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味本味》亦承欢

8、我不怪你

　　事实其实并不如人所愿，竹枫的易感期一直到年会前两天也没正式造访。这种事谁都做不了主，竹枫只能每天用阻隔剂把自己包起来再去上班。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外地的项目在关键地方出了问题，竹枫打了不少电话，疏通了些关系，才好歹算是又能正常运行。
　　助理把杯子放到他面前的时候，竹枫已经手撑着额头睡着了，“枫总，您要的咖啡”
　　竹枫深吸了口气，眉毛皱在一起，乱胡了几把脸，身子坐直眼睛还闭着，摸到杯子喝了一大口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是真的很困。

　　小助理小声问着：“吵醒您了吗？”
　　“没事”竹枫晃了晃头，额前的碎发找到合适的位置不挡眼睛了。
　　神志清醒了些，竹枫说：“这两天你也辛苦了，有种梦回高考的感觉吧”

　　小助理是C大的学生，大三出来实习，高考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听见这话连连点头。
　　“晚上年会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休息，我自己就行。”
　　小助理点点头，“那我再给您去接杯咖啡”
　　竹枫冲她笑笑，把杯子递了过去。

　　对于桭旗的员工来说，最高兴的是就是工作累了的时候看见竹枫。一个温柔冷静正直二十六岁的黄金年纪的枫总，C大的高材生，德国进修六年整，有着独属于alpha的魅力。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要多少女生为他倾倒。
　　表白的女生并不少，但竹枫总是笑笑，没有任何反应。
　　啧，下凡的神仙做了道士。

　　柏铭的年会要晚一些，柳泽这一阵子收了不少请柬，堆起来活像当年高中时的五三。
　　从小毕竟在这种家庭长大，这种假意盛情看的太多了。他这个走了这么久的二少爷回来，收了哪边的一点好处，下个季度的项目柏铭都得多投一些。
　　所以柳泽学会了项新的技能，就是盛情拒绝。
　　挂掉某个叙旧的电话，时间也差不多了。柳泽换了套西装，把手机也静了音，还特意找了副金框眼镜带上，开着车直奔桭旗会所。

　　桭旗会所和桭旗本公司的风格相差不大，淡绿色的墙壁和全白的设施，加上随处可见的绿色盆栽，衬得整个会所十分清新干净。
　　柳泽在安排的位置上坐定，看到竹枫在台侧和人安排着什么。人群中，一个红裙吸引了目光，火辣的颜色衬托着她的身材姣好，细跟高跟鞋显得整个人格外高挑。而这个人的目光始终留在竹枫身上。
　　柳泽不禁有点气。
　　他也不知道气是因为吃醋了，还是因为习惯了。

　　竹枫这次身为总策划人，直到临近末尾，他才到发言的地方。凭借本能，竹枫用着最合适的声音，最妥当的方式，做了年度总结。
　　当他迈下台，一阵刺痛冲上太阳穴，腺体焦灼一般的疼痛，竹枫感受到了——是易感期来了。
　　他当然不能继续留在这影响其他人，走到副总旁边交代几句就打算离开，红裙上前扶了他一把，说是要送他回去。
　　她是竹枫一手培养起来的实习生，信任驱使，他跟红裙一起走出了大厅。

　　柳泽是年会结束后发现事情不对的。
　　祁叔上了年纪，年会只是代表董事会出面，这次主策划是竹枫。而现在，只有祁叔自己。
　　他走过去攀谈，发现竹枫不仅自己不在，身边的助理和实习生也都不在场。

　　“祁叔”柳泽恭敬道。
　　祁叔点点头，他又说：“竹枫呢？”
　　“易感期，那个实习生先扶他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说一声。”
　　祁叔是长辈，当年柳泽爷爷的得力助手。有时候说话的力度连柳常卿都要让三分。
　　柳泽笑笑，“没打算在公司多待”
　　祁叔上了年纪，现在动不动就“年轻人”长，“年轻人”短的感慨，他刚长叹一声，就被喊叫打破了气氛。

　　“出事了！”女孩子举着手机，一步三个坎的到了两人面前。祁叔对这种没礼貌的行为皱了皱眉，还是沉稳的说道：“出什么事了？”
　　柳泽看了看，认出这是竹枫身边的小助理。随后又听见她说：“是枫总”
　　“什么？”祁叔整个神情显得紧张起来，“到底怎么了”
　　“我刚才在家里，接到了枫总的电话”她有些慌，匆匆的换着气，“电话那头没有枫总的声音，只有一个女声，说这些什么标记之类的话，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柳泽拿出手机，看见未接电话上两位数的陌生号码，突然意识到严重性。
　　这个号他背的出来，但没有存过更没有打过——是六年之前他联系竹枫的最后那个电话。

　　一个易感期的alpha，战斗力算是极其强悍。特别是顶尖alpha，光是信息素就可以压制绝大部分。
　　只有两种例外，一是更为强悍的alpha，另一种是匹配度极低的omega。前者是因为压制不过，后者是相互排斥，结果两败俱伤。

　　竹枫并不理解眼前的景象，一个辨不清位置和功能的场所，尴尬的放着一张大床。他一手培养起来的omega实习生，正附着身看他。
　　修长的指甲划过他脸侧，又微微低着身子，把红唇埋在他脖颈，气息吐在他腺体附近，信息素抚过皮肤，一阵刺痒。不出意外，她和自己的匹配度也很低，但没到相互排斥的地步。

　　“alpha发情，也是需要时间的对吧”她笑着，“没关系，他们谁都找不到你，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耗着。”
　　她端起杯，“尝尝吧，你会舒服的。”竹枫的嘴被封住了，整个人也被困在床上，但拧紧的眉头证实着他的心情。
　　她将毛巾拿出，把杯里的东西给他灌了进去，随后为他解开了绳子。
　　“我呢，不能亏待枫总，您先等我一会吧”
　　竹枫立马起身，却脚下一软，坐在了床上。她笑了，转过身进了旁边的屋子。身上的燥热来的很快，意识不清的时候，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翻着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无人接听？
　　嘟……无人接听……
　　不知打了多少遍，那头都没有回应。在他打下一遍的时候，手一滑，拨到了助理那。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她赤／裸这身子出来，朝他甜甜一笑，“你希望标记我的时候 我是什么味道？”
　　而等她进去再打电话的时候，竹枫发现手机没有信号了。
　　是信号屏蔽器。

　　竹枫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内容——为了飞上枝头，omega不惜暗自待在总裁身边，直到某个合适的机会，霸王硬上弓。想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标记了omega哪怕要隐藏，也绝不会亏待。再者，如果怀上了孩子……
　　这样的套路他见的多，也绝对老套的不行。但是放在自己身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地址，在哪？”
　　小助理摇头。
　　怎么办？怎么找？
　　柳泽脑子里都是这个问题。只是当他走出会所门口，熟悉的味道，属于alpha的味道似乎带领着他去往某个方向。
　　城中村的一个小巷子，阴暗而又肮脏，深处的车库，卷帘门未落严实。
　　气味就到这里，柳泽没法再找下去了。朝祁叔共享了定位，打开录音，就只能逼着自己安静下来看情况。

　　柳泽站的很远都能感到信息素的波动，alpha的情欲被推到最高点，腺体又开始刺痛。真是令人头疼，潜意识告诉他，这种波动不是什么好事。
　　他难以抑制自己的冲动，还是走到车库前，疯狂的砸着卷帘门。哐哐哐的大响，屋里的人感觉到了，却出乎意料的打开了门。

　　先前在宴会上见到的红裙，也是他在酒吧遇到的人。正披着西服外套看他，柳泽砸红了眼，恨不得上去撕了这个人。结果对方一笑，“果然，还是有人这么在乎你。”
　　过度的用药让alpha晕了过去，她就坐在竹枫身边，手指在后者脸上抚摸着。
　　柳泽问：“你想对他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她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黑色西装熨烫的一丝不苟，尺寸也是刚好，没有一点多余。金丝眼睛架在鼻梁上，显得整个人都十分干净。

　　“你就是柳泽？”
　　“是”
　　“我很好奇，你是有什么魅力能让他一直这么迷恋着”她始终带着笑意，“为什么我不能呢？”
　　柳泽有些震惊，对方又开口：“他标记我，只要我在时候说一个不字，你能想象什么后果吗？”
　　“什么？”
　　她说：“你说柏铭和桭旗C市两大企业，是愿意留着一个强／奸／犯／，还是会给我一笔钱安顿生活，不要声张呢。”
　　柳泽有些震惊，说不出来话。
　　“我这种人，做什么都不怕”她冷笑，“不管他会不会娶我，只要是飞上了枝头”
　　“那就是凤凰”

　　床上的竹枫脸色开始发红，信息素如潮水一般往外涌着，她伸手解开了竹枫身上衬衫的扣子，声音温柔的说着：“很热吗？”
　　“热”潜意识表达的竹枫的想法。易感期的波动加上过量的□□，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标记我，好吗？”她十分温情的看着竹枫。柳泽握紧拳头看着这一幕。
　　竹枫：“不”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她笑道。柳泽往前走，却看见她手里明晃晃的东西抵上了竹枫脖子。
　　一把水果刀。

　　她看向竹枫，“我没有什么亲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自己。任何人都别想坏我的好事。”
　　“除非，你想和他做亡命鸳鸯”
　　她从床上站起来，水果刀举在面前，一步步走向柳泽，“我可以成全你啊。但是呢——”
　　“死了，就什么用处都没有了”
　　柳泽大喊：“你就是个疯子！”
　　“没错，你说的对”她从开始的轻蔑变成了大笑。水果刀乱舞着，一会指向竹枫，一会对着柳泽，最后“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凭什么？”她眼睛泛着泪，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那一刻，视线里的人褪去妖艳的装扮，就像普通的女孩一样。
　　“凭什么你们什么都有，我却要因为身世被人人讨厌，我就是一个利用的工具吗？”

　　她又捡起水果刀，“我只是一个工具，但我也必须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们都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有自己想要的。而我，不过是用尽小半辈子去洗脱那些不该属于我的冤屈，那就是你们欠我的，是你们整个世界欠我的”
　　“得不到的，我去争取。争取不来的，我就亲手毁了它”

　　刀尖点在竹枫胸前，情欲催动的身体没有一丝意识。她病态的笑着，尖锐的刀划了一刀，鲜血外涌着。
　　“你不是喜欢他吗”她问柳泽，“还站在这里，是想看着我被他标记吗？”
　　柳泽先是愣了一下，又立即开口道：“你想的真美”
　　“什么？”
　　“竹枫的信息素那么浓，你都没被控制，这说明什么呢？”
　　柳泽说：“是你的信息素匹配度低啊，标记难道是你想象的容易吗？真是可笑。”

　　“你！”她几乎是疯了，带着血的刀指向他，“你不许说，不许！”
　　“还是自欺欺人”柳泽占了上风，借着力量的优势，抓住她拿着刀的手，狠狠别了过去。但禁不住她疯狂的挣扎，水果刀在柳泽胳膊上划了下去。
　　名贵的料子破开，鲜血从破口和袖口涌出，溅在她的脸上。冷白的皮肤和鲜红的血对比格外鲜明。她愣住了，下意识的说了声“对不起”

　　忽然间没了挣扎的力气，刀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抱着头乱胡着，嘴里一直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柳泽扑倒在床上，竹枫胸口的血已经不再留了，他轻声呼唤着：“竹枫竹枫。”

　　车库外手电的亮光照向屋内，传来喊声：“柳泽，你在这吗？”
　　是柳溏。
　　“哥，在这里”他的声音颤抖着，哆哆嗦嗦的给竹枫解开身上的绳子。
　　柳溏和祁叔带着警察进来，地上的她抬头看着人，“来了这么多人啊”
　　笑声渐渐传了出来，“我已经和你说了对不起，为什么，为什么”，渐渐尖叫代替了笑，她再一次拿起刀，向床上两人捅了过去。
　　也几乎是瞬间，柳泽感觉眼前一黑。下一秒，身后的触感换成了硬邦邦的床面，他睁开眼睛，看见俯在自己身上的竹枫，正笑着看他。
　　“我醒的太晚了”他说，“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竹枫的肩胛骨上还插着刀，在失力的最后一刻，他重重的抱着柳泽。
　　“竹枫”柳泽搂在竹枫，趴在他肩上小声呜咽着。其他人已经控制住了发疯的她，也有人小心翼翼的扶起竹枫，送上救护车。
　　柳泽站在巷口看着远去的车，柳溏扶着他，意外摸到留着血的左臂，把他朝车上拉。“我没事”
　　“什么没事，还留着血呢”
　　柳泽不再说话，任由他一脚油门踩到医院。脱了上衣，看着医生缝合伤口，他拒绝打麻药，要第一时间看到竹枫从抢救室出来。

　　已是凌晨，缝合好的柳泽不顾护士的阻拦，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柳太太坐在了他身边，用手擦了他的眼泪，“没事了”
　　竹骁笙十分冷静的蹲在他面前，“小泽，能告诉我们你和竹枫真正的关系吗？”
　　柳泽说：“你们，都看出来了”
　　竹太太笑着朝他点头，“他可从来没为其他人拼命过。对你啊，绝不只是对弟弟的感情。”
　　“我……”
　　柳太太摸摸的手，“不该瞒着我们的。”

　　柳泽满脸泪水，抬头看着妈妈，对方说：“如果告诉我们，这些年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柳泽眼里露出疑惑，竹太太说，“你要是告诉我，我就是绑也得给他从德国绑回来。我们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去那闯荡”
　　兜了那么大一圈，柳泽和竹枫还是回到了原点。六年来横在两人间的阴霾消散而去。柳泽坐在竹枫病床前，握着他的手，等待对方醒来。

　　竹枫觉得自己错了。
　　一步步走下去，去了德国，给柳泽打电话分手，去买他签售会的门票，投资了他所在的出版社……而开始离开的那一步就错了。
　　两个人心怀芥蒂无数次擦肩而过，已经这么这条路的错误。而他却仅仅因为一张体检报告，剥夺了对方爱他的权利。
　　自私，残忍，没有人性。现在他还怎么配站在柳泽身边。

　　睁开眼，看见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竹枫撑起身子，看见了身边睡着的人，伸出手去摸他的头，结果身后的伤口一阵刺痛，引得他手一抖，摸到了柳泽脸上。
　　对方缓缓张开眼睛，看见姿势奇怪的竹枫，笑道：“醒了啊，饿了吗？”
　　竹枫摇头。柳泽把他身子放平，调高了些床。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竹枫打破了僵局：“我们，算什么关系。”
　　柳泽：“你想成为什么关系？”
　　没等竹枫开口，柳泽又说道，“你都可以为我挡刀。我为什么不能再一次跟你在一起呢？”
　　竹枫：“我以为……”
　　柳泽：“我以为你会先开口的”
　　竹枫：“我以为我没资格站在你身边了”
　　柳泽用手摸着他的脸，“你现在有了，我的救命恩人”
　　“你不怪我吗？”
　　柳泽笑笑，“我要是真的怪你，我干嘛跑去德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