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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蜕变 郑西和黄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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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夏意层层叠叠漫上来时,郑西正式递交了赴美联合培养博士的申请。
这是很早就在心里埋下的念头。詹瑞明不辞而别、留下那封字字克制的信之后,她无数个深夜独坐书桌前,反复咀嚼那句学着独自面对人生。她不再逃避孤单,不再依附任何人的温度,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前路,申请海外交流,成了她与过去和解、完成自我蜕变的第一步。
七月,郑西准备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年在外读书,和父母聚少离多,马上又要远渡重洋,思乡之情越发浓烈。
临行前一晚,她回到两人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里。屋内陈设一如往昔,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郑西静静伫立良久,想着那句 “依赖不是爱情”,心口酸胀发软。从前她不懂,总把詹瑞明的偏爱当成理所当然的避风港,把年少对黄泽坤的执念错当成此生非他不可的深情。直到詹瑞明临走前的温柔坦白、院子里落寞的回望、最后决绝又温柔的放手,才敲碎了她浑浑噩噩的侥幸,她终于分清,执念是困住过往的枷锁,而心动、安稳、下意识的牵挂,才是藏在日复一日陪伴里,最真切的爱意。
只是明白得太晚,他已经退回朋友的边界。
突然,郑西接到了黄泽坤的电话,说他明天正巧也要去江城,和郑西坐的是同一趟车,郑西还没来得及细想,黄泽坤就说:”早点睡,明早叫你起床!“
车到了站,郑西的父母也破天荒地到了,去上海读书将近十年,每次回家,不是爸爸在值班就是妈妈在值班要不然就是两人都在值班,直到后面黄泽坤毫不客气地跟着她坐上了车,她才发现这一切似乎早有预谋。
原来黄泽坤早就知道他和詹瑞明分手了,他特地回了一趟江城,拜见了郑西的父母,讲了这些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自己是如何慢慢走出阴霾,他说他从没忘记过郑西,只是之前一直不敢面对她,这次郑西重回单身,他希望叔叔阿姨能给他加把劲,帮她重新追回郑西。
郑西的父母被黄泽坤的诚意深深地打动了:“小黄,感情的事情,只能让郑西自己做主,但是……冲你这份真诚,我老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当他们得知郑西要回家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黄泽坤,黄泽坤知道后立马敲下了郑西那趟列车的车票,然后联系上了郑西。
黄泽坤跟着郑西回了家,郑爸说:“嘿,小黄,没啥事儿吧?就在咱家吃个便饭吧!”郑西狐疑地看了爸爸一眼,忍不住说:“爸,你今天还有时间在家做饭啊!”
郑爸说:“那当然,小黄来咱们家了,我可不得亲自下厨!”
吃过饭后,郑爸和郑妈说自己要回医院上班,趁着郑西给爸妈递车钥匙的间隙,黄泽坤帮郑西把放在客厅的行李推进了房间,郑西跟着进了房,嗔怪道:“这箱子重的狠,你腿不好,弄啥。”
黄泽坤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这房间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啊。”郑西点了点头,“高三毕业以后就去上海读书了,每年回来的少。”黄泽坤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突然停留在了书架上,郑西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武馆学员的合照赫然摆在那里,那是那一年他们去参加大众赛留下的照片。黄泽坤走过去拿起照片,说:“转眼就快15年了,真怀念啊,郑西,”他看了一眼郑西,“你和詹律分手了吧。”郑西点了点头,还没说话,黄泽坤就上前一步,“郑西,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郑西自己都没有料到,她居然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已经发黄的照片,说:“阿坤,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黄泽坤愣了一下,有些沮丧地说:“郑西,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等你。”
又坐了会儿,两人决定出门逛逛。他们经过了以前的高中,回忆着那些青春年少里的趣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武馆。沈教练见他俩出现在门前,居然没有半点意外,依旧和过去那样笑着说:“哟,回来了啊。”
这时还没有学员来训练,两个人和沈教练寒暄了会儿,就脱鞋进了训练场,黄泽坤顺手拿起两个脚靶,”来,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偷懒了没! ”
“那是必然没有的。”郑西说着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多亏了陆佳宁那些年对郑西变态般的监督,才让她有了这么深刻的肌肉记忆。
而黄泽坤有些落寞地看了看武馆前台一排排已经落灰的奖杯,竟也感觉,郑西说的没错,如今的他连一个横踢都踢不出来,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晚上,沈教练喊了时天过来,说是要一起去喝酒,如今的时天已经胖的变了形,心心说时天这是被家庭滋润出的一身油脂——儿女双全的他现在什么都是以家庭为主,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跟儿子女儿视频汇报。郑西笑着说:“哟,不可一世的时教练也有这么一天啊。”时天冷笑了一声,“可别高兴的太早,你两迟早不也有这一天?”说着他看了一眼黄泽坤,“这是给咱送请帖来了?”
郑西白了时天一眼:“我马上要去美国读书了,下什么请帖。”
“读书,哟喂,”时天痛苦地摇摇头,“我说郑西,从我见到你起你就是在读书,现在我孩子都读书了,你还在读书,你有完没完……不过,”时天突然狡黠地一笑,”以后我家两个崽儿就交给你了啊,不准拒绝。“
郑西还没说话,心心就冷笑了一声,”时教练,怪不得你今天愿意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这孩子们的老师也给找好了,啥时来给我代课啊?“
时天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又拍了拍肚子,“呵呵,实在忙的狠……”
心心看了一眼沈教练,翻了个白眼,”沈骏,你再不给我薅两个教练来我就要挂了!“
原来,武馆的学员已经越来越趋于低龄化,馆里的助教基本上都是在武馆成长起来的,这几年他们大多都成家立业了,只能偶尔有空来武馆帮帮忙,沈教练年纪大了,示范动作起来越来越力不从心,教学的重担就压在了心心的身上,累的心心叫苦不迭。
郑西忍不住问:“心心姐,阿四现在怎么样了啊?”
“阿四,”心心扁了扁嘴,“去年她借钱开了个饭馆,生意一直不怎么好,没多久就开不下去了,我让她来我这边当教练,她大概是嫌工资低吧,支吾着也没个回应,后来跑滴滴去了,好像跑的还不错,开饭馆借的钱快还完了。”听到这里,郑西内心不禁一阵波澜,想起和唐四维在海市的那段时光,阴郁已经取代了年少时唐四维那自信阳光的脸。十四岁时他们一起走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十六岁时唐四维载着她在风中驰骋,十八岁时他们在武馆没心没肺地欢度暑假……这些美好都留不住,终究随风而逝。
饭刚吃完,郑西就接到了陆佳宁已经到她家楼下的电话。陆佳宁听说郑西要去美国读书的时候,远在山里避暑的他们连夜把车开到了江城,郑西一见到陆佳宁就拉扯着问她身体状况,惹得陆佳宁忍不住抱怨:“职业病吧你!我能吃能喝好着呢。”
黄泽坤赶忙来和她打招呼:”你好佳宁,常常听郑西说起你。“陆佳宁打量了一会儿黄泽坤,说,“嗯,你和以前没啥变化呀。”黄泽坤笑着摸了摸额头,然后看了一眼郑西,“是吗,其实我变化可大了。”说着,黄泽坤又和顾景和打了个招呼,几个人就坐上了房车,一路欢声笑语到了郊区野营。
夜已深,郑西和陆佳宁躺在房车里看星星,黄泽坤和顾景和在外面喝啤酒,郑西和陆佳宁讲了她和黄泽坤重逢的经过,陆佳宁狠狠地掐了一把郑西,“原来你大学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人是他啊,当年在大众赛,我就觉得你俩挺般配的,怎么后来就分了呢?”
郑西微微叹了口气,讲了那些年黄泽坤离开她后的故事,令陆佳宁唏嘘不已,她摇了摇郑西的手说,“郑西,生病以后我才知道,你们医学生是在做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有时我都后悔没学医了……”
听陆佳宁这么说,郑西突然觉得有几分感动,情不自禁地说,“佳宁,你这么聪明,如果读了医科,未来肯定是了不起的医学工作者……”
“拉倒吧,”陆佳宁笑了笑,“我这三分钟钻研精神的尿性也就止步于本科了,这两年和阿正走了这么多地方,最大的感触就是世界真的很大,一山总比一山高,对了,我们马上准备去澳门了。”
“咋地?顾社长家有啥事儿吗?”
“我陪阿和去接手他们家族的一些生意……”
“那你身体吃得消吗?”不等陆佳宁说完,郑西就一骨碌坐了起来,激动的手舞足蹈。
“我觉得已经和正常人没啥两样了,”看着郑西担忧的神情,陆佳宁拍了拍她的肩,“放心,阿和也不会让我累着的,我保证按时定期去做检查!我才26,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能总这么玩儿着对吧?你就安心去见世面吧!”
“见世面?”郑西好气又好笑,“环游了中国一圈,膨胀了啊!看我让你知道啥叫见世面!”郑西说着抱起枕头轻轻朝陆佳宁砸去,而陆佳宁也不示弱,又把枕头朝她砸来,两个人疯疯打打,仿佛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末了,陆佳宁悄悄问郑西:“你们这是要……复合了?”
郑西摇摇头,看了看天上闪烁的星星,说,“我好像已经和过去的郑西告别了。”
过了几天,郑西拖着行李箱独自前往机场,没有送别,没有告别。飞机腾空而起,掠过这座承载了她整个青春、遗憾与温柔的城市,云层翻涌,隔绝了故土的烟火,也暂时切断了所有剪不断的牵绊。
落地异国,全然陌生的环境扑面而来。时差、语言、全新的科研体系、高强度的学习进度,一切都要从零适应。没有人再提前为她备好温热的饭菜,没有人会在她熬夜赶文献时默默递上温水,没有人在她难过脆弱时,稳稳接住她所有的崩溃。
孤单成了常态。
初到美国的第一个月,她因为实验失败熬到凌晨,独自走在空旷清冷的校园街道上,晚风刺骨,那一刻无比想念詹瑞明温和的嗓音,想念他微凉却踏实的拥抱,想念住院那段日子里,他看向她时,满溢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她无数次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停留在 “晚安,郑西” 的对话框,输入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想问他身体是否彻底痊愈,想问他北方的秋天冷不冷,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只做她的朋友。
可最终,全部作罢。
是他亲手推开的她,是他告诉她要独自长大,她不能再回头,不能再辜负他苦心孤诣的成全。
日子在忙碌与沉淀中缓缓向前。郑西收起所有软弱,一头扎进科研里。泡在实验室、翻阅外文文献、跟着国外导师攻坚课题,逼着自己独立、果断、从容。她学会了一个人看病买药,一个人搬家打理生活,一个人消化所有委屈与疲惫。
偶尔闲暇,她会在傍晚坐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看着远方落日沉落,想起那年医院小院的雨后晴空,想起詹瑞明提起初见时温柔的眉眼,想起墙角那株静静盛放的月季。
黄泽坤彻底淡出了她的世界。偶尔收到他的消息,内心再无半点波澜。那段缠绕十年的执念,在异国漫长的独处里,被风吹散,被岁月抚平。她终于坦诚,她贪恋的从来不是黄泽坤本人,而是十四岁那年,遥不可及的光亮,是不甘,是遗憾,是年少无处安放的情愫。
而真正刻进骨血、融入生活缝隙的,从来都是詹瑞明。
遥远的北京,詹瑞明的生活依旧刻板规律。
身体慢慢彻底康复,但后遗症还在,每逢变天时身体会隐隐作痛,但都没想念郑西那么深刻。他努力让自己重回高压的工作节奏,以克制习惯性想去关心郑西的欲望。
而习惯那是这么容易能改变的?他办公桌角落,永远放着那只郑西买的保温杯,即便常常水冷透,他也习惯性拿起,抿上一口。手机相册里,那张她举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从未删除,悄悄设成了私密相册的置顶。
他很少主动打听郑西的消息,却会在偶然看见大学网站学术动态时,下意识停留。得知她申请了美国长期交换,远赴异国,那天他坐在窗边,沉默了整整一个傍晚。
他亲手放她走,盼她高飞,盼她自由,盼她挣脱所有束缚,活成独一无二的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深夜空荡的公寓里,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没有了那个黏着他、依赖他的小姑娘,这座偌大的城市,安静得太过荒凉。
他从不后悔放手。
当年在轮椅上,看清她眼底藏不住的挣扎与两难,看清她被过往困住的痛苦,他便早已做好了选择。他不要一份掺杂愧疚与勉强的感情,不要她困在两难之间自我消耗。
宁愿独自咽下所有爱意与不舍,做那个推开她的人,用最隐忍的方式,护她周全,助她成长。
只是爱意藏不住,思念漫无边际。
大洋两岸,两个人,隔着山海,隔着一段被迫拉开的距离,各自沉淀,各自成长。
郑西在异国慢慢褪去青涩的怯懦,变得独立、通透、清醒。她不再害怕孤单,不再抗拒长大,终于读懂了詹瑞明所有的隐忍与温柔。她明白,世间最高级的从不是占有,而是他明明爱到入骨,却愿意为了她的解脱,选择全身而退。
秋冬更迭,大半年的光阴悄然流逝。她的科研进展顺利,独立完成了多项实验,眼界与心性,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躲在别人身后、害怕长大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