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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想什么呢 有些亲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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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泽的问题不大,来的凶去的也快,待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他也没打算和家里说。不过刚进家门,柳常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这些天去哪了……”
“我之前跟你说让你回公司的事你考虑了吗……”
“过两天桭旗的年会你得过去……”
“我和你哥都有事,你也不能一直……”
老柳同志的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崩,听的柳泽手机离耳朵八里远,最后听见那头很大声的“喂”了一句。
下一秒:“下楼!上车!”
柳泽半信半疑的朝窗户外看,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楼下。手机里开始嘟嘟嘟的响着挂断的声音。果然,柳常卿做什么永远这样麻利。
柳泽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门,看了看驾驶座上开着窗户抽烟,满脸不情愿的柳溏,拉开了后座的门。
然后他看见了竹枫的脸。
这车没法坐了!
“上车啊,你这公寓里爸妈那边八百里远,不快点走赶不上晚饭都。”
柳泽哦了一声,坐在了竹枫旁边。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
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柳溏带着耳机不知道听什么,竹枫叉着胳膊闭眼睡觉,只有柳泽无聊又随意的看着手机,时不时看向窗外。谁也没有开口,也没有想找话题的欲望。
说来讽刺,曾经无话不谈的三个人怎么也想不到,时隔六年坐在同一辆车上竟然会如此寂静。
一月份过去一大半,这是年前最忙的时候。偏偏这时来个大客户,大到柳常卿和柳溏都得往B市那边跑一趟。人手不够,众人才想起来还有个回国的二少爷,虽然柳泽一直毫无做生意的想法,但这时候还得靠他镇场子。
“我怎么知道你们年会要干什么”柳泽窝在沙发深处打游戏,并不想接面前几个人的话题。
柳常卿来回踱着步,看着漫不经心的柳泽有些生气,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给他泼了盆冷水,气都消下去不少。
“你不知道就不能问问吗?问你哥,问竹枫,我还有你竹叔。不会就打算止步不前了。”
柳泽觉得老父亲倒是越活越不讲理了。
柳溏过来打圆场,给柳常卿顺顺气,又拽拽柳泽的衣领让他好好坐着。屏幕上的血条见了底,柳泽干脆把手机甩到一边,“谈吧”
柳常卿听了这话,火蹭就上来了,“你就说出不出面吧”
“你不告诉我做什么我怎么出面”柳泽靠回沙发,“我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也没学个什么金融经济之类的,现在突然要我去出面各年会,赶鸭子上架呢。”
“你!”柳常卿伸出手指着柳泽,气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别的字。
柳溏受不了的喊了一句:“柳泽!”
柳泽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波动,扯着嘴角极为敷衍的笑了笑,就上楼回了房间。留下父子俩在客厅,憋着一肚子气。
四个人的晚饭空了个位置,柳太太听了今天的事情表示极为震惊。她印象中的小儿子,虽然爱哭,但连句直言的话都要拐好几个弯,有时候生气了也只是找个地方自己闷着,不跟任何人说话或者发脾气。
她敲了敲房间的门,里头传来柳泽的声音,“都说了不出面!”
竹太太没有生气,声音很轻的说道:“小泽,妈妈想跟你聊聊。”
如果说竹骁笙在三个人的从小的教育中扮的是人人嫌弃的角色,那柳太太就一定是那个惹人喜爱的。她脾气好,容易心软的类型。
她只是跟柳泽说上两句话,就意识到对方状态的不对了。
“我也不是来劝你一定要接受你爸这个决定的。我们也都是想让你考虑下回公司管理的事情,毕竟你写作不能写一辈子”柳太太语气很柔,带着某些请求。
柳泽摇摇头,“我不可能去的,而且写文为什么不能写一辈子?”
竹太太抿抿唇,目光小心的落在儿子脸上,“是碰上什么事了吗?所以不愿意答应”
柳泽:“我能有什么事。”
“那周刊里那些语言犀利的文章,是你写的吗?”
柳泽突然和她对视,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期待,又暗了下去:“可能吧。”
“笔名liquor,每周的经济周刊和文学周刊上必有的文章。我觉得那是你。”柳太太说,“可是语言那么尖锐,每个词都往人心里扎,我不敢相信那是我儿子写的。”
柳泽张张了嘴,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底泛起水渍。下一刻,六年的委屈和抱怨一起用上心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柳太太也被这反应吓到了,蹲下来去扶他。柳泽的声音带着哭腔,缓缓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被完全标记过,我做过剥离手术,我没法以柏铭的名义出席活动,我不配。”
出国六年,跟家里少有联系,柳太太也不知道他都在经历什么。可是他的儿子明明一向是所有人的骄傲,现在却说去我不配之类的话。
柳太太将他扶起,柔软的双手抚过他的眼底,把泪水拭去,声音很柔的说:“乖,没事的”
“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柳泽,我的儿子,柏铭的二少爷。你怎么没资格出席活动?”
“妈”柳泽在她的怀抱里哭,几年的委屈尽数清出。至少他不是一无所有没人要,他还有家。
当时的事情他记不得细节,只知道威士忌的味道引诱着他一步步走向坠落的泥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醒来后看到身体的变化,柳泽也没想到自己能格外冷静。
以前偶然听人说起过标记剥离手术的事情,但等到仪器接到自己身上时又是另一种体验。那种模糊的感觉像是全身被抽空,撕裂,再不契合的拼了回去。
手术还算顺利,但由于匹配度高,柳泽过程十分艰难,整整三天,六次抗药,每一次都像是在濒死的深渊中拉了一把。
最后从手术台上下来时,德国的医生用蹩脚的中文对他感叹:“你可真是非常能承受痛苦”。柳泽毫无生气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如果再见到他了,自己还是干净的。
窗外飘起了小雪,柳泽看了眼日历,发现已经十一月了。明明只是路灯下一片片的雪白,但落在地上,却让多少思绪涌上。又是冬天,第六个冬天,还是一个没有他的冬天。
手术对身体的影响很大,医生建议他多休息,但长久积压的情绪却突然以另一种形式喷发——推掉的几家周刊都接了过来,语言越来越犀利,情绪波动格外严重,这也导致他身体一直都未完全恢复。直到上上次结合热晕倒,医生才建议他换成st的抑制剂。
竹枫在郑煜口中多多少少了解到这些,吴桐看着他递来的病历本附件,眉头都皱在一起,声音很缓,小心翼翼的问着:“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没等竹枫开口,吴桐补充道:“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但这我只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角度,不想让他处在水深火热中。”
竹枫抿着唇,眼神带着逃避的看着咖啡杯,“他是——”
“我爱的人。”
吴桐有些错愕,咬着下唇,安慰道:“抱歉啊。”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这么跟他说了,你不用道歉”竹枫看向窗外,眼睛竟然泛着泪水,“我只是很想知道他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
柳泽最后答应参与年会,柳太太专门给他定做了新的西装,早晨又亲自送几个人出门。
这是柳泽第一次进柏铭的公司大楼。大厅的白色简约风带着科技感,落地大窗把视角留的很开,几个员工朝柳泽来过来,后者浅浅的送了个微笑。
“第一次过来,这些人都不认识你”柳常卿说。
柳溏笑嘻嘻的拍拍柳泽肩膀,“长的这么帅,一上午就都认识了。”
电梯升到56层,最深处是柳常卿和柳溏的办公室。红木的书柜和办公桌在略大的地方,显得格外气派,而一面玻璃墙相隔另一件间,白黑配色,跟公司主调十分搭配,办公桌旁延出一块还算大的台子,估计是留给柳泽的。
“那间办公室还在装修,你先跟我挤挤”看着柳溏给他收拾台子上的杂物,柳泽莫名有些想笑。
柳泽:“要我常驻公司吗?拜托了哥,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来都来了,哪有随便走的道理”柳常卿拍拍他,“得为家里做点贡献了”
柳泽顿了顿,“我德国那边的出版社,签了十二年”
“过阵子还得往回跑,实在不用弄间办公室啊”
“什么”柳常卿看着他,“十二年,你一签就是十二年?”
柳泽无奈到:“主要没想着回国”
如果不是那个人回来了。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响,柳常卿接起,听了半天说了句“让他上来吧”
柳溏问:“谁啊”
“竹枫”
柳泽:……
怎么哪都有他
竹枫是为了年会的事情。竹骁笙身体没以前那么硬朗,竹枫回国后就把公司大小事都交了出去。儿子聪明能干,没过多久就摸清门路,他也甘于退居二线,事情不多的时候就在高尔夫球场一待就是一天。
“柳叔,您帮我看看方案吧。”竹枫坐在柳常卿对面,把一份文件向前推了推,“我爸最近认识了几个棋友,一有时间就出门下棋,影都看不到。”
“哎”柳常卿看着文件,似乎无意的看着柳溏柳泽,“我什么时候能退居二线呢……”
柳泽柳溏:……
“柳溏”
“啊?”
“你要是给我拿个这样的方案”柳常卿晃晃手里的东西,“我明天也找几个牌友。”
“哎”柳溏厚着脸皮凑在两人中间想,“竹枫的不就是我的吗?以后策划案都你帮我写,出差跑腿就交给我”
竹枫一脸的不信任。
柳泽透过玻璃墙看着这幅场景,好像这几年来只有他脱离了曾经的圈子,没法插话,更没资格插话。
前几天构思过一些,今天的策划写的格外顺利。六点前,柳泽把最终的版本发到柳溏邮箱,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算下班。
“等等”柳溏说,“直接让竹枫帮你看,我电脑显示屏坏了”
沙发上用手机安排工作的竹枫听声起身,站在柳泽身后,“我看看。”
柳泽可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太会做生意,但是经济周刊的写作经历,也确实让他在这方面有些能力。
“这里,要改一些”竹枫直接伸出手来,并不介意通过柳泽的手握上鼠标,手又在键盘上敲敲点点,改了这一块的内容。
离的太近了,柳泽甚至能闻到竹枫身上的味道,他日思夜想无数次沦陷的味道。温热的呼吸盖在他腺体附近,细小的刺痛惊的他手心冒汗,太近了。
“这个流程可以稍微减一些……”
“这里要补充点……”
“这个地方不能这么写……”
竹枫在专心修改,但柳泽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等他反应过来,策划案已经能安排下去了。顺便看了一眼钟表,发觉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喂”
柳溏接起电话,对方说:“现在几点了”
“八点啊?”
“你还知道八点啊,你弟弟第一天去公司你就让他加班啊”
“我忘了,马上回去”
柳溏挂断老妈的电话,无奈的看向柳泽,“你才是亲儿子,着急让你回家呢”
柳泽朝他笑笑,拿起外衣穿好就下了楼。到车前,柳溏突然神神秘秘的看着他:“会开车吧?”
“会”
“那你开车把竹枫也带回去吧,我有事,晚点回去。”
柳泽看着后面一脸懵的竹枫,小声应了句“好”
竹枫拿过要递给柳泽的钥匙,径直走向驾驶座,“还是我来吧”
柳泽没有像上次那样坐在副驾驶,而是靠着窗户坐在后座。有些亲昵的过程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谁都别扭。
竹枫打破寂静,问道:“打算回德国吗?”
柳泽睁开眼睛,他的位置正好看得见竹枫的侧脸,哪怕成熟很多,也看得见当时的影子。
“还没想好”
竹枫嗯了一声,几乎是用渴求的语气问道:“能不走吗?”
柳泽愣住了,但对方绝不是开玩笑,
竹枫无声的笑了,喉结滑动了一下,听见柳泽说,他也不知道。
“我就是问问”
这是柳泽最害怕的关系。没有吵没有闹,更是收获平静的生活,但对方没有想给个结果的想法,不痛不痒的话说的多了,感觉未来都不会亮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外头的郊区风景换成了别墅区,竹枫将车停在门口,说了句:“下车吧”
柳泽推开门,恶心和眩晕一起涌了上来,快走两步吐在了垃圾桶里。竹枫把水递上去,在他后背拍了两下,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柳泽摇摇头,“突然很想吐,可能有点晕车”衬衫领子串了位置,露出腺体边缘,上面几个小红点让竹枫明白了原因。
“先回家”竹枫拍拍他的肩。
“不用担心,应该是之前落下的毛病又犯了。就这么几步,你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家”
柳泽看着离开的身影缓缓退出视线,才后知后觉的闻到了自己的味道,是易感期要到了。
alpha的易感期没那么频繁,半年或一年一次,每次三到五天。没有抑制剂的捷径可以走,一般的时候只能独自承受。幸好年会在一周之后,他也刚好可以度过易感期不影响整个流程。
不过竹枫这个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有柳泽陪着就好了。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