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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母女之情 正房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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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屋内,红英依旧躺在床榻之上,层层白幔遮住了她的模样。
等到阿苒站在屋内之时,床榻上传来红英懒懒的声音:“阿苒,一个月了吧。”
话音刚落,阿苒挺直的腰背突然佝偻,她腹内仿佛有活物一般,啃噬撕咬。
她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是她为了抵抗腹部的疼痛,硬生生咬破了舌尖!
不知为何,她今天就是不想服软。
而床榻上的红英也是颇为惊异!
她缓缓走下了床榻,赤脚却不触地,而是踩在空中,一步一步走到阿苒面前。
阿苒虽然强撑着站立,可佝偻的身体耐不住腹部难忍的疼痛,止不住的轻颤。
不知那疼痛有多难忍,但一息之间,阿苒的鬓角已然湿透。
红英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模样的阿苒,视线扫过她裸露的瘢痕手臂,脸上闪过一抹不忍,但开口的声音却是幸灾乐祸,“这滋味可舒爽?”
阿苒抬起头,额间的冷汗“啪嗒”一声砸在寂静的屋内,可这次她没有求饶,目光放在红英身上一瞬,便又收回去了,仿佛此时的疼痛与她无关。
可那只是仿佛,阿苒很疼,疼到想把腹内的内脏都扯出来,丢个干净。
她知道红英想让她求饶,可这次她偏不如她愿!
红英看着阿苒的姿态,脸上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许是因为此时的阿苒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为了一口气即使身受重创,依旧不肯认输。
可那又如何!
红英冷哼一声,“红蛊可不是硬撑便能熬过去的,没有解药它只会疯狂啃噬,而你只会越来越痛!”
阿苒咳出嘴内鲜血,又抬起头,竟咧开嘴对着红英笑道:“阿娘…杀了…我吧。”
红英闭上了眼睛,再开口的声音淡到听不出语气,“死对于我们来说,早已是奢望。”
说完,手指轻抬,正对屋门的木架第一层飘下一只白玉瓶,红英从中取出一粒,弹进了阿苒的口中。
还是第一次吃进口中的酸甜口味,阿苒也终于坚持不住,轻喘着瘫在了地上,她不死心的看着红英的背影:“阿娘…我到底…是什么…”
红英闻言顿了片刻,却答非所问道:“今日会有人送食材过来。”
是了,她们还是人,而人要食五谷杂粮。
可人会像她们一样炼鬼,吃鬼,用鬼么!
阿苒未再追问,八年了,她无数次的开口问红英,而红英从未解释。
阿苒缓缓爬起身,余痛让她依旧佝偻着身子,屋门关闭之音响起的时候,床榻之上的红英将目光转向了木门。
阿苒今日的态度让红英有些不安,往日里,她虽然偶有冷淡,但至少恭敬有度,可今日却像硬要和她作对一般,疼成那般模样也不服软。
稍许之后,红英收回了目光,即使心底有惑,但红英不会去问,多年间二人相处方式早已成定局,没有问候与安慰,她们只是活着搭伴过日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红英像是坚信自己所想,不再思考方才之事,闭眼养神。
出了屋门的阿苒,并未立即离开。
她缓缓站直身体,一瞬不瞬的直视冉冉升起的初日。
她累了,累到不想虚与委蛇。
不知过了多久,阿苒的双目开始恍惚之时,院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他么?
阿苒恍惚的走到院门处,缓缓拉开了院门。
院外如昨夜一般,皑皑白雪未有人迹,但院门十步开外处却堆了一堆食材。
阿苒目光淡淡的瞥过昨日那处地方,雪地之上只剩了她被白光砍落的半截衣袖。
没有鬼。
阿苒不知道自己还在奢求什么,奢求九木浪子回头,再回到自己身边?
九木昨日之态已全然说明了一切。
而且,三年了,九木装成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鬼,可昨夜那把光刀又岂是小小一个野鬼能挥出的。
所以说,九木这个傻缺玩意不仅抛弃了她,还骗了她!
阿苒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甩掉恍惚,恢复清明。
她提步走向食材,两手并用,将其拎进了无名之院。
走至膳房,单脚拨开房门,将食材塞进膳房,出门之际,对着角落里的鬼厨冷声道:“自今日起,无我命令,任何人不能从这里拿走一粒粮食。”
鬼厨昨日已经经历了阿苒一番训斥,今日自然唯唯诺诺的赶紧点了头。
阿苒随手带上了屋门,黑漆漆的膳房内,厨鬼也开始准备早食。
虽然养鬼很麻烦,但厨鬼的手艺却是很合阿苒味口。
阿苒出门之后,回了自己寝室,重新换了一件棉袄。
这件棉袄比方才那件宽大许多,阿苒身材纤细穿在身上有些咣当。
但这棉袄却是新的。
是红英送给她的。
这是红英第一次送她的衣服,阿苒觉得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而送这些衣服的理由更是搞笑。
去年,阿苒十三岁,身体抽条似的开始发育。
由一个长相明媚的女童彻底长成为明眸皓齿的少女。
而且阿苒的美和红英的妩媚不同,她是从里到外都透着少女的娇嫩。
而这,对于日渐衰老的木文坚来说,诱惑且向往。
阿苒日常的谦卑让木文坚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而且阿苒从未出过无名之院,他以为她不谙世事,极易哄弄。
去年六月大暑,天气炎热,阿苒脱了外衫在院内浆洗脏衣,动作间有水浸透了内衫前襟,少女初发育的轮廓微微凸显,木文坚当时正好从正房走出,看到眼前一幕,一时冲动竟从背后抱住阿苒。
阿苒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惊呼,引来了屋内的红英。
木文坚彼时对红英并不惧怕,他见红英出来,淡定的站直身子,一本正经的说他是不小心绊倒,摔倒在阿苒身上。
红英脸色微变,却淡淡道:“知道了,你且去忙。”
木文坚走后,院内只剩下阿苒和红英。
阿苒希冀的看着红英,“阿娘,他在说谎!他是故意的!”
可红英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进屋关了房门。
那一眼袒露的厌恶止住了阿苒欲再解释之心。
隔日便给阿苒送了新衣衫,一年四季四套衣衫,新衣衫无不宽阔肥大,穿在身上臃肿不堪,再看不到少女轮廓。
虽然人很恶心,但衣衫却如她一般,并非自个选择,无论对错。
其实,主要她也没有别的衣衫可穿。
但若就此套上,别说暖和,这行走之间不停的咣当能把温暖散了干净。
阿苒抽出一条麻绳,勒在腰间,勉强能裹住几分温暖。
整理妥善后,阿苒推门而出时,膳房内已经飘出香味。
阿苒探出脑袋,轻嗅几下,是蒸饼的味道。
正当此时,膳房内响起三声击打瓷碗的脆响,这是鬼厨做好饭的呼唤。
阿苒进了膳房,右侧案桌上摆好了两只餐盘,餐盘上一碗青菜粥,一叠小菜,还有一盘阿苒最喜欢的蒸饼。
蒸饼是以胡核瓤为心,干枣点缀以水蒸之,蒸熟之后,一口咬下松软带着核瓤与干枣的甜香,这素来是阿苒最喜的面食。
但两只餐盘,却只有其中一只有蒸饼。
阿苒自然端起没有的那只餐盘,给正房的红英送了过去。
其后回到膳房,厨鬼已经给她搬来凳子,她坦然坐之。
美食享用过后,阿苒给了厨鬼同样的选择,但厨鬼同样选择留下。
既如此,阿苒也不再多言。
稍许之后,阿苒起身去正房屋里收了餐盘,刚踏出正房屋门,院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阿苒抬头一看,眼内闪过一抹失望,紧接着眉头蹙起,厌恶的看着来人。
来人是木文坚,只是这回身上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便直接过来了。
与之走前恐惧不同的是,此时的他一脸笑意,好似有天大的好事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也正好看见了阿苒,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木文坚已有一年多未曾见过阿苒,这一年多他来无名之院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
而这皆是因为他看见阿苒,便会想起那夜的恐惧。
去年六月,红英的淡然给了木文坚底气。
而且第二日阿苒竟然悄默塞给他一张纸条。
约他当夜五更相见。
木文坚急不可耐的五更未至,便来到了无名之院,可阿苒的房门怎么都推不开,而且五更的梆子响后,女人的低泣也同时响起,木文坚虽经常在此留宿,但往往都是四更便走。
今日是头一遭,也是第一回听到女人的低泣,吓得立马便想逃出无名之院,可本来能轻易推开的院门,木文坚牟足力气却仍然纹丝不动。
而且,这时红英的房子里竟然传来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吓得木文坚慌不择路的逃进了煮肉的东厢房。
又硬生生的看了红英衰老变年轻的过程。
再目睹了阿苒熬尸的经过。
不等它显身戏弄一番,便已经吓得软绵绵的瘫在了地上,还被自个的尿淹了满身。
阿苒捏着鼻子,让九木把他扔出了无名之院。
后来,足足两月,木文坚都没再踏入无名之院半步。
今日是被喜悦冲昏见脑子,竟没确定阿苒是否在院子里,便进了院门。
此时看见阿苒,吓得一个哆嗦,又关上了院门,直到从门缝里瞅见阿苒进了膳房,才又迈开脚步,慌忙跑进了正房,像是怕阿苒偷听似的,“啪—”的一声把门关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