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话·万物无全用（上） “际姐姐身 ...
-
山形际从深度昏迷当中醒转，眨巴眨巴眼睛，暂时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空落房间，形单影只，她索性阖目缩回被窝，手指敲击床沿，感叹梦里牵手的温度，原来，只是一厢情愿的贪欢？
呵，那并不是梦，而是过去的记忆，分毫毕现的历史轨迹。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的见面，之后，断断续续也在不同场合的相遇过几次。礼貌地寒暄几句，聊上一会儿天，至多就是这样的程度。虽然随着年岁的递增，海马濑人的拒人千里也变成了万里之外，山形际惯常压抑的心情却总能隐秘地演绎蓬勃的欢喜。
或许是在经历伤痛时给予的抚慰，或许是牵引的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受到自从哥哥离去便显露出无常而动荡的生命的波涛下，原来，尚有那么一种坚定。
但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婚约，仍可以说是决定得非常仓促，以及莫名其妙，毕竟山形企业与海马集团并无过多生意往来。更添人迷惑的是，因海马刚三郎逝世而接掌社长一职的海马濑人默许了这桩婚约，没有表露希望取消的意思。
这代表了什么？
应该是——没有任何深远寓意的。两人的关系已然越来越微妙，如同蚕钻进茧里去，被厚重的丝包裹得严严实实，难以分辨真切的形状。
所以说，她之所以荣幸地担上“海马未婚妻”的头衔，重点在于她是圭平乐意亲近的姐姐，且与世无争，迥异于那些将人生视作筹码、满心谋划强强联手的豪门名媛，不会同海马娱乐集团产生事业上的矛盾冲突，对他的雄图伟略构成束缚。
“一个真正的决斗者，应该勇往直前永不止步。”那个高大的伟岸的永不退缩的身躯，疲累然而倨傲，“如果前面有神挡路，那就打倒神继续前进！我决不相信什么命运的安排，人们的命运应该由自己的双手去决定！”
没有神。
他们都是邪恶，行了可憎恶的事，没有一个人行善。
在他心里说，我眼中不怕神。
因此就这么一路走了过来。没有资格爱他，没有立场爱他。
她脆弱的生命陪伴不了他一往无前，于是只远远看着他，任一腔情动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上，如磐石一日重过一日。
可她到底贪婪。好比需要的仅仅是果腹的食物，却想要拥有配前酒和甜点的大餐。
欲望无穷？
不，不是我们的欲望，而是欲望的我们。
……
门扉开启时轻微的咔擦一声惊动了哀怨的山形际，睁开眼睛，目视所及的不是意想中的医护人员，而是孔雀舞。
孔雀舞反手关上门，居高临下打量床上戴着呼吸面罩的紫发少女，觉得她恍若白棺之中一枝褪去血色的樱花：“……你的气色比我想象的还糟糕。”
“这就是我会作为垂危病人出现在这里抢救的原因。”
对面的孔雀舞明显变得犹疑，开始评估这人目下的身体状况能否顺利进行长途移动，反倒是山形际主动开口询问：“关于帕伽索斯被人夺走灵魂一事，你知情吗？”
“正是我干的。”
山形际闻之，立刻费劲地伸出手，关掉呼吸机，摘下面罩，拔掉输液的点滴，下床站定：“先是游戏、帕伽索斯，再来是我……接着你们还打算对谁下手？”
“既然好奇，你何不直接去问那个人呢？”孔雀舞笑笑。
“也是，”山形际说，“那么，麻烦你带我去见那位达姿吧！”
“不，我指的是亚美路达。”
山形际面无表情地望进孔雀舞的瞳孔，听孔雀舞补充道：“他很紧张你不是吗？我以为……”
“我们俩不像你和巴龙那种关系。”
“呸，我和巴龙才没有什么关系！”孔雀舞激动起来，“噢，我差点忘了，你可是海马的未婚妻。”
“所以？”
“所以亚美路达大概不愿告诉你，他负责铲除的决斗者，就是海马。”
当海马兄弟乘专机飞往佛罗里达博物馆，天空再度闪现极光。谁人可料知，如此辉煌的光辉，昭示的，竟是灾难的起始？
“战斗怪兽失去控制那时候，世界各处也有这样的极光吧？”圭平忧虑地趴在窗口看这不详风景，突然转口道，“哥哥，你说际姐姐会不会出事？我很担心她啊，真叫人不放心。”他的口气俨然像山形际的监护人。
海马好笑地回忆：“她逍遥自在得很，上次打来电话还想学开飞机，不会有事的。”
“可是际姐姐……唔，毕竟是女孩子，总一个人在外面跑，多少有些不安全吧？她身体又不是特别好。”呵气在窗上氤氲一片雾，圭平伸手指画了一个笑脸，满意地点点头，“我不是在乌鸦嘴哟，只是，”小小少年透过逐渐消逝的笑脸望向漫天的五光十色，“我好怀念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光。”
刚接管海马集团的海马濑人曾经想要消除刚三郎的各种影响，包括商业网的建立、人脉关系，那一纸婚约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基于弟弟的几句抱怨——“同山形企业断绝往来？为什么？我喜欢际姐姐，她会耐心地陪我玩、给我做巧克力圣代，其他大小姐就知道围着哥哥抛媚眼，根本不理我！”——年轻的新任社长仅仅嗤笑了下“这可笑的玩意儿”，便把文书慎重锁进办公桌的保险柜，保存在最安全的地方。
其实这种相聚并不常有，他们经历更多的是分离。一遍一遍，说着抱歉，说下次再见。
那么，能否允许他，既赖在哥哥坚实的怀抱当中，又牵住她的手。在山形裕子夫人的黑色葬礼上，他觉得自己的心反而终于踏实了下来，童年时的被遗弃在孤儿院的惊惶与惨痛，在那一刻顺着泪水倾泻。母亲辞世，父亲跟哥哥不辞而别下落不明……际姐姐，你看你也没有退路了，你只有我们了！因此，和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圭平，我们不是垃圾也不是丧家犬，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做你的父亲！”
“际姐姐身上有妈妈的味道呢，哥哥。”
“际姐姐，你不要难过。你要记住哦，从今往后，还有我跟哥哥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那是他在流星雨的夜空底下许的心愿，在孤儿院泥地里以树枝画的笔画，在社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憧憬的未来。
那样的未来，该有多美好多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话·万物无全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