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者》夜沨

4、血染的圆舞曲

　　“你说，我会死？”
　　我的大脑仿佛一瞬间停止了一切机能，只能语无伦次地吐出一句对少年来讲理所当然的话。
　　“死纹送出后，执行者会在10小时内对目标进行抹杀，按照现在的时间推断，你的生命只能延续到午夜。”少年冷冷的说道，“准备后事吧。”
　　“等等……”我感觉脑中的思路有些清晰了，但依旧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我只有10小时的时间了？你是开玩笑吧！”
　　“昨天晚上的战斗你已经看到了，如果我没猜错，今晚来的应该还是他。”少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哼，和你这个将死之人，我说的太多了。也罢，就当是你那拙劣的包扎技术的回礼吧。”
　　少年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突然发出了一声大喊，“我想今天来的肯定是他！”
　　“而且他的目标应该是你！”
　　“……”少年突然沉默了，半晌，他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不管他的目标是谁，今晚我们都会有个了结。”
　　说完，少年头也不回地遁入了黑暗中。
　　我怔怔地看着桌上被称作死纹的卡片，心中出奇地平静。是啊，也许今晚真是我的忌日。
　　自从考上了警校，自己就把死亡当做生活的一部分了吧。
　　见过了太多的死亡，终于要轮到我了吗。
　　原本因为不知何时会死的恐惧，不觉已消失不见。
　　这种轻松的感觉，应该叫做清澈明净吧。
　　只有10个小时了吗。
　　不，应该说还有10个小时吧。
　　对于这种和我不是一个次元的敌人，任何准备都是徒劳的吧。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接受现实了呢。

　　我默默地走在黄昏的街道上，风很大，行人们无一例外地穿上了风衣，将衣领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我木然地直视着眼前昏黄的一切，心情如同死水一般，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移动着沉重的脚步。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我都没有时间去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少年、杀手、死纹……通常只有在电影中出现的情节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了我的身上。何去何从，也许回答我的，只有那呼啸不止的狂风了吧。“哼，我也真是，这时候怎么还在考虑这些事情。”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啊，何必想这些。
　　因为，我只有10个小时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

　　11：50 pm

　　人们常说，当恐惧攀升到了极点，人往往就感觉不到害怕了。我点着了一只香烟，将它塞进了嘴里。“噗！！咳咳咳咳咳！！！！！”犹如被人灌了一口浑水，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没想到过了十多年，我又得依靠这东西了，真是的……”我将香烟叼在了嘴里，任由那白色的烟雾从口中溢出，缓缓消散在眼前，如同幻梦一般。

　　还有10分钟了吧。
　　没想到我的生命就要消逝了。
　　这辈子，还真是碌碌无为啊。
　　我的运气，真的很差呢。

　　我缓缓地闭上眼，耳边仿佛传来了时钟的滴答声，混合着混乱的心跳，渐渐停滞在无尽地虚空中。
　　“你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墓地呢。”耳边响起了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看来今天晚上，这个神圣的教堂前，将要被肮脏的血液染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在生命的最后选择了这个教堂作为最后的归属地。也许是天意，也许是本能吧。仿佛被什么驱使着，我睁开了双眼。在教堂的门前，站立着一个约莫16岁的少年，他的体格很瘦小，在夜幕的笼罩下犹如幽灵一般。狂风吹乱了他银白色的碎发，让他本来就瘦削的脸庞显得更加狰狞。少年有些戏谑地直视着我，无声耍弄着手中的两把银色匕首。
　　我依然保持着坐姿，口中的香烟燃尽了最后的一丝红光，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将它烫出了一个黑色的圆印。我没有感觉到痛楚，也许是神经已经麻痹了吧。
　　害怕，也许，但现在的这种状况，应该是绝望吧。
　　“呼……真没劲。”两人对视了数秒，少年失望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你会求饶或者逃跑的，看来我得从别的地方寻找乐趣了。”
　　杀人，对于眼前的少年，仿佛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平常。
　　“看惯了他人的死亡，自己的心也死亡了吗。“也许是警察的所谓正义感的作祟，我缓缓开口，“既然被你这样的杀手盯上，再怎么害怕也是多余的吧。”
　　“哦？”少年楞了一下，也许以前抹杀的对象没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吧，“大叔，你还真有意思呢。”
　　“被你称赞我一点都不感到高兴，小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冷冷地顶了一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少年疯狂地大笑着，击溃了我刚刚鼓起的勇气，“知道吗，也许你不和那个家伙扯上关系，我可以考虑让你活久一点。”
　　少年冰冷的眼神透过乱舞的银发迸射而出，透出了无尽的杀意。
　　“抹杀，开始。”
　　银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咽喉已经感到了刀锋冰冷的触感。
　　下一秒，我就要死了吧。
　　死亡，还真是容易呢。
　　小子，千万不要来啊。
　　一道蓝色的闪光在我眼前出现，准确地击打在我颈部的刀锋上，银发少年的匕首化作一道银光飞向了远处的草丛中。
　　“切，来的真不是时候。”身后，银发少年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不过，你果然来了啊。”
　　“呼……呼……”黑暗中出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住手，你的对手是我。”
　　“哈哈哈，你那爱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变啊，稍微用了点计策就把你引出来了。”银发少年似乎失去了对我的兴趣，缓缓地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你就算不用，今晚我们之中也必须倒下一个。”那个身影也缓缓向着银发少年靠近着。
　　“小鬼……”我的心中不由一紧，以银发少年的实力，他本可以在昨晚就将我们全部抹杀，但他却费了这么大的工夫将我们再次控制在他的眼前。
　　这，简直是在玩。
　　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么。
　　杀人，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么。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银发少年的背影让我觉得更像是魔物之类的异类，那种近乎变态的心理让恐惧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来吧，堕落天使。”银发少年举起了银色的匕首。
　　“皇帝。”黑影也举起了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短刀。
　　风，无声刮起，卷起漫天沙石，如同尖刀般笼罩了我的身躯。
　　不，与其说如同，倒不如说就是，我奋力用手臂护着头，即使如此，我的脸上也被刮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
　　两个少年没有移动，只是疯狂地用自己的兵刃互相対刺着，蓝色和银色的光芒互相纠缠着，在两人的面前织起了一张妖艳的光网。
　　“哈哈哈哈，将你留到今天果然是正确的决定，你昨天果然没有使出全力啊。”皇帝有些陶醉地说道，“不知道你的异能能够持续多久呢？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有不到3分钟的时间了吧。”
　　“哼，不需要你来同情我。”少年的声线有些颤抖，纷乱的黑发将他略显疲惫的眼神遮盖了起来。蓝色的刀芒变得更加耀眼，皇帝的脚下开始出现银色的碎屑，如同雪花般飞舞着。
　　“不管你破坏多少把，我的兵器是不会用完的！”皇帝提高了声调，手中的动作陡然加快，一瞬间，匕首划过的银芒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堵银色的光墙。
　　仿佛是作为回应一般，幽蓝色的刀芒也加快了舞动的速度，金铁交击之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仿佛能将耳膜震破一般。
　　“哈哈哈！！！！！真是开心啊！！”皇帝放肆地狂笑着，银色的光墙渐渐朝着蓝芒推进而去。
　　“呜……”少年奋力还击着，嘴角慢慢开始露出血丝。
　　“Unlimited blades（无尽刀阵）！”皇帝的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了无数银芒。银芒如同有一只只触手一般，轻盈地穿透了蓝色弧光构成的防线，如鬼魅般射入了少年的身躯！
　　“噗！”少年喷出一股血雾，向后飞去，蓝色的刀芒也在瞬间被瓦解。
　　“哈哈哈！结束啦！”皇帝出现在少年的身后，无数银色光芒如同流星雨般漫天射下！
　　“the wing of blood（血之羽翼）！”
　　少年又喷出了一口血，他飞快地吟诵着什么，周身的血雾在他的身边不停旋转着，将皇帝的刀芒全部弹射开去！
　　“这是……”皇帝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也凝固了。
　　我的眼中，只剩下少年舞动的身影。
　　就像蝴蝶一般。
　　蓝色的光芒，如同一条条丝带，在他的身前流动着。
　　少年的动作，如流动的溪水般流畅，他的眼神，如湖面般明澈。
　　手中的蓝色妖芒精确而优雅地拂过眼前。
　　蓝色的光，红色的雨。
　　交织在一起的身躯。
　　碰触着的刀尖奏起了轻灵的旋律。
　　一瞬间，仿佛眼前的一切不是杀戮，而是一幕无尽的舞曲。
　　漫长的如同永恒。
　　短暂的仿佛刹那。
　　乐声戛然而止，一切都静止在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耳边，又响起了风的声音。
　　刚才的一幕，如同幻境般骤然消逝。
　　血红的幕布缓缓降下，幽蓝色的光芒沉寂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银色的月光在云影中若隐若现，为这场血染的终幕增添了一抹妖艳的色彩。

　　“不……不可能……”
　　“我是执行者NO.I！你只是NO.Ⅴ！为什么……我会输……”
　　嘶哑的呻吟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浸润在红色液体中的手臂无力地举起，如同枯枝般的五指异样地扭曲着，仿佛要撕开什么似的。
　　“实力，不是靠数字定义的。”少年缓缓开口，“3分钟，就足够了。”
　　“不……不可能……不……”
　　手臂无力地垂下，银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终于消散在了黑暗中。
　　身下，静静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抹杀，终了。”

　　“喂，躲着的人，你该出来了。”少年的声线又恢复了原先的冰冷。
　　我压抑着心中的恐惧，缓缓地站起了身。
　　“啪！啪！啪！”刺耳的鼓掌声从教堂的深处传来。
　　“我果然没白来呢。”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
　　“NO.Ⅲ,假面小丑。你从一开始就在偷看了吧。”少年冷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刚才的那句话原来不是针对我。
　　“真是的，我有这么像偷窥狂吗。你可没说不让人看呢。”声音忽近忽远，让人猜不透来人的方位。
　　“哼，别说废话，你想怎么样。”少年皱了皱眉头。
　　“别激动，我可不想在这里开战。”声音停顿了一下，“而且，你现在根本不能战斗吧。”
　　“…………………”少年陷入了沉默。
　　“我说过，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处理残局的。”声音的声调突然改变，让我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突然间，一道刺眼的蓝光在我眼前炸开，我本能地闭上了眼。
　　“你真的，很有趣呢。”我的耳边传来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等我再睁开眼时，一切都消失不见了，皇帝，少年，还有那个神秘的声音。只有地上无数的划痕才能让人相信刚才的一场死斗是真实的。我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着事务所走去，脑中仿佛有无数的苍蝇嗡嗡作响，让我的思绪如同乱麻。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又结束的太快了。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怎么了。
　　我机械性的推开了事务所的门，迎接我的，依旧是如墨般的黑暗。我拉开窗帘，银色的月光将墙壁映照成了青黑色，仿佛坟场一般的阴冷空气让我打了一个寒战。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头。
　　意识恍惚间，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模糊了。

　　真是的，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
　　这样，你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我坐起身，那种温暖的感觉又渐渐爬上了我的身体。少年静静地坐在床边的一张板凳上，这是我用来给他放剪刀绷带的地方。
　　“你，来了啊。”我停滞了一会，终于开了口。
　　少年沉默着，他抬头，眼神不带有任何的情感。
　　“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