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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唐箫请客 棋差一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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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此刻的前厅宛若第二个早朝朝堂,朝中重臣里面除了南下巡查的御史,几乎都凑在了这场寿宴中,众人看向坐在主位的唐开良,遥遥举杯,所说的话却类似,无外乎是一些恭维祝贺。云朝建立至今不过二十余年,如今云朝国力虽不弱,但毕竟根基尚浅,唐开良也不是铺张浪费之人,虽然远在江南的皇帝下令大办,唐开良最后还是选择了一切从简,没有什么繁复的礼节,众人简单吃喝,也就各自散去了。
寿宴过后便是家宴,一些在寿宴上不适宜提及的问题便在此时尽数摊在了桌上。
家宴被安排在了正厅,皇帝尚在江南,一些事还需要知会二皇子,肖临便被留在了相府,冷不凡自然也跟着留了下来。唐开奉作为大皇子肖皓的启蒙老师,见到肖临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连家宴也没有参加,匆匆离开了丞相府。
厅内的圆桌上,唐开良坐在主位,右手边是一大家子,左手边是肖临,冷不凡坐在肖临旁边,另一边好巧不巧正是唐箫,唐箫不时地斜他一眼,动作幅度有些大,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冷不凡顿时成了桌上的焦点,纵是冷不凡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窘迫。
丞相夫人华芷桃瞧着有趣,对冷不凡多了三分打量,转头对唐箫问道:“箫儿可是认识冷公子?”
唐箫回的干脆:“不认识。”
“那你为何总是看冷公子?”华芷桃顿了顿,还是将瞪字换成了看字。
“娘,冷大哥长的好看,我便多看几眼。”唐箫默默扔出一个炸弹,全然不顾在场众人被他这句话雷的外焦里嫩。
“……”
“好了好了,冷公子确实英俊不凡,随他去吧。”唐开良是出了名的宠孩子,年轻时对唐予的管教尚算严厉,只是唐予离家早,如今年岁越发大了,家中就只有两个孩子陪在身边,唐箫自小生的精致可爱,又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十几年来大大小小的祸闯了不少,唐开良却从来不忍心对唐箫说什么重话,如今只是多看了几眼随二皇子来的冷不凡,唐开良更是不会放在心上。
一段小插曲匆匆闪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二殿下,月前亦城连日降雨,淹了些庄稼,云城调了些粮食救济,本已经治理得当,不料前几日又突降暴雨,一连数日的暴雨致使玫河水位上涨发生河捞,玫河横穿亦城北边的村落,现下整个村子都被淹了,亦城城内自顾不暇,无法救济这么多的灾民,差使刚刚传来消息,大批灾民出城,亦城离云城不远,约么过几日便会到云城。”
“天灾无情,灾民到了云城定要好好安置才是。”
“这是自然,此次灾民人数众多,到了城里后,留一部分在城南,再引一部分到城东的龙安庙去,顾儿先去粮仓取粮,待灾民到了一一登记,水灾治理尚需些时日,粮食定要多备一些,予儿负责城东的难民,箫儿负责城南的难民。”
“丞相,两日后父皇就会回朝,到时我会把对灾民的救济之法报于父皇。”
“那就辛苦殿下了。”
唐开良为人随和,脱去官服之后更是宛如一个邻家老伯,毫无高官的架子,饭桌上也很是随意,一顿饭和乐融融,很是热闹。
与丞相府那边的氛围不同,瞬华宫的门口正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辇轿落在了瞬华宫门口,一身蝴蝶蓝华服的女子从轿上站起,手帕一甩,一脸的跋扈。
看到来人的瞬间,瞬华宫的侍女太监们神情都有些紧张,主事宫女滟芙赶紧向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匆匆走到了蓝衣女子的身边,一礼过后道:“章贵妃,婉贵妃现下不在宫中。”
章贵妃抚了抚头上的珠钗,有些不耐烦,“婉妹妹去哪儿了?”
“贵妃陪着姐姐去逛小园还未回。”
章贵妃哼笑一声:“那我进去等她。”
瞬华宫中得了眼色的小宫女一路小跑到小园,寻了片刻才在鲤池边看到了苏家姐妹,赶紧跑了过去,跑的太急说话时还有些喘:“娘娘,娘娘,章贵妃又来了,滟芙姐姐说了您不在,可章贵妃全然不听,硬是闯进了宫中,此刻正在前殿等您。”
听到了章贵妃的名字,向来温婉怡人的苏玉落难得的表现出了些气闷,将手中的饵料尽数撒在池中,“她怎的又来了?”
苏玉亭一直担心妹妹在这宫中会受欺负,此刻看到苏玉落的表情,不免有些担心,“章贵妃是何人?她可是欺负你了?”
看到苏玉亭的表情,苏玉落心窝里有些发热,不由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苏玉亭为了把她拉扯大,什么杂活都做过,吃了很多苦,她在苏玉亭的羽翼下长成了雅如春风的婉贵妃,而苏玉亭则渐渐的养成了风风火火彪悍霸道的性子。苏玉落知道若是和姐姐说自己受了欺负,苏玉亭怕是会立刻杀进瞬华宫去,她不想平白生事端,又怕姐姐太过担心,便拍了拍苏玉亭的手,安抚道:“自是没有,这宫中哪有人敢欺负我,姐姐莫要担心。那章贵妃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的生母。”
“大皇子?就是那个早夭儿?”苏玉亭对宫中的事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正是。”
苏玉落叹了口气,大皇子天资聪颖,本是太子的最好人选,却在八岁时突然暴毙,皇帝大发雷霆,命令淮无院卿彻查此事,可谁都没想到的是,没过几日天师就在朝堂上公然说大皇子与皇帝命格相克,二者互相威刹,定会陨落其一。皇帝对此颇为忌讳,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渐渐的大皇子便成了宫里的禁忌。
章贵妃大受刺激,当年宫中只有两个皇子,章贵妃便一直觉得是婉贵妃使手段害死了大皇子,自那以后便处处和苏玉落作对,皇帝多次想惩治她,都被苏玉落劝住了。苏玉落怜她丧子,处处忍让她,更是让章贵妃觉得她心虚,行为越发放肆,如今更是时不时地就来瞬华宫大闹一通。
“她为何与你过不去?”
听到苏玉亭的疑问,苏玉落更是惋惜,“大皇子与宁儿年岁相当,幼时就争的厉害,大皇子处处比宁儿强,只可惜……”苏玉落顿了片刻,又接着道:“我也是那时给阿临取了宁儿这个小名,只希望他平稳安宁长大,如今宁儿大了,皇上又有意让宁儿当太子,她自然不舒坦。”
苏玉落心情有些低落,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姐姐,我们回去吧。”
“急什么,你既不喜欢她,便让她等着去,我看她能等到几时。”
“章贵妃是户部尚书章嗣北的女儿,家族势力不容小觑,我若与她为难,怕是皇上在朝堂上不会好过。”
“那个没用的废物,除了一张嘴,全无是处。”
苏玉亭看到妹妹如此为皇帝着想,就气不打一处来。二十年前,还是太子的肖朝初下江南,千画江畔偶遇苏玉落,对苏玉落一见钟情,苏玉落单纯懵懂,没多久就和肖朝私定了终身,还把肖朝带回了淡月宫。
苏玉亭初见肖朝,只觉得他除了满口蜜语,全无是处,对这门亲事一直不同意,奈何苏玉落铁了心要和肖朝一起,僵持了半个月,苏玉亭没办法,只能先答应,但这些年却是一直看不上这个妹夫,听到肖朝的名字便处处挖苦讽刺,就算肖朝当了皇帝也丝毫不惧。
苏玉落像小时候一样拉住苏玉亭的手晃啊晃,“姐姐,皇上这些年对我很好的。”
“他该庆幸对你够好,不然我早就……。算了不提他了,还好宁儿不像他。”
苏玉亭看了看妹妹,有些欣慰的说:“宁儿还是像你更多些,长的像,性子也像。”
说到肖临,苏玉落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宁儿的性子太过柔和了,还有些怯懦,如此下去,以后如何担得起这云朝啊。”
“怕什么,有淡月宫在,南武林谁敢为难他。”苏玉亭底气十足,以淡月宫在南武林的地位,肖临的皇位会坐的轻松安稳。
“姐姐,如今朝廷与武林维持平衡不易,淡月宫若是太过偏袒宁儿,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你无需担心,你只要记住,淡月宫永远是你与宁儿的后盾。”
听到苏玉亭这么说,苏玉落眼眶一热,她赶紧睁了睁双眼,不让自己在苏玉亭面前哭出来,“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刚回到瞬华宫,就见到了正坐在前殿主位的章贵妃。
“妹妹,可是让姐姐好等啊。”章贵妃端起了已经凉透了的茶,“这茶都凉了。”
苏玉落一个眼神示意,滟芙赶紧接过了章贵妃手里的茶,“这么晚了,姐姐来婉儿这里所为何事?”
章贵妃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妹妹这里来了贵客,过来看看。”
章贵妃长了一双丹凤眼,睨着人时颇具贵气,威慑十足,她的目光绕过苏玉落,落在苏玉亭的身上,定定的打量苏玉亭。
苏玉亭最是讨厌这种自上而下的目光,心里不痛快,话也说的直白:“看也看了,你可以走了。”
章贵妃还从未在苏玉落这里吃过瘪,一时有些愣住。
“你不想走也可以在这呆着,等皇帝回来了他自会把你领回去。”不等章贵妃有所反应,苏玉亭说完就拉着苏玉落进了内殿,留下章贵妃当着瞬华宫一干宫女奴才的面难堪。章贵妃气的手指颤抖,又顾忌皇帝即将回宫,若是此刻与苏玉落发生冲突对章家定是不利,只得暂时忍下,摔了帕子负气而去。
这一夜静的诡异,阴谋的种子落地,在这暗壤里发芽,就要破土而出。
次日唐箫早早的到了仙白居,又坐在了上次与展云来时的位置,支着下巴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冷不凡一上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美人倚窗图。
冷不凡站在楼梯口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唐箫笑眯眯的转头看他,冷不凡也不尴尬,与唐箫相视一笑,径直走向了他。
“唐小公子来的早啊。”冷不凡在唐箫对面落座,看着唐箫一身白衣,有些感叹,唐箫与唐顾果然是一母同胞,唐箫安安静静的时候,气质和唐顾倒是有八分相似,只是更灵动一些。
“是比冷大宫主早些。”唐箫的小扇子呼呼的摇。
二人尚不算熟络,仅有的共处时间都在互相膈应,彼此还不算了解,唐箫便问道:“冷宫主可来过这仙白居?”
“倒是不曾,我只来过云城一两次,那醉花楼我是去过的。”
唐箫一拍手,唤来了小二,“那你定要尝尝这里的招牌,保证让你终生难忘。小二,来一份醉蟹大杂烩。”
“好嘞,客官可还需要别的?”
“不必了。”冷不凡环顾一周,正午本该是酒楼饭馆人最多的时候,这里却不然,冷不凡心里有些打鼓,本想再点些小菜,只是唐箫拒绝的快,直接将他的话堵在了嘴里。
冷不凡也没再纠结,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他去过的地方很多,从他过往的经历看,一个招牌酒楼的招牌菜,该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冷不凡想到这里,心情复又顺畅,存了心思和唐箫调笑。只是冷不凡想不到的是,当他看到满满一石缸花花绿绿的醉蟹砸在桌上时,只想狠狠给刚刚的自己一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冷不凡看着着实有些“鲜艳”的醉蟹,实在是无从下手,唐箫看到冷不凡如此为难,还以为他只是受不了辣,便将石缸转了个方向,留下苦蟹和甜蟹对着冷不凡,却没注意到冷不凡此时的脸色比那苦蟹还要苦上几分。
“唐小公子,那日在街上险些摔坏了你的扇子,确实是我过火了些,可昨日已是向小公子赔了礼,唐小公子今日如此整我,不免有些小人之心。”
“什么整你?这醉蟹如此美味,确是云城一绝啊。”唐箫一脸问号,都把辣蟹挪开了,还要怎样!
冷不凡看着唐箫大快朵颐,大受震撼,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见唐箫是真的喜欢,不似作假。只能感叹唐小公子真是天赋异禀!天纵奇才!境界真乃我辈远远不能及也!
唐箫看冷不凡迟迟不动筷子,便又唤来了店小二,要了几样云城地道小菜。仙白居除了醉蟹,其他菜倒是可口,冷不凡也就接受了唐箫喜好不似常人的事实,松了口气的瞬间,却没注意到唐箫在对面忍笑忍到摇晃,脸都快要砸在了桌子上。
冷不凡吃的舒心,突然想起昨日丞相安排灾民入城的事。唐予和唐箫各负责一半灾民,唐予自不必说,经验丰富,很是可靠,没想到唐箫也……。以冷不凡这几日对唐箫的了解,唐箫就是个长的好看又喜欢无理取闹的小面人,这样的唐箫竟也能担得起此等重任,倒是让冷不凡有些刮目相看。
“过几日灾民进城,唐小公子打算如何做?”
“灾民一路过来,饥饿难当,必是要先施粥。亦城的村落房屋多是茅土屋,最是怕水,想要修缮非几日之功,现下城西的村落正是春种繁忙之时,待灾民的身子康健些便安排去那里帮忙,等到亦城修缮妥当,再将他们送回去。”
“灾民人数众多,施粥可是个苦差事,就辛苦小公子了。”
“这有何辛苦,百姓靠天吃饭,生活多有不易,我们身居高位,自是要多多相助。”唐箫掰了个蟹腿放到了冷不凡碗中,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不过冷大宫主若是过意不去的话,来帮帮忙也未尝不可。肖临日后要当太子,多看看民间疾苦总是好的。”
冷不凡本以为这些世家公子都是一事无成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芥的纨绔子弟,如今听得唐箫这样说,挑了挑眉,一改之前对唐箫的偏见,连忙答应:“自然,到时我定会带着肖临去帮忙。”
二人边吃边聊,当真有几分江湖密友的意思,酒足饭饱之后,唐箫看着还剩了半缸的醉蟹,半晌,摇了摇头。
唐箫叹了口气,“剩了这么多。”转头召唤小二道:“小二,都包起来。”
小二将醉蟹打包好递给唐箫,唐箫没接,让他拿给冷不凡,“你带回去,给二皇子尝尝。”
冷不凡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油纸包,心情有些复杂,“我看,就不必了吧。”
“二皇子甚少出宫,定是没来过这仙白居,当然要尝尝这民间风味。”
“宫里的御厨什么不会,就不劳小公子费心了。”冷不凡琢磨着肖临可没自己这么强大的承受力,若是真的吃了这些东西,怕是云朝明日就会少一个准太子了。
“那我带回去给小顾吃。”唐箫嘴上这样说,却没去接那油纸包,只是满脸笑意的盯着冷不凡,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唐小公子娇生惯养的,怎么能劳烦您亲自拿东西呢。”冷不凡干笑了两声,还是接过了纸包,他不想让唐顾被这醉蟹迫害,也没打算给肖临,想来想去也只能自己消化了。
两人的关系刚刚缓和,转眼间又回到了互相较劲的状态。
冷不凡咬咬牙,棋差一招,先给唐小公子记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