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MIKUNI南国

4、第 4 章 依依

　　接下来的几天，杨柳过的都不是很顺心。

　　她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想起那个山谷。

　　她没法克制自己去想那些……

　　可怕的谣言和传说。

　　虽然她不相信。

　　但那不代表她不会害怕。

　　虽然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有发现身边发生任何异常。

　　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没有任何改变。

　　“……”

　　也许有吧。

　　就是她之前总会感觉到的那种焦虑，变少了。

　　那种想要寻求刺激的不安分的冲动变淡了。

　　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这让她找回了一些想要安稳的理性。

　　这么想，她觉得那个经历应该是个好事。

　　至少她不会再被那些奇怪的念头折磨得心烦意乱。

　　*~~~~~~~~~*~~~~~~~~~*

　　杨柳把手放进口袋里，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伸手打开了学校操场后面的那个后门，然后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很好，有点微风。

　　她扭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弃的房子，朝着最远处的那个房间走了过去，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香烟。

　　她一边走，一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支烟来。

　　杨柳在走廊的顶端停下，转头看着眼前的屋子。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把手从窗户的金属框架中间伸进去，弯下腰，靠近，伸手试探着。

　　很快她就找到了门锁的位置，咔地将门打开了。

　　杨柳推门进去，环视了一下四周。

　　一个空房间。

　　除了角落里放着的一堆积满灰尘的杂物，一张旧桌子，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灯都没有。

　　杨柳把门关上，找了个隐蔽些的角度，掏出火机来，将嘴里的烟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吐出去。

　　她没有打算在这个地方待很久，准备抽完一支烟后就赶紧回去。

　　黄昏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把房间照成了橘黄色。

　　还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的好，杨柳想道。

　　她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然后打开房门——

　　“啊。”

　　“啊！”

　　杨柳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你啊。”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杨柳平复了一下，好好看了一眼，发现眼前是那天那个帮她清洗了伤口的女孩子。

　　对了，她差点忘了这个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现在看到她，所有的回忆都变得异常清晰起来。那天发生的一切，好像又在杨柳的面前上演了一遍。

　　每个细节都没有漏下。

　　“你在这里干什么？”女孩好奇地问。

　　杨柳一时有些踌躇。

　　她想了想，说：“抽烟。”

　　女孩听到后愣了愣，然后咯咯笑了起来，说：“啊~原来如此。”

　　“……”

　　女孩身上的气息让杨柳感觉放松了些。

　　一阵香气。

　　她在哪里闻到过这个气味。

　　杨柳想不起来了。

　　“这里确实不容易被老师发现。”女孩说。一边转过身，走下了台阶，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

　　杨柳看着她，心里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情愫。

　　让她忽然很想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也走下了台阶，在女孩身边坐下了。

　　“你不是A高的学生。”杨柳说。

　　很明显，因为她没有穿校服。

　　女孩抱着腿，微微笑了笑，说：“以前是。”

　　“什么意思？”杨柳问道。

　　女孩看了她一眼，说：“我退学了。”

　　“是吗？”杨柳有些意外，问，“为什么？”

　　女孩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开口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她回答道：“因为生病，没法继续上学了。”

　　杨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要再追问的好。

　　她们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杨柳回过头，看着她，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女孩说：“我家住在这附近。”说着，她抬起手指了指房屋背后的方向，又补充道，“白天一个人在家待不住了，就会出来走走逛逛。”

　　“哦。这样啊。”杨柳点点头。

　　“我很喜欢这里。很安静。”女孩说，“但是又能听到大家的声音。”

　　杨柳愣了愣，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女孩说：“我从来没有上过体育课。从小到大，每次都请假。都是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她温和地笑着，说，“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杨柳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轻轻地抿起了嘴唇。

　　过了一会儿，学校晚自习的上课铃响了。

　　杨柳看了一眼学校，然后回头跟她说：“上课了。”

　　“嗯。”她笑着点点头，说，“你赶紧去吧。”

　　杨柳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顿了顿。

　　然后说：“杨依依。”

　　杨柳笑了起来，说：“我也姓杨。”

　　“是吗？”依依也笑了，说，“叫什么？”

　　“杨柳。”

　　依依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太阳在她的身后落下去，收走了最后的一丝霞光。

　　她说：“杨柳依依。”

　　杨柳哈哈笑了起来，说：“还真是。”

　　她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然后跟依依说：“有空再来找你聊天。”

　　“嗯。”依依开心地点点头，跟她挥手告别。

　　就在杨柳准备转身的时候，依依忽然伸手拉住了她。

　　温暖柔软的手掌包覆在杨柳有些冰冷的手臂上。

　　杨柳转过头，依依指了指地面，说：“花。”

　　杨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掉在地面上的有些枯萎的花朵。

　　顿时有些尴尬。

　　她弯下腰，把花朵捡起来。

　　“马利筋。”

　　“什么？”杨柳抬起头，看着依依。

　　依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问道：“你在哪里摘的？”

　　“……”

　　杨柳停顿了片刻，说道：“是别人给我的。”

　　“是吗？”依依笑了，说，“你一直带着？都枯萎了。”

　　“嗯。”杨柳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已经没了形状，有几朵小花还掉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一直搁在兜里，忘记了。”

　　依依对她笑了笑，说：“你快去上课吧，该迟到了。”

　　“嗯。”杨柳点点头，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花放回进了口袋。

　　*~~~~~~~~~*~~~~~~~~~*

　　杨柳站在洗脸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过了很久，才再次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皮肤。

　　脸上那些领他讨厌的痘印和小疤痕，都消失了。

　　她想了很久。

　　一定是自己没有注意到吧，毕竟这些小斑点逐渐消失的过程是很难注意到的。而且，妈妈也说过，皮肤的变化是常有的事情。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期皮肤也不是很好，后来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让她不要过度烦恼。

　　她以前是挺讨厌自己脸上这些小瑕疵的。

　　对那些皮肤细腻的人总是忍不住心生嫉妒。

　　但是要说这件事情如果让她每天的生活痛苦如地狱，那倒也没有。

　　只是如果看到或者听到有说什么东西可能会让皮肤变白变光滑之类的广告或者谣言的时候，还是会动心然后去研究一番。

　　或者尝试一下。

　　虽然多半都是失败告终。

　　她又看了镜子好一会儿，才像往常一样，把脸洗干净，擦干。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白里透红的皮肤。

　　心里忽然变得非常高兴。

　　她想道，真好啊。

　　为了好好保持，最好还是别抽烟了。

　　*~~~~~~~~~*~~~~~~~~~*

　　“你化妆了吗？”

　　杨柳停顿了一下，停下手里的笔，回头看着身边跟她搭话的人。

　　她的同桌，蒋明梦。

　　“化妆？”杨柳有些意外，她说，“没有啊。没化妆。”

　　“哦。”明梦呵呵笑了笑，说，“感觉你最近皮肤好很多哦。”

　　“……”

　　杨柳没有说话，心里却暗自开心了一下。

　　她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杨柳跟明梦虽然是同桌，但关系并没有很好。

　　一方面因为杨柳大部分时间都跟路瑶在一起玩，所以很少有机会去跟别的同学单独交往。虽然会有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情况，但那样的时候，明梦并没有被计算在内。

　　明梦算不上一个合群的人。

　　她带着一副圆眼镜，尖下巴，高额头。

　　嗓子有些高，但说话很客气，所以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不怎么跟班里其他人一起玩，课余时间喜欢看书。

　　她看上去很聪明，努力，好学，成绩很好，老师们也挺喜欢她。

　　很快，上课铃声就响了。

　　明梦也没有再跟杨柳说什么。

　　杨柳盯着明梦看了一会儿，忽然产生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小小的优越感。

　　什么叫我的皮肤最近好像好很多，讲的像是我以前的皮肤有多不好似的。她想道，而且，你的皮肤明明也不怎么样，要评价也轮不到你来评价。

　　*~~~~~~~~~*~~~~~~~~~*

　　杨柳决定不再抽烟了。

　　其实她本来也只是图个新奇，偶尔会悄悄地抽上两支。

　　现在觉得这样挺不好，也没什么意思，还可能对自己的皮肤有不好的影响。考虑到种种消极后果，她打算以后再也不碰那种不好的东西。

　　下午放学后，杨柳趁着天色还亮，偷偷地跑到体育场，穿过后门，去了学校后方的废弃房屋。

　　依依在那里。

　　她坐在房屋前走廊的台阶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右手手里拿着一只笔，像是正在写什么的样子。

　　依依穿着一条印花的深色连衣裙，裙摆落到了地面上，蹭到了一些泥。

　　“依依。”

　　杨柳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开心朝着她跑过去了。

　　依依抬头看见她，也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她把笔记本合起来，随手放到了地上。然后很自然地顺了顺自己的裙摆。

　　抬起头，看着杨柳跑过来，坐到她的身边。

　　“怎么？来抽烟吗？”依依调皮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不是。”杨柳笑着说，“来找你的。”

　　她往前伸头，看了一眼依依放到地上的笔记本，问道：“你在干什么？”

　　依依的脸忽然红了一下，然后抿起了嘴。

　　杨柳一看她害羞，好奇心就更强了，嘻嘻一笑，问道：“写什么呢？情书吗？”

　　“怎么会！”依依立刻否认道。

　　她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忐忑地开口说道：“随便写的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杨柳笑着问。

　　依依纠结了一会儿，小声说道：“诗歌。”

　　杨柳一听，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开心地感叹道：“诗歌呀？那有什么好害羞的。很厉害呀。”然后她朝着依依摊开了手，说，“给我看看呗。”

　　依依没说话。

　　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但是她好像很快就想通了。

　　转头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杨柳。

　　“你别笑我就好。”她说。

　　“不会的！”杨柳说，一边开心地把本子接了过去。

　　一本很普通的笔记本，素素的，没有任何印花。

　　笔记本有些旧了，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有些泛白，甚至有些绒绒的白色纸芯露了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杨柳碰到那个本子的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美好。

　　像是把别人的宝贝捧在了手里一样。

　　她像是能够感觉到这里面倾注了的另一个女孩子丰富的情感，情绪。能够感觉到它的主人对它的喜爱，和他们之间无比亲密的交流对话。

　　对于喜爱文字的杨柳来说，这是非常值得尊重的东西。

　　她打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写着：杨依依 A中初中2年 176班
　　干净又温柔的手写体，看上去跟她的人一样，漂亮，文雅，完美无瑕。

　　杨柳陷入了沉思。

　　依依没有说谎，她真的曾经是这里的学生。

　　所以，这是她初中时候就开始用的笔记本了。

　　想到这里，杨柳忽然有些犹豫。

　　这里面可能记录了很多关于依依自己的私密的故事。

　　她是不是不该……

　　然而杨柳最终还是屈服在了自己的好奇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