齐格飞•吉尔菲艾斯飞抵克罗伊奈赫亚，奉命在这颗人造天体上渡过几天假期，这道命令的发布者——自己的金发好友本该同行，却被一些事务绊住了脚，三天后才会到来。

　　在克罗伊奈赫亚，吉尔菲艾斯知道了一种名为“赛奥基辛”的毒品，这种毒品多在军队以及边境流传，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令神经中枢产生极度快感，引起重度幻觉，给人体造成极大的破坏。受当地治安官的邀请，吉尔菲艾斯加入了缉捕幕后毒枭的行动，尽管事件圆满结束，巴塞尔夫人的死却成为了一件憾事。

　　听了好友的讲述，莱因哈特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你是怀疑，这名刺客服用了赛奥基辛？”

　　“除此以外，要怎样解释对方行为的异常？”吉尔菲艾斯的表情严肃而认真，暗自将一度搁置的专属卫队组建事宜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