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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弃我去者 对于拘魂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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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拘魂灯,就如阿苒对于红英一样,都知之甚少。
三年前,红英衰老后的第二夜,正当好眠的阿苒一脸茫然的被红英拖到了院门口。
又一脸疑惑的被割了手掌,放了血!
又生生被迫观看了亡魂压顶!
平白无故便被放了血,阿苒难免对那吸血的拘魂灯厌恶至极!
所以,第三日,阿苒去偷了那拘魂灯,打算毁了它!
拿到手之后阿苒本想直接给它砸碎,但碎了两块石头,拘魂灯却安然无恙。
既然外面毁不了,那就破了里面。
于是阿苒将拘魂灯拆了!
一根灯芯、一个灯盘、一个灯座、一根灯柱,满共四件。
灯盘、灯座、灯柱从外侧石头都砸不烂,显然内里也甭想破坏了。
灯身不能毁,阿苒便拿菜刀把灯柱上泛着金光的纹路给它刮了个干净,刮下来的金粉噌噌闪光,阿苒没舍得丢,后来也是这些金粉才让院内的亡魂有了身体。
剩下的那跟灯芯,先前被烧过一次,还余三寸,乌黑软塌,被阿苒撕的粉碎,塞进了灶台炉火之中。
但没成想!
撕碎的灯芯扔进火里,“砰—”的一声巨响,竟把阿苒亲手糊的灶台给炸了个粉碎,阿苒也被爆炸的气波给崩晕了去!
再醒来,阿苒被关了一个月禁闭。
到头来,阿苒落了一身烧伤,白白流了一碗血!
关键拘魂灯被手巧的红英给修好了!
阿苒还因此多了一个活—炼制灯芯!
而这炼制之法比炼药之法更为阴损。
三年多了,这些事阿苒打心底的腻了。
而对于始作俑者的红英,最初的崇拜与感激也在一年又一年的违心之作中磨砺殆尽。
而且,像这般放血之法,她虽不会死,可她是真的疼。
阿苒不知自己的来历,但知道自己有别于他人。
因为她不会死!
即使被虐打呕血,即使不吃不喝,她都不会死。
说她不是人吧,可她又拥有人一样的七情六欲,她也像人一样感觉到疼痛冷暖。
可她会疼,真真切切的疼痛。
至于这次,权当最后一次吧。
三年多了,红英稀薄的恩情,她也算还尽了。
所以九木还在靴子里念叨不止,阿苒这次还是选择彻底无视。
她又伸出了左手,她的手腕脉搏处有无数黑褐色的短痕,在这些短痕之上叠加着数道还泛着红色的新伤。
冬日冷寒,伤口难愈,三日前最新的那道口子还能看到里头粉红色的嫩肉。
阿苒一咬牙,捡起地上的短箭握在手里,用尖锐如刺的箭头又划开一口,鲜血溢出,滴落进地上的油灯里。
稍许之后,最后一声“滴答”过后,阿苒端起注满鲜血的油灯,走到府卫尸体头颅处,轻轻的将油灯放在府卫头顶二指之处。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飘来无数黑影,它们被血吸引,嘶吼着投入灯身之中,第一只黑影钻入血液之时,血液中间的灯芯仿佛被火种引燃一般,瞬间点燃。
就在烛火点燃的瞬间,阿苒速度极快的抽走了府卫额间那枚短箭,又顺手塞进了长靴之中。
鬼气聚集,阴气大增。
长靴之中的符蛋九木借着这股阴气,撑破了黄符,爬出了长靴。
而此时,置在地上的油灯已彻底被点燃,经灯芯燃烧后的血液挥发出一股诡异的奇香,吸引来更多的黑影,像飞蛾一般纵身扑入烛火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但这其中有一魂魄,呈灰白之色,他数次贴近油灯,又数次远离油灯,他和府卫的脸一模一样,甚至连额间箭孔位置都分毫不差。
新生魂魄既有生前模糊的记忆,又有鬼难以抵抗的本能。
府卫魂魄被理智和本能相互拉扯,来来回回,一直不入灯身。
阿苒等不及了,从左手掌的伤口挤出一滴血珠,放在新鬼跟前,新鬼就像一只饿急了的野狗一般,直愣愣的跟着血珠往前,阿苒将血珠丢进灯身,新鬼张着大嘴留着涎水一并入了灯。
初入灯身,被血火炽烤的疼痛,让新鬼嘶吼出声。
伴随着嘶吼之声,黑影越来越少,等到最后一个黑影扑入灯身,阿苒面无表情的将油灯收进了掌心,转身回院之际,忽然瞥到一抹纯白。
阿苒定神一看,竟又是一只新生魂魄!
而且!
是纯白的新生魂魄!
***
俗话常说人死鬼生,但却不是所有人死后都可为鬼。
人死之后往往先化为魂魄,由引魂人领着重入轮回。
但多数魂魄浑浑噩噩,并不知道自个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等待这些人的就是无限的一遍又一遍重入轮回。
而有些魂魄,他们有执念,即使失去了肉身,那些执念早已深入魂魄,生死不休,他们是鬼。
鬼依靠执念去行事,有的成了恶鬼,除了执念只余嗜杀。
但也有的成了鬼修,大道得上,前路漫漫。
但魂魄也分三六九等。
这三六九等却非是以生前权势财富来划分的,而是以魂魄自身的颜色。
一次轮回就是一世,这一世所经历所决定所选择,都会有一个结果,结果有的利民有的害人,而这些结果最终都会化为颜料,在魂魄之上划上或浓或淡的一笔。
在这其中,至尊魂魄是彩色的,浓墨重彩,每一世都是当世能人。
普通人就是府卫那般灰白之色。
罪恶深重之人是纯黑之色。
而阿苒眼前这种纯白魂魄,是异类!
和九木一样!
九木说自个是鬼,但阿苒知道他不是普通的鬼。
东厢房里的那声女人低泣也并非普通的鬼哭之音。
那声音人听了会生出欲望,而鬼听了会失去意识,沦为恶鬼。
鬼厨,鬼小厮,鬼丫鬟他们每夜五更之时都会躲进阿苒给他们的纸团里,纸傀儡上的金色纹路会免于他们受其支配。
但九木却不一样,他可以直面那道哭声,除了恐惧并不会被其支配。
阿苒自个都不清楚自个的来历,倒也不好奇九木的真实身份。
自然也不会好奇这陌生的纯白魂魄。
她转身朝着院门走了两步。
突然觉察到异常。
因为方才靴子里念叨不止的九木这会突然没了声音。
阿苒低头去看,长靴里除了短箭,并无符蛋。
她有一瞬的惊慌,赶忙低头找寻四周。
而九木并未走远,就在她身后的雪地之上。
但九木此时的状态却颇为异常,他直愣愣的看着那抹纯白魂魄,连阿苒方才迈步都未发现。
阿苒再次将目光转向那抹纯白魂魄,它和九木的纯白还是略有差异的,九木是洁白,而它是透着微黄的暖白。
阿苒看不出这魂魄有何奇异吸引了九木,便走到九木身前,随口问道:“这谁?”
九木头喃喃接道:“她是阿贵。”
阿贵,那个最瘦小的逃荒人,被血液吸引而来。
可若是一个逃荒人,怎会有纯白的魂魄?
正当阿苒疑惑时,九木挣脱破损的黄符,幻化出人形,像是怕惊到阿贵一般,缓缓的向她走去。
而且九木看她的眼神,似眷恋似怀念,绝不仅仅是他救济的逃荒人如此简单。
相处三年,这是阿苒第一次看到九木露出这种表情。
除了自己,他有了更加在意的人!
阿苒忽然越过九木,快步走向阿贵的魂魄,将还未燃尽的拘魂灯送到魂魄面前。
但诱人的香味却没能将阿贵迷失,她抬起头,瞪大两只无辜的双眼,我见犹怜的看着阿苒。
阿苒面不改色,用同样方法挤出一滴鲜血,置于阿贵面前,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引她入了灯身。
九木见此,围绕在身侧的淡雾如乌龟破壳一般寸寸龟裂,眨眼间幻化成一个伟岸的男人身形。
这是四年来,阿苒第一次见到九木的原貌。
四年来,九木一直以鬼力欠缺,只能模糊示人为借口。
但现在的他,浑身洁白泛着微光,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恍若神邸。
只是本该和神邸一样淡漠的脸庞上,此时却违和的透着一抹焦急。
而这焦急不是为了相处四年的阿苒,却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阿贵魂魄。
一抹白光从九木手中挥出,朝着阿苒持灯的手挥砍而来。
他要伤她!
阿苒突兀的轻笑一声,侧身一躲。
可白光的威力颇大,虽然阿苒及时躲开了,却仍被切开了左侧衣袖。
随着衣衫裂开散落雪地,一只手臂也暴露在他们眼前。
阿苒的手臂极为纤细,仿佛轻轻用力便可折断,而那纤细的手臂之上,一道又一道、一片又一片的黑色瘢痕,突兀的布满了整个手臂。
九木有一瞬的错愕,他是第一次看见阿苒的手。
但也只有一瞬,他如一阵风一般将阿贵的魂魄裹进了怀里。
怀里抱着阿贵,一脸戒备的看着对面的阿苒。
仿佛阿苒是吃人的鬼,而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脆弱人类。
阿苒不知何时不再笑了,她淡淡且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二鬼,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阿苒将目光转向斑驳的手臂,没了袖子,除了冷她再没感觉到其他。
但她不仅仅裸露在外的手臂冷,被层层鲜肉裹住的心,也感到了寒意。
寒冷让她本来挺直的腰微微弯曲,她没再看那二鬼,她用那只裸露的手臂轻轻一甩,那颗本要诱鬼的血珠,被甩落在地。
此时拘魂灯里的血也燃烧殆尽,听着手上持的灯里惨烈的吼叫在耳边一声盖过一声,阿苒佝偻着身子转过了头。
走至无名之院门口,伸出空余的一手,拽住尸体的左腿,如跩羽毛一般,轻而易举的拖进了院内。
其后,头也未回“啪”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连带着九木仿佛醒悟过来的那声“阿苒。”一同关在了院门外。
弃我者去不可留。
这是阿苒用经历换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