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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决心已定 无名之院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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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院内,阿苒面无表情的刚把尸体拖到东厢房门前,正房屋内突然传来了动静,几乎是动静刚响起,正房屋门便无风自敞,缓缓飘出一个人来。
来人一头花白的长发垂及双脚,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红英惯穿的那件半透纱衫,只是隐隐约约露出的双臂却如鸡皮一般坑坑洼洼。
毋庸置疑,来人就是衰老后的红英!
只是红英此时不仅面貌大变,连整个人的状态也与平时判若两人。
而且闻到拘魂灯飘出来的气味后,竟如饿狗抢食一般把拘魂灯从阿苒的手里抢了过去,兴许是彻底衰老后,力气恢复稍许,这次虽急不可耐,却是先揭开了油盘,之后连看都未看,举起灯身便灌进了嘴里。
“咕咚—”一声,和着未化尽的惨叫一块被红英咽进了腹内。
伴随着一声舒坦的呻/吟,红英花白的长发渐渐染黑,双臂上的皱纹也像被抹去一般条条展开!
红英恢复了年轻,又变成了阿苒熟悉的阿娘的脸。
而阿苒自被红英抢走拘魂灯后,便低垂着头站在雪地之中,仿佛是极为谦卑,连抬头看都不敢看一般。
红英看着这样的阿苒,嘴角挂起嘲笑,将手中的拘魂灯扔在阿苒面前,扔下一句“把灯芯炼了。”又进了屋内。
恢复静谧的院内,又只剩下阿苒一人。
她不知想到什么,低垂着头久久未动。
而院门之外,也久久再无响动。
许是耐心耗尽,阿苒俯身捡起了雪地上的拘魂灯,挺直腰背,一手持着油灯,一手又拽起尸体,踢开了东厢房的屋门。
屋门一开,扑面而来一股诡异的浓郁肉香。
本是极为诱人的肉香,阿苒闻见却是整张脸紧紧的皱在一起,仿佛此香对于她来说极难忍受。
她皱着脸将尸体拖进屋内,看了看屋内中间的那口大锅,却没有像以往一般将其扔进去。
与此同时,屋门开门之声,也惊起了躲进纸团里的鬼小厮。
只听一阵“咯咯咯—”的声音过后,鬼小厮由纸团化为一个和方才九木一般的纸人。
只是他虽已化为纸人,却瑟缩在墙角,哆哆嗦嗦道:“主人,它...它...它在你身后!”
它!
阿苒侧身一躲,果然一阵阴风擦身而过。
但阴风也暴露于阿苒眼前。
它长得极为诡异,虽有人形,但整个人形是被拼凑而成,一只眼睛大若铜铃,另一只眼睛细若微缝,没有鼻子,惨白的脸上除了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睛还有四张大嘴!
许是方才阿苒的躲避惹恼了它,这会四张嘴同时张开,竟是同一音调的哭声!
也是最初听到的那声女人低泣!
方寸大的屋子,一眼望尽,中间一口大锅,门边一个阿苒,墙角一只泛着金色的纸团,飘在锅上空的它,还有屋内墙壁随处可见的黄符。
这黄符是红英亲手所画,和正房屋内木架第六层上的一般无二,虽然黄符犹如废纸一般被丢置,但黄符可比普通的废纸多了许多妙用。
一是黄符水火不侵,二是黄符上所绘符文乃是用烁金粉而制,被阿苒拆了的拘魂灯,亦是用烁金粉修复好的。
而且这黄符有定鬼镇宅之妙用。
阿苒自制的那些纸团以及纸片傀儡皆是以此为基础衍生而来。
所以说,这黄符挂了满屋,魑魅魍魉不说消散殆尽,也应躲避不及。
怎么也不能像现今这般,它依旧生龙活虎的来回翻腾,发出的女人哭声更是时高时低,连绵不断,而且那声音不像从它口中发出,而是像贴在耳边,扒在身侧一般,听得人心惊胆战背后生凉!
但阿苒仿佛对这声音自带抵抗,任由它加大音量,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但鬼小厮却是吓得人形都维持不住,又化成了纸团。
果然鬼都靠不住!
阿苒从腰间掏出两片巴掌大的薄纸,薄纸上用和纸团同样的金色线条,密密麻麻勾勒着复杂的图案。
这是从拘魂灯上刮下来的金粉,只是金粉量少,满共做了七个纸团,剩下的边角料被阿苒做成了傀儡符。
阿苒又从方才手心的伤口挤出两滴血珠,一张薄纸片给了一滴。
吸了血的薄纸慢慢变大,如充了气一样变成了两个纸人模样。
本是要冲击阿苒的它,见到两个纸人,仿佛看到玩具一般,刮起一阵一阵的阴风戏弄着纸人来回翻腾,幸好这两只纸傀儡未有灵智,也是因为没有灵智才得以放心让它去玩。
因为它不是人,也不是鬼!
它是怨气!
阿苒曾经以为它是鬼,为了清净,不惜挤出几滴血珠,想用拘魂灯将它收了。
可拘魂灯竟然对它无用!
再后来,红英也听见了半夜哭泣之声,但红英说哭泣的女鬼不是鬼,是怨气!
是三年来,惨死院外之人的怨气,积攒累计而成!
而且怨气和鬼不一样,怨气不能吃也不能炼化。
更重要的是怨气会影响人的情绪,让人作出一些极端的举动,从而生出更多的怨气!
并且怨气一旦生成,除了佛修超度别无他法。
于是红英那些废纸一般的黄符便有了用处,煮人的屋子内里,墙壁窗棂乃至门扇,密密麻麻全是黄符,如此虽不能灭了怨气,却可封住怨气。
此时它的注意力被纸人吸引,哭泣声暂止。
阿苒走至墙角处,扒出了躲藏的鬼小厮。
鬼小厮缩头缩尾的藏在纸团里,翁声问道:“主人,要煮肉么?”
阿苒托着纸团走回门侧,停在府卫尸体跟前,淡淡道:“今日不煮。”
鬼小厮此时有主人壮胆,哆哆嗦嗦的又化为了人形,瞥了一眼身后逗弄纸人的它,悄悄贴近了阿苒身侧。
阿苒看着泛着金色黄不拉几的纸人,哆哆嗦嗦的藏在自个身后,冷冷道:“把他埋了。”
“咦?”
鬼小厮疑惑的发出一声,煮人三年,怎么今次改为埋人了!
然阿苒也没有向其解释的意思,鬼小厮只得听令,就地开始挖坑。
不得不说拘魂灯上的金粉颇有妙处,普通的纸人怎能徒手挖土,但鬼小厮则不然,一手一铲,就是不知道,明明这纸团的金色纹路可挡它的声音诱惑,可小厮就是对其惧怕甚极。
一盏茶后,小厮挖出了一个能容于府卫尸体的大坑,听阿苒命令将府卫尸体就地埋土。
可埋土之后呢,往日里鬼小厮都是接过尸体,便放进大锅内熬煮,一熬便是半月,肉才能化成油,油再沁到头发上,就成了新的灯芯。
可今日埋人最多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之后呢?
还要他干什么?
阿苒像是看出了鬼小厮的想法,淡淡道:“你走吧。”
走?!
鬼小厮闻言,身体一颤,哆哆嗦嗦的朝着阿苒跪了下去,“主人,你不要我了!”
阿苒像是折腾许久,有些累了,她轻叹一声,“放你自由。”
自由!
鬼小厮想起他作为野鬼的那些日子,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一般,意识混沌,每日跟在大批的野鬼后头晃荡,再被大鬼撵着啃食。
如今的世道,天灾人祸,妻离子散,可也有人为了活命卖妻舍女,更有人为了活命易子而食,那些被迫惨死的生灵,执念入魂,化生为鬼。
但鬼界修炼,却是同类相食。
生前被人吃,死后被鬼吃。
鬼小厮不愿再过此类日子,自然不想离开无名之院这座避风港。
毕竟无名之院有红英埋设的阵法,非有境界的鬼修一般不得迈进。
所以即使阿苒一脸冷漠,鬼小厮还是毅然决然的道:“我不走!”
阿苒许是猜到鬼小厮的回答,也不再强求,反正她已经表明了自个的态度,她从不强迫留人,也不强迫送人。
阿苒未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东厢房。
此时,太阳已从东方升起,初日的红光唤醒了天地,阿苒恍惚的站在狼藉的雪地之中一时出了神。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昨日那些以及过去那些仿佛都是一场梦。
正当阿苒呆愣之时,正房内又传来红英的声音。
“阿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