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者》夜沨

5、交错

　　“你，想死吗。”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
　　和银发少年一样。
　　少年默默地凝视了我一会，便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他的意思，是不要让我再管这件事了么。
　　我目送着少年打开那扇青黑色的铁门，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不爽。
　　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就是很不爽。
　　“等等！”当这两个字蹦出我的口中，我突然有些后悔，面前的人，我能够和他交流吗。
　　少年停下了脚步，阴冷的目光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我继续试图将想说的话说出，少年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不想死，就别再问了。”

　　呼…呼…呼…逃到这里，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这已经是第三次任务失败了
　　被遗弃了
　　抑或……
　　女子无声地靠在了墙上，鲜血顺着手臂滑下，在地上溅出一片凄艳的血色玫瑰。
　　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旋转，脚下犹如踩着棉花一般无力。
　　血，流的太多了
　　虽然已经作了紧急治疗，但伤口还是太深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
　　如果被找到，一切都完了……
　　这种触感，是地面吗……
　　好困……好累……
　　耳边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无尽的黑暗渐渐吞噬了意识里最后一丝挣扎。
　　“喂，你怎么了。”
　　别，别管我……
　　“喂！喂！撑住！”

　　“真是的，出去散个步都会遇到这种事，自从那小鬼来了以后，我的生活都乱套了。”我默默地看着床上的红发女子，心情慢慢恶劣起来。自从前天和少年接触以后，他就再也没和我联络，我也没有机会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两人仿佛两条直线，在交错之后，便互相向着相反方向延伸，再也没有交集。
　　“先是小鬼，然后又是这个女的，我这张床还真成了伤者专用床了，哼，真是的，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这里这么混乱。”我发着牢骚，点着了一根烟。
　　不知怎么，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以后，我对自己的约束力下降了许多，连香烟这种毒品，也逐渐回到了我的生活中。
　　看来想要丢掉过去，我还是不够格啊。
　　我叼着香烟，任由乳白色的烟雾刺激着已经麻木的脑神经，让眼前朦朦胧胧的世界恢复着自己少得可怜的思考能力。我搬了一张椅子，懒散地靠在上面，静静地端详起面前的女子来。
　　女子长的很漂亮，精致的五官和小巧的轮廓让她的年龄和身份证上的28岁完全不符，仿佛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也许是大量失血的缘故吧，女子惨白的面容让她如同商店里的洋娃娃一般美丽而又死气沉沉。
　　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了4遍，血还是无法止住，从纱布后缓缓溢出的鲜血如同绽放在胸口的一朵血色玫瑰，让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怪异的美感。
　　她的眼睛，应该是清澈的蓝色吧，我突然冒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看来，你终究要介入这件事么。”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不管是否介入，这应该不管你的事吧。”我冷冰冰地回答道。不知怎么，我突然感觉很烦躁，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少年沉默了一会，缓缓地开口，“你什么都不了解。”
　　“对！我什么都不了解！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你把我拖下水以后唯一能说的话么！”我怒吼起来，胸中积郁的愤懑瞬间喷发，“没有你！我的生活根本不会变得这么乱套！三天！才三天！你重伤两次！我差点被杀！这不都是你带来的么！你当我想被拖下水么！好了，现在我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了，你的那些杀手朋友把我变成头号目标了，连他娘的死纹都送了过来，你又想将我一脚踢开，这他娘的就是你所谓的我的无知么！”
　　我大喊大叫着，完全不理会屋里还有一个重伤的病人，肆意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少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知道这些只会让你的生活更加痛苦。”
　　“还会有比这个更糟的么。”我苦笑了一下，“毕竟现在我已经深陷泥潭了，你总不能才说不管我的事吧，”
　　“还有，我们现在不是同伴么。”
　　“……”少年的瞳孔忽然放大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同伴么……”
　　“哼……无聊……”
　　“算了，既然你想死，我也没办法。”半晌，少年幽幽地开口，“我所受雇的组织叫做乐园，它在暗处控制着世界上几乎所有地区的经济政治命脉，无论是总统改选，决策发布，都是由乐园在暗中操控的，可以说，乐园是全世界幕后的统治者。”
　　“在表面上，乐园如它的名字一般，维持着世界的和平的稳定，但在暗地里，它却在不断地壮大自己，铲除异己，企图将自己变成世界的独裁者。”
　　“而我。”少年顿了顿，“就是乐园铲除异己的工具。”
　　“断罪者。”
　　“断罪者是乐园挑选出年幼的小孩，利用先进的技术改造□□和精神而成的超强战士。在精神和□□上完全受到乐园支配，可以说，我们就是乐园的王牌，也是它的奴隶。”
　　“等等。”我打断了少年的叙述，“既然断罪者的一切都受到乐园的控制，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一个意外。”少年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不要再问了，否则我会杀了你。”
　　“......”我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断罪者一共有七位，NO.1皇帝、 NO.2疾风猎人、NO.3假面小丑、NO.4樱舞、NO.6枪神、NO.7拳法师，我是NO.5，堕落天使。”
　　“七个人里面也就你的名字比较顺耳。”我耸耸肩。
　　“NO.1和NO.2负责镇守总部，而剩下的五个则是分布在世界五个大洲，进行暗杀活动。”少年仿佛没听见我的话一般，继续说道，“在七位断罪者之上，还有三位大长老，所有的暗杀活动都是由他们发布的，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远远超过任何两位断罪者之和。”
　　“还有，他们也控制着所有的舆论媒体，所以你们每天看到的新闻报纸，全部都是根据他们的意思进行过篡改的。”
　　“总之一句话，你们生存的世界，根本就是虚假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连着我的四肢，一只大手掐着心脏，肆意地玩弄着。
　　不仅是个人，连世界也被操纵了吗。
　　“那你为什么……”我感觉有些虚脱，发问的声音有些颤抖。
　　“乐园毁了我的一切。”少年忽然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仿佛一只受伤的野狼。
　　“我要复仇。”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我的大脑一瞬间也仿佛停止了。我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哼，今天讲的废话还真是多。”少年的表情又回复冰冷，“顺便告诉你一句，你身旁那个装睡的女人，就是NO.4,樱舞。”
　　“呵呵，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果然是蓝色的啊。
　　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她的眼瞳让我的视线无法离开。
　　如此清澈，又如此妖艳。
　　一种原始的欲望，不知不觉从灵魂深处被勾起。
　　呼……呼……
　　喉咙……好干……
　　这种冲击……呜……
　　脚步……停不下来……
　　“唰！”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刚才那股欲望转瞬消散，我愣了一下，开始手忙脚乱地将头上的披风往下扯。
　　“樱舞，你对一个普通人使用媚术，不觉得羞耻么。”少年有些不屑地对女子说。
　　“嘻嘻，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这个大叔真的很有意思呢。”女子用手掩住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和她战斗过了么？”居然被一个女子赤裸裸地勾引，我不觉得有些老脸通红，急忙转移了话题。
　　“没有。”少年的回答很干脆。
　　“那她身上的伤……”
　　“以断罪者的身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近身，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有一种可能……”
　　“内杠。”女子接过了话茬，“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自己人偷袭，费尽力气才逃了出来。”
　　“细长的伤口，无法停止的流血，伤你的应该是NO.3吧。”少年冷冷地说。
　　“你的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啊。”女子笑了笑，“那你现在要做的，是落井下石么。”
　　“敌人，就应该被抹杀。”
　　少年默默地抽出了随身的蓝色短刀。
　　“喂！！等等！！”我见势不妙，急忙将女子护在身后。
　　“让开！“少年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恼怒。
　　“她好歹是我救回来的，你多多少少尊重一点我的劳动好不好！要杀，也等到她伤好了以后，你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趁人之危，你不觉得卑鄙么！”我无视少年的眼神，大声说道，“而且她既然被断罪者所伤，那应该是我们的同伴，说不定对我们有用啊！”
　　“我们？哼，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如果一定要保护她，那你总有一天会后悔。”少年的语气依然冰冷，但手中却缓缓将刀收了起来。
　　“同伴……无聊……”
　　少年转身，瞬间消失在了门口。
　　“哼，口是心非的小鬼。”我嘀咕了一句，忽然感到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的热气，一个温柔的近乎甜腻的声音无声无息地飘来。
　　“嘻嘻，大叔，你果然很有趣呢。”
　　如果我能看见自己，那我相信我的脸一定已经红了。我奋力将自己推离了女子，转身奔出了大门，将门狠狠地推上，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耳边，女子如妖魔般的笑声依然回荡在空气中。
　　“我一定是疯了……”在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三个小时以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混乱的头脑回到了家门口，不知怎么的，我开始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怀疑，在少年说出了如同重磅炸弹一般的话以后，一种被欺骗，被操纵的诡异感觉让我有些浑身不自在，而那个女子的出现更让这一摊浑水变得更加浑浊不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
　　算了，别再去想这个了，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然后赶快睡上一觉，也许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了。我徒劳地劝说着自己。
　　我用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没关？怎么可能？”我惊讶地望着半开的房门，刚才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我是记的很清楚的，现在门没关，那只有两种可能。
　　那女子走了
　　或者……
　　“如果那女的离开了，那真是一件好事。”我自言自语道，虽然家里有一个漂亮的女子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事，但一个被杀手组织追杀的逃犯住在一个有着同样境遇的人的家里，那就绝对是一个噩梦了。
　　而且……
　　想到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双眼，我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烫。“真是的，我的自制力果然不够坚定啊。”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踏进了家门。
　　很快，我的眼神由无奈变成了恐惧。
　　女子昨日被我救下时身上的物件，依然摆在桌子上，而在一旁，赫然摆放着一张血红的纸片，鲜红地刺眼。
　　Death is coming。
　　“第二张死纹！”我感觉双脚如同被抽干了一般，竟然无法正常地保持站立的姿势。
　　瞬间，无数由鲜血构成的画面侵入了我的脑海中。
　　恐惧，绝望，恶魔般的笑容
　　这种噩梦
　　我又要体验一次了吗
　　这次，还会有人来救我吗
　　“喂，大叔，怎么吓成这样，好歹你也是经历过这么多生死的人呢嘿嘿，真丢脸啊。”身后，一只小手伴随着声音轻轻靠在了我的背上，将我有些晃动的身躯唤回了平衡状态。
　　“我……”我感觉自己大脑的所有机能都已经失去的功效，只有双眼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死纹。
　　“嘿嘿，大叔也会觉得害怕呢，那晚上和皇帝对决时的勇气到哪里去了呢？”女子甜腻的声音再次漂浮在了我的耳边，同时，我的脖颈上感到了一丝丝温热的鼻息。
　　“呜啊！！”我条件反射般地跳开，如临大敌般地看着面前笑得直不起腰的女子。
　　“哈哈哈哈！大叔果然脸红了呢，真有趣！”女子笑的用左手捂着肚子，完全不顾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体随着笑声不停地颤抖着，让人看着不禁有些目眩。
　　“喂喂喂，有这么好笑么。”虽然有些恼怒，但也亏了女子的这场闹剧，我又恢复了一丝冷静，“这种东西都送上门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么。”
　　看着我手指的方向，女子渐渐停止了狂笑，她饶有兴趣地绕着死纹转了三圈，脸上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喂，你怎么了。”不知怎么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女子没有回答，她举起了右手，口中不断地咏颂着一些艰涩难懂的词汇，一丝丝血红色的气体从她的手中溢出，在她的手臂四周盘旋不散。忽然，女子手臂一抖，血红色的气体如同一团火焰一般射向了死纹。死纹上陡然冒出了一团黑气，将它包裹在里面，任凭血红的气箭如何疯狂渗透，却无法穿透这漆黑的屏障。
　　“你在干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着双眼。眼前的一切犹如幻梦，又是如此的真实。
　　女子依然沉默着，只是不断地追加着气体的数目，一时间，桌面上犹如燃烧着熊熊烈焰一般，将死纹完全吞噬在了这诡异的血火中。
　　“哼，这次来了不少么。”女子垂下手，血红的气体无声散去，而在死纹的下方，赫然多了两个徽章状的标记。
　　“这是……”我凑了过去，仔细端详着这两个标记。
　　“果然是你啊，小丑。”女子的表情变得如同少年一般冰冷，“NO.2和NO.3，连我也想一并除掉么。”
　　“我说，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啊。”在女子面前，我感到任何的提问都是如此的无力。
　　“我去睡觉了，到了晚饭再叫醒我。”女子忽然回头，走上了楼梯。
　　“大叔，这次，你也许真的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