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MIKUNI南国

10、第 10 章 蝴蝶

　　杨柳打开了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几个字。

　　“蝴蝶谷失踪”

　　然后她点开每一个网页，仔细地浏览着。

　　她寻找着。读过每一句话，看完每一篇文章。一个一个地去搜索那些别人提到的名字。找到他们的照片，和一些零碎的痕迹。

　　杨柳花了一个星期去调查。

　　她每天下午都会去图书馆里呆着，查找各种可能的记录

　　最后她发现，明梦说的不完全正确。

　　在蝴蝶谷失踪过的人，可以找到线索的大概有六个。

　　其中有五个是年轻女孩，有一个是中年男子。

　　而最早的那篇报道，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

　　里面没有任何人叫杨依依，也没有任何人长得像她。

　　唯一有点联系的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中年男子也姓杨。

　　可是那也不算什么有用的线索，她自己还姓杨呢。

　　最后，杨柳尝试了各种方法，翻看到了学校五年前的一些记录。

　　终于在一份考试名单上，找到了依依的名字。

　　176班杨依依

　　虽然没有照片，但是杨柳的直觉告诉她，依依没有说谎。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辍学女孩。

　　既不是失踪在被困在深山的什么亡魂，也不是诡异山谷里的妖怪。

　　所以说根本就是自己有问题。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呢？

　　她明明不相信这些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即使如此，杨柳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还是一直没有落下。

　　*~~~~~~~~~*~~~~~~~~~*

　　之后的一个月，杨柳再也没有去找过依依。

　　生活逐渐回到了遇到依依之前的样子。

　　除了路瑶，除了偶尔会跟她一起回家的明梦，除了时不时对自己投以目光的周烁，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吵闹的女生，和络绎不绝的追求者们。

　　可是不管怎么欺骗自己，杨柳的内心还是不能感到平静。

　　她时常会想到依依。

　　想到那个待在学校后方废弃房屋边上安静写诗的女孩子。

　　她竟然会有些怀念，有些不舍。

　　那种情绪，是她对路瑶都没有过的。

　　她想念依依。

　　想念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念她温暖的柔软的手，想念温柔却不甜腻的声音。

　　可是她更害怕。

　　她没有办法面对依依。

　　更没有办法面对那个在心里恐惧着的瑟瑟发抖的自己。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即使倍感惭愧。

　　*~~~~~~~~~*~~~~~~~~~*

　　那天，下午放学以后，杨柳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食堂吃饭。

　　班里有两个最近总是跟她玩在一起的女生在等她。杨柳走过去，跟她们汇合，然后一边聊天一边往楼下走去。

　　她们的教室在五楼。

　　三个人前前后后，时不时聚在一起，时不时拉开距离。

　　说笑着，很快就到了楼底。

　　转出楼梯，走下走廊。

　　“杨柳。”

　　杨柳停下了脚步。

　　定住了。

　　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很难看。

　　依依。

　　她来了。

　　依依看到杨柳惊恐的表情，愣了两秒钟，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她稍稍低下头，迟疑了一阵。

　　杨柳身边的两个女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杨柳？”其中有一个叫了杨柳的名字。

　　依依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杨柳面前，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她没有看杨柳，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上次你给我的书……”她轻声说，“我担心期限过了，就想赶紧先还给你。”

　　说完，依依抿起了嘴，轻轻皱起了眉头。

　　杨柳伸手接过了依依手里的书。

　　依依松开手，稍微抬起了头，看了杨柳一眼。

　　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有些悲哀的微笑。

　　杨柳的心揪了起来。

　　她看到依依烟柳一闪而过的期待，看到了她无声地请求，更看了她无可奈何的失望。像是她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时刻了。她并不意外，但她依然感到难过。

　　她知道自己不好再去找她了，杨柳想到，所以她以后，又只能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杨柳感觉非常对不起她。

　　“那我走了。”依依说，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谢谢你的书。”说完，依依没等杨柳开口，就转身离开了。

　　她慢慢地朝着体育场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擦了擦脸。

　　像是在擦眼泪。

　　杨柳皱起眉，看着她瘦弱的小小的身体，心里一阵难过。

　　她看着依依离开。

　　轻轻的。薄薄的。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

　　在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折磨人的挣扎后，杨柳决定再去见一次那个女孩。

　　下午放了学，杨柳跟朋友们说今天有点事，不跟她们去吃饭了。她背着书包，离开教室，穿过体育场，来到了那个破旧的铁门前。

　　犹豫了片刻，伸手推开它，走了出去。

　　依依没在那里。

　　杨柳感到一阵失望，但却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她想道，抱歉，我来找过了你。可是没有见到你……所以……

　　杨柳稍稍沉思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杨柳？”

　　杨柳猛地一回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惊讶地看到依依站在山谷入口的地方，扬着眉毛，看着她。

　　杨柳立刻觉得自己被定在了那里。

　　又是那种感觉。

　　无法动弹。

　　依依像是有些意外的样子。

　　她看了杨柳一会儿，像是在确认。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就像之前每次见到杨柳的时候一样那种，单纯的，因为看到想见的人来的那种像孩子一样快乐的笑容。

　　“你来了啊。”依依开心地笑着，一边向她小跑过来。

　　杨柳看着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心跳开始加速。

　　额头上冒出了小小的汗珠。

　　依依的身后跟着好几只蓝紫色的帝王蝶。

　　杨柳感觉自己有些颤抖。

　　她想逃离。

　　她想要逃开这个地方。

　　她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再也不要。

　　依依怎么样都好，她管不了，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克制心里强烈的不安。

　　她不相信依依。

　　依依跑到她的身边，身上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依依说，表情变得很明亮，“我好开心！”

　　一阵香味。

　　杨柳看着依依闪闪发光的漂亮的眼睛。

　　内心忽然动摇了。

　　“……”

　　她的心情变得特别复杂。

　　依依那么想见自己，那么渴望有一个好朋友。

　　而自己却怀疑她，却害怕她，却只想离她远远的。

　　依依什么都没有做。

　　自己却这样。

　　却在跟她成为朋友之后，想要将她抛弃了。

　　连一个合适的理由都给不了，都讲不清楚。

　　杨柳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体似的，僵硬地，艰难地动了一下，转过身去，面对着依依。她看了依依一会儿，说道：“依依，不要再去蝴蝶谷了。”

　　依依的表情变了变，问道：“为什么？”

　　“那个地方……”杨柳停顿了片刻，说道，“那个地方果然还是很危险的。”她说，“我去调查了。那个地方失踪过好几个年轻的女孩子。”

　　“啊。”依依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

　　杨柳有些惊讶，顿了顿，又说：“我的意思是，你也有可能会……”

　　会怎么样？

　　依依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呵呵笑了，说：“你在担心我。”

　　“……”杨柳看着她，神色变得有些沉重。她不知道。也许依依真的没法像普通人一样思考吧。毕竟她总是一个人。跟社会也不怎么接触。

　　所以解释也没用，说服她也没用。

　　依依像是看到了杨柳的无奈，眼睛里的光彩暗淡了许多。

　　“你觉得我很奇怪吧？”依依问，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杨柳迟疑了片刻，没有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依依的表情有些失望。

　　她们安静地站在那里。

　　谁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依依抬头看着杨柳。

　　然后她问道：“那……如果我听你的话，你还可以继续跟我做朋友吗？”

　　杨柳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轻轻地断掉了。她脸上有些阴郁的表情淡去了很多，变得柔软了。

　　她怎么狠得下心？

　　杨柳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答应我不要再去那个地方。”杨柳对她说，“我是真的担心你。”她看了一眼依依身边的那些蝴蝶，心里忽然又是一阵发毛。

　　她忽然问道：“那些蝴蝶……为什么跟着你？”

　　“哦。”依依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周围，解释道，“因为我身上的香味。”

　　杨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依依。

　　依依对她笑了笑，说：“马利筋。”她低下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香包，给杨柳看，说道，“我自己做的。”

　　“……”

　　杨柳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道：“……别再摘这种花了。山谷里的，其他地方的，都一样。”杨柳说着，一边伸手拿过了依依手里的香包，扔到了地上。

　　依依愣了愣，稍稍张了张嘴。

　　但是她最终没有说什么。

　　“我不会再来这里了。”杨柳对她说。

　　依依的表情暗淡了下去，变得很悲伤。

　　杨柳停顿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然后扭头对依依说：“以后……我们在别的地方见面吧。”

　　依依愣了一下，似乎很意外。

　　“明天就是周五了。”杨柳说，“放学以后你去门口等我。”

　　杨柳顿了顿，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说：“我们一起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