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MIKUNI南国

5、第 5 章 马利筋

　　那天，杨柳坐在依依身边，翻看着依依的笔记本。

　　她发现里面真的就只有长长短短的散文诗，并没有什么特别隐私的类似于日记的记录。虽然依依写的那些诗里，多多少少可以窥见一些关于她人生经历的踪迹。

　　她认真地安静地看着依依写的那些诗，并没有做任何评价。

　　一直沉默地看到学校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

　　杨柳想把笔记本还给她。

　　没想到依依却说：“你拿回去吧。”

　　依依抬起手，轻轻地推了推杨柳拿着的笔记本。

　　她说：“从来没有任何人那么认真地看过我写的东西。”她看着杨柳，眼睛很明亮，闪着漂亮的水光。

　　“你如果想看的话，拿回去看吧。”依依微笑着说，“看完了还我就好。”

　　杨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笑了笑，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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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依写了很多的散文诗。

　　最短的就一行字。

　　最长的，有好几页。

　　时间大约跨了五年多。

　　从初2，到现在。

　　而杨柳现在高一，这么算起来，依依应该比她大两岁。

　　虽然杨柳自己有事没事也会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会瞎写一些小诗。但多半都不是什么认真的作品，没有什么价值。

　　依依写的东西跟她写的，不一样。

　　倒不是说依依写的就有多好，或者说，杨柳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的水平来评价她写的怎么样，但她确实能够感觉到依依想要表达的东西。

　　依依的心情。

　　她写下那些字时候的状态。

　　她的微小情绪改变。

　　喜，怒，哀，乐，阴郁，或是希望。

　　杨柳顺着看下去，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依依的文笔大多是有些灰色的，安静，却又带着一种悲伤的味道。她觉得这些应该是依依有些不一样的人生经历带给她的。毕竟她没法像普通的孩子那样成长。

　　诗里的情缘随着时间的迁移变得越发阴暗。

　　越发压抑。

　　杨柳的心情变得非常沉重。

　　甚至几度觉得自己就要掉入那种绝望里了。

　　直到，她发现了一首诗。

　　有些特别。

　　6月8日

　　那里有一束光
　　有一片静谧的白色海洋
　　有一阵风
　　和孤独又崇高的伟大

　　我知道那是边界
　　我知道那是禁忌
　　不可轻视

　　可是那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所以我选择了交换

　　在那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我获得了新的生命

　　杨柳的目光停在那一页纸上。

　　久久不能移开。

　　她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一种不安地焦虑的感情，从她的心里升起。但她没有办法解释那是什么。她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藏在依依娟秀的字体间。

　　她的目光缓缓向下掠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一页纸的下方，夹着一朵被压瘪了的干枯的小花。

　　她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将笔记本啪地扔到了桌子上。

　　马利筋。

　　依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清晰的出现了。

　　杨柳从书桌边上猛地站起来，盯着那本笔记本看了很久。

　　为什么……

　　这种强烈的恐惧。

　　是什么？

　　杨柳不知道。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

　　第二天，杨柳很早就出门了。

　　她来到学校门口，大门已经开了，路上还几乎没有什么学生。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顺着大路慢慢走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寻找着。

　　周烁。

　　他告诉自己，那种花，是他在学校门口的路边摘的。

　　她不觉得周烁有什么必要对自己说谎。

　　但是她还是很想知道，除了那个诡异的山谷，还有什么地方生长着这种花。

　　她必须知道。

　　否则她可能会一直这样神经兮兮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应验了那些传说了。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花很久就找到了那种花。

　　在学校路边商店墙壁的转角处，迎着阳光，快乐地盛开着。

　　这让杨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只是一种普通的随处可见的植物而已。

　　不过是对花草毫无兴趣的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罢了。

　　太好了。

　　杨柳对自己说，别再去想那些事了。

　　马利筋，又名芳草花，萝藦科宿根多年生草本。
　　灌木状，高60-120厘米。
　　叶对生，披针形，全绿。花期春至夏季。
　　花后能结果，果实成熟后裂开，内有多粒棕黑色种子，顶端具白色娟质种毛，好像降落伞，会随风飘散。
　　——《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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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花去了比她想象更多的时间，看完了依依的笔记本。

　　导致她没有能够赶在周三之前再去找依依一次。所以杨柳擅自决定在广播上念依依的诗，广播结束了以后，才又跑去找她。

　　但是那天依依并没有在那里。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体育场，看到了跟男生同学们在一起的周烁。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决定不跟他打招呼。

　　因为她跟周烁虽然会在一起做广播的时候说上两句话，但在班里他们很少交集。毕竟他们没在一个朋友圈子里，又是男生女生。

　　要是互相没意思且不想被大家说闲话的话，自然会有所回避。

　　更何况，杨柳还喜欢他。

　　还不希望别人知道。

　　杨柳稍稍低下头，从他们身后默默地经过。

　　“杨柳。”

　　然而周烁却叫住了她。

　　杨柳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周烁离开了他的几个男生朋友，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杨柳稍稍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周烁的声音让她感到一阵激动，心跳立刻加速了。

　　同时也变得格外紧张起来。

　　他要说什么？

　　杨柳看着周烁向她走来，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什么也想不聊，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我听到你刚才念的那个了。”

　　周烁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来，又说道：“那首诗。”

　　“……啊。”是这个事。杨柳眨了眨眼睛，试图集中注意力，把自己从惊慌失措的氛围里拖出来，“哦。嗯。是啊。”

　　“写的挺好啊。”周烁说，“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写那么……温柔的东西。”

　　杨柳的心里忽然咯噔地跳了一下。

　　周烁他……

　　他明白。

　　可是多么遗憾。

　　那不是她写的东西。

　　杨柳顿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

　　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什么。她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告诉周烁事实。她没有说出口。

　　“……”杨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谢谢。”

　　周烁对她笑了笑，说：“下次一起主持的时候，聊聊吧。”他说，“我觉得挺有意思。有很多评论想说。”

　　“是吗？”杨柳露出了一个笑容，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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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杨柳又去废弃房屋那里看了看，发现依依来了。

　　依依看见她，高兴地跟她招手。

　　杨柳拿着笔记本过去找她，跟她说，昨天在广播里念了她的诗。

　　“抱歉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杨柳说道，“因为我觉得你写的真的特别好，实在是很想让别人也能一起分享分享。”

　　依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诶？你是小广播站的主持人吗？”

　　“嗯。”杨柳有点得意地笑了笑，说，“我是周三的主播。”

　　“是吗？”依依笑着说，“你好厉害。”

　　“我还收到了一些评论呢。”杨柳说，一边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依依，说，“我都记下来了。给你。”

　　依依看着她，脸上出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接过那张纸，说：“谢谢你呀。”

　　杨柳对她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依依的笔记本，还给她。然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说：“我还从图书馆里借来了一本书。”

　　依依抬起头，看着她的手。

　　“这是我最喜欢的诗人艾米丽的诗集。”杨柳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她的诗。我觉得你写的东西跟她写的东西，有些地方挺像的。”

　　依依看着杨柳，轻轻皱起了眉，露出了一个有些难过的表情。然后她稍稍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说：“我知道她。”

　　“是吗？”杨柳说，“你要是看过的话就不给你了。”

　　“我也特别喜欢她。”依依说。

　　杨柳稍稍愣了愣，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依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

　　她们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依依抬起头来看着杨柳，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啊？”杨柳有些惊讶。

　　睁大了眼睛看着依依。

　　过了一会儿，她说：“好啊。”

　　话音刚落，杨柳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就看到依依靠过来，伸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搂住。依依把头轻轻地靠在杨柳的肩膀上。

　　空气里传来了一阵香气。

　　杨柳顿了顿，侧过头，露出了一个微笑。她也伸出双手，搂住依依。意外地发现依依比她看起来瘦很多，身体薄薄的，轻轻的，仿佛用力就能折断。

　　“谢谢你呀。”依依靠在她的身上，轻声说，“你可真好。”

　　“不客气。”杨柳说。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我满足感。

　　这句来自一个孤独女孩子的真诚的感谢，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英雄。

　　一个善良的，一个付出了的人，值得被爱，被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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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下午下课以后，杨柳都会去找依依待一会儿。

　　跟她聊天，谈心。看她写的诗，或者给她看自己写的东西。她们很聊得来。有着相似的喜好，和差不多的价值观。

　　杨柳会从图书馆里借一些书出来给她看。

　　跟她分享自己喜欢的诗人和作家。而依依也会跟她说一些自己喜欢的，也给她介绍了不少有趣的书。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们都会保持着某种默契。

　　像是一个秘密。

　　依依不会走到杨柳在那个围墙后面的生活里去，杨柳也不会过多地问起她的家人和她经历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