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MIKUNI南国

6、第 6 章 路瑶

　　有一天早晨，杨柳像平常一样走进教室，却忽然引起了一阵骚动。

　　“杨柳来了。”

　　“田宇，田宇。”

　　“诶诶诶……”

　　“哎哟，别推啦……！”

　　“她来了她来了，快去啊……快去。”

　　杨柳在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有好几个男生扎堆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看到她进来后，都回头地看着她。有的慌张，有的激动，有的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杨柳的目光越过去，在人群里找到了周烁。

　　惊讶地发现周烁也在看她。

　　但是他的表情跟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他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疑问，不满，烦躁和……试探。

　　杨柳也看着他。

　　他们远远地对视着。

　　直到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叫了杨柳的名字。

　　“杨柳。”班里个一个男同学给她低了一个信封，然后故意笑嘻嘻地凑过来，说，“田宇给你的。”

　　杨柳愣了愣，然后有些犹豫地接过了信封。

　　“哈哈~”

　　“她拿了她拿了！”

　　教室里一片起哄声。

　　杨柳呆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回头看向周烁。

　　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她，玩起了手机。

　　*~~~~~~~~~*~~~~~~~~~*

　　晚上，杨柳跟路瑶一起回家。

　　一路上没什么说话。

　　路瑶时不时看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们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路，路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杨柳，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田宇的事？”

　　杨柳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她，疑惑地问：“什么事？”

　　“你喜欢他的事啊？”路瑶说。

　　“啊？”杨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谁说的？”

　　“大家都说。”路瑶说，“他们说你跟田宇很暧昧。然后就那帮男生就怂恿他，让他给你告白，追你。”

　　杨柳的表情变得非常困惑。

　　她跟田宇？暧昧？什么时候的事情，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田宇跟她，同班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没有任何交集，更没有过私下往来，怎么就暧昧了？杨柳生气地想，真不知道是什么在背后胡说八道。

　　莫名其妙。

　　“我跟他压根不熟。”杨柳有些不高兴地说。

　　“……”路瑶有些不悦，“又不是我说的，你跟我生气干什么？”

　　“我没跟你生气。”杨柳解释道，“我只是不高兴到底是谁闲的没事说我跟他。”

　　路瑶看了她一会儿，问：“你跟他真没关系？”

　　“真没有。”杨柳有些无奈，“我跟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

　　路瑶有些不相信，开口说道：“那你干嘛要接他给你的情书？”

　　杨柳转过头看着她，有些吃惊。

　　对啊。

　　她为什么要收下？

　　虽然那时候她不确定那个男生给他的什么，但猜也能猜个大半了。

　　她并不是害怕当面拒绝会让田宇难堪或者怎样。她根本不在意田宇怎么想。她压根就不关心那个人。

　　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周烁吗？

　　因为周烁对她的试探吗？

　　也许。

　　也许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在悄悄地期待着，期待着什么。

　　想到这里，杨柳忽然有些不安了起来。

　　期待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敢有这种想法了？

　　可是周烁今天看着她的那种眼神，让她无法克制自己心里那种臆测和妄想。

　　周烁在嫉妒。

　　可是她不确定，所以她想要知道。

　　想要确认。

　　但不只是那么简单。

　　“我也不知道。”杨柳跟路瑶承认道，“可能是因为自己第一次收到情书，有点不想拒绝吧。”她说，有大半也不是谎话。

　　路瑶听到以后愣了愣，咯咯笑了起来，说：“啊？”

　　“很蠢吧。”杨柳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说，“心里还蛮高兴的。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也没打算给他回信就是了。”

　　路瑶呵呵笑了起来。

　　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路瑶说：“开始还是挺不高兴的。总觉得你最近跟我疏远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好像有心事，但不想跟我聊。”

　　“我没有。”杨柳解释道，一边压抑着心里的不安和愧疚。

　　路瑶对她笑了笑，表示安慰。

　　然后她对杨柳说：“诶，不过我觉得田宇其实还不错啊。虽然长的一般，但感觉挺可靠的。老老实实的样子，也不爱吹牛。”

　　“……”杨柳笑了笑，说，“你不会喜欢他吧？”

　　“啊，说什么呢？我没说我，说你。”路瑶笑着说，“毕竟是个可以谈恋爱的机会呀。你不想试试吗？在一起看看，日久生情也不一定哦。”

　　杨柳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说：“不会的不会的。”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路瑶坚持道。

　　杨柳停下了话头。

　　不知道是不是路瑶说自己疏远了的那句话让她感到不安，还是收到情书让自己开始有些飘了，她一时间没有克制住自己。

　　开口说道：“我有喜欢的人。”

　　路瑶转头看她，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杨柳说道，“所以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她们站在月色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路瑶问道：“是谁？”

　　“周烁。”杨柳说。

　　然后路瑶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意外的神色。

　　杨柳心里忽然有些欣慰。

　　看来自己一直隐藏的挺好，毕竟就连自己身边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发现。

　　“不过只是暗恋啦。”杨柳自顾自地解释道，“我也没想跟他怎么样。就这样普普通通的做同学就挺好的。”

　　“……”

　　路瑶没有说话。

　　她们沉默着，走到分岔的路口。

　　杨柳跟她告别，然后两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了。

　　*~~~~~~~~~*~~~~~~~~~*

　　杨柳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她对路瑶的那一句坦白，她之后的日子就再也不可能“就这样普普通通的”了。

　　第二天杨柳去到教室，发现路瑶跟班里一帮总是一起玩的女生聚在一起。

　　她走过去跟路瑶打了个招呼，路瑶竟然没有理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杨柳像是当面吃了一记闷锤，又震惊，又尴尬。

　　她走到自己的课桌前坐下，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一定是错觉。她对自己说。路瑶只是没有听到而已。

　　她平复着自己受惊的混论的大脑，试着说服自己找回理智。

　　然后之后路瑶对她的一整天的无视，让她清楚地知道，路瑶是真的不想理她了。

　　杨柳感到非常困惑，感到了一种被背叛的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路瑶。虽然昨天路瑶跟她抱怨过她最近有些疏远怎么的，但看路瑶的那个态度，也不像是想要跟自己断绝来往的样子。

　　而且她为了弥补自己的疏远，也跟路瑶坦白自己的心事了啊。

　　她做了那么大的牺牲，跟她说出了自己的秘密，路瑶怎么……

　　啊。对了。

　　难道……

　　难道路瑶她……

　　杨柳抬起头，远远地看了一样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周烁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班里聚在一起的那一帮叽叽喳喳谈笑着的女生，和那个好像跟大家聊得很热烈的她曾经的好朋友。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路瑶也喜欢周烁。

　　杨柳忽然想大笑出声。

　　原来如此啊。

　　多么无趣又多么明显的一个事实。

　　两个意气相投的好朋友，喜欢上同一个男生的概率那还真是不低。杨柳想笑的只是自己昨天竟然还感概自己隐藏的好来着。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隐藏的好不好的问题。

　　是她们之间潜意识地互相不想去拆穿而已。

　　因为一旦承认了这个事实。

　　她们之间的友谊，就会因为嫉妒而变得很难看。

　　杨柳感到非常的失望。

　　不知道是对自己。

　　还是对路瑶。

　　还是对自己在这一段无法坦诚相待的友情里，付出的真心。

　　杨柳感到非常非常的失望。

　　*~~~~~~~~~*~~~~~~~~~*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下午最后一节英语课上大家自由做习题的时候，同桌的明梦传了一个纸条给她。

　　杨柳想都没想就打开了纸条，然后看见上面的一行字，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怔在自己地座位上，一动不动地。

　　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经历了羞耻，悲伤，难堪，绝望，然后变成一股强烈的愤怒。让她差点想要站起来把课本扔到那个可恶的女人头上，把课桌掀翻。

　　她拼命地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因为生气而不住颤抖的身体。

　　再看了一眼纸条。

　　明梦在纸条里写着：
　　你真的喜欢周烁吗？

　　杨柳把纸条揉成一团，然后打开窗户，扔到了窗外。

　　回头看到明梦微微张着嘴，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明梦有些尴尬地说了句：“抱歉啊。我还以为……”

　　杨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愤怒的情绪过去，但是她还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强烈的委屈就将她吞没了。

　　她低下头，把自己埋在手臂里，哭了起来。

　　明梦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愧疚的神色。

　　*~~~~~~~~~*~~~~~~~~~*

　　放学后，明梦没有走，留下来陪着一直趴在课桌上不肯抬头的杨柳。

　　等着值日生都做完值日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明梦才伸手轻轻推了推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杨柳缓了一会儿，才把头从自己的手臂里抬起来，转过去，背对着明梦，看着窗外。

　　“……我不是生你的气。”哭过一场后，杨柳已经平静了很多。但她还是非常难过。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没想到路瑶会这样对我。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明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连这个整天只爱学习不爱社交的同桌都知道的话，这件事，只怕全班人都知道了。

　　杨柳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想道，路瑶你可真有本事啊。短短的一天时间，就能把我的秘密传个人尽皆知。

　　最重要的是，周烁肯定也知道了。

　　所以她现在必须去面对那些她不得不面对的东西了。

　　必须去破坏自己心里的那些小幻想了。

　　必须去接受周烁不喜欢也根本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事实。

　　必须去面对即使知道自己喜欢他而并不喜欢自己却还要一起待在一个广播室里一起主持什么小广播……！

　　杨柳的心一阵一阵地痛起来。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我觉得，她可能是嫉妒你吧。”坐在一旁的明梦忽然开口了。她没有看杨柳，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课桌。

　　“嫉妒我？”杨柳轻笑了一下，说，“她为什么要嫉妒我？我有什么可值得她嫉妒的地方？我学习没她好，人缘没她好，脑子没她聪明，家里没她有钱，她嫉妒我什么？她真的是想多了!其实就算我们俩一起追周烁，也肯定是她赢！”

　　“不会啊。”明梦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觉得不会。”

　　杨柳抬起头，转头看着明梦，一脸不可思议。她眼睛红红的，有些发肿。

　　“我觉得周烁会喜欢你。”明梦说。

　　她皱着眉，大睁着眼睛看着明梦，好像在担心明梦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为什么？”杨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明梦干脆地回答道：“因为你漂亮啊。”

　　杨柳彻底呆住了。

　　她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明梦继续说道，“周烁自己都说过，要说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他觉得你算一个。”

　　“……”

　　杨柳哑然。

　　她在说什么？

　　她真的是在跟自己说话吗？

　　“虽然不能说全部人都这样，但是我觉得吧。如果一个男生说他觉得你漂亮。那十有八九，是对你有兴趣的。”

　　明梦说，“虽然以周烁那么骄傲的性格，不一定会主动来追求你。但如果是你去追他，我觉得他搞不好会答应。”

　　杨柳依然沉默地看着明梦。

　　不知为什么，她开始感到一阵隐隐约约的不安。

　　对。对于明梦的这番话，她的心情，是不安，大于喜悦的。

　　因为她也不是一个心里没数的人。即使她没那么聪明，也没那么机灵，但是别人什么时候是客套，什么时候是真心，她也不会完全听不出来。

　　她觉得明梦所说的，真的是她心里所想的。

　　所以她才更觉得害怕。

　　班里最漂亮的女生？

　　开什么玩笑。

　　而且这种话，怎么可能是那个周烁讲出来的。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