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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十年一夜 郑西和黄泽 ...

  •   第二天清晨,郑西下车时侧头对詹瑞明说:“晚上别来接我了,我和朋友约了吃晚饭,会晚点回去。”
      詹瑞明投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目光,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是以前的同学?”
      郑西心口猛地一虚,指尖不自觉蜷起,含糊地点了点头,匆匆丢下句“我先走了”,便快步扎进医院,像是在逃避那道近乎洞穿人心的视线。
      医院的节奏永远是连轴转的忙碌,等郑西终于得空摸出手机,才看见黄泽坤的消息——他已在医院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她心头一紧,火速换好便服,对着镜子胡乱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快步往外赶。
      路灯的光晕里,黄泽坤正倚车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郑西忽然恍惚,记忆里那个穿蓝白运动服的少年,也曾这样守在教室门口等她放学。如今少年褪去青涩,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眉眼愈发沉稳,她竟莫名心慌,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机械地往前挪动。黄泽坤适时上前,轻拉车门的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分开过,待她坐定后绕回驾驶位,车子稳稳驶向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小店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温润,透着几分烟火气。黄泽坤熟门熟路地牵着她走到角落落座,轻声解释:“这是我朋友开的,他是个烹饪票友,手艺很地道。”他抬眼望向郑西,眼底藏着温柔的笃定:“你的口味,该没变吧?”话音未落,店员便陆续端上几道菜,原来他早早就按她的喜好点妥了。郑西忙碌终日,早已饥肠辘辘,望着眼前色泽鲜亮、香气萦绕的菜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黄泽坤见状,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低声催促:“快吃吧,都是你从前爱吃的。”
      直到郑西咽下最后一只虾,轻轻放下筷子,黄泽坤才缓缓开口,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郑西,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嗯?”郑西擦了擦嘴角,茫然抬眼,“问什么?”
      黄泽坤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语气里裹着压抑了十年的怅然:“那年你走后,也把我的心带走了。”他忽然伸手,紧紧攥住郑西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得惊人,“这些年,我满脑子都是你。郑西,我后来才懂,我的青春之所以明媚滚烫,全是因为有你。我花了两年时间沉淀自己,等有能力稳稳站在你面前,就是为了今天。”
      郑西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发不出声。这些年,是詹瑞明陪她熬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陪她走过求学与工作的低谷,这份细水长流的陪伴早已刻进骨血,她怎能因黄泽坤一句迟来的告白,就轻易割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黄泽坤看穿了她的犹豫,眼神愈发急切,甚至掺了几分偏执,“你不是真的爱他,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他的目光锐利如少年时,直直撞进郑西眼底,让她无处遁形。郑西望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只觉周遭一切都像场不真切的梦。“是我对不起你。”黄泽坤的声音软了下来,满是愧疚,“每一次的杳无音讯,我总骗自己是为了你好,说到底,不过是我自私,是我不敢面对那些变故——哥哥生病、我出车祸,我只是在逃避。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能给你安稳的生活。郑西,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就在这时,郑西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屏幕上“詹瑞明”三个字格外刺眼。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抽回手,慌忙接通电话,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西,在哪儿?”詹瑞明的声音温和又安稳,“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接你。”郑西支支吾吾地推脱:“不用了……我这儿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没关系。”詹瑞明的语气格外坚定,“你忙你的,不管到几点,我都在家等你。”
      电话挂断,郑西心头又暖又涩,愧疚如潮水般漫上来,她垂着头嗫嚅:“阿坤,你别逼我……我现在很乱。”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店员要打烊,才缓缓起身离开。夜风带着微凉的潮气拂过脸颊,他们走得极慢,谁都不愿先提“回家”二字,仿佛想把这迟到十年的相处时光,再悄悄拉长几分。路过一家亮着暖灯的肯德基时,黄泽坤忽然驻足,眼底漫开怀念:“郑西,还记得吗?以前我腿折了,你天天早上给我买肯德基当早餐,说实话,那段日子我都快吃吐了。”
      郑西被他逗得扑哧一笑,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明明是你先拉着我吃的好不好?”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了几分怅然,“好久没尝过肯德基的早餐了。”
      黄泽坤抬腕看表,指针早已越过零点,他眼底闪过一丝期许:“都转钟了,要不我们进去等?明天一早,就吃这个。”
      郑西心口猛地一跳,才惊觉竟已熬到了深夜。她没有拒绝,跟着黄泽坤走进空无一人的肯德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学医有趣吗?”黄泽坤率先打破沉默。
      “有趣?”郑西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吐槽,“没听过吗?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轻,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肯定不会选学医。”
      黄泽坤挑眉,故意逗她:“这么说,我还得挨天打雷劈?”
      “呸呸呸!”郑西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温热的唇瓣,又慌忙收回手,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轻声道:“其实回头想想,要是不学医,我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佳宁她们干的活儿都复杂,我好像就只擅长读书。”
      “佳宁?”黄泽坤皱了皱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
      “就是当年我们去北京参加大众锦标赛,把我打哭的那个女生。”郑西笑着解释,“太有缘了!真没想到大学又遇上了,后来成了最好的闺蜜。她可厉害了,妥妥的天才少女。”
      黄泽坤恍然大悟,眼底漾开笑意:“是那个眼神锐利的女生啊,这么巧。”
      “可不是嘛。”郑西提起闺蜜,语气里满是骄傲,“她学的数学,刘博全你还记得吗?佳宁特别佩服他,一门心思搞学术。不过天才就是不一样,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领悟力都超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少年时的糗事聊到这些年的境遇,仿佛这十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又变回了当年那对无话不谈的小情侣。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光泛起朦胧的鱼肚白,肯德基里也陆续进来了早起的顾客。
      吃过早餐,黄泽坤送郑西到医院门口。临进门时,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撑得住吗?要不要请假回去睡一觉?”
      郑西回头冲他笑了笑,眼底虽带着疲惫,却依旧清亮:“学医这么多年,熬夜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黄泽坤望着她走进医院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转身上车。眼底的温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仿佛早已做好了漫长等待的准备。
      刚进科室,郑西就收到黄泽坤发来一条消息:“记得吃早饭,别光喝咖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上午忙得昏天黑地,查房、写病历、跟一台小手术,等郑西终于从手术室出来,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一夜未睡的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郑医生,有人找。”护士小周探头喊了一声。
      郑西睁开眼,以为是病人家属,拖着步子往办公室走。推开门,却看见詹瑞明坐在她的椅子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正低头翻她桌上的专业书。
      “你怎么来了?”郑西愣在门口。
      詹瑞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拧起来:“昨晚没睡?”
      郑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虚地别开视线:“睡了……睡了一会儿。”
      詹瑞明没拆穿她,把保温袋放到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旁边搁了两个小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郑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早上熬的,想着你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吃饭。”
      郑西坐下来,捧着那碗粥,热气氤氲在脸上,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皮蛋和瘦肉的香味融在一起,是詹瑞明一贯的手艺——他做什么事都这样,不急不慢,却总能恰好做到她心坎上。
      “好吃。”她闷声说了一句。
      詹瑞明靠在桌边,看着她吃,没有追问昨晚的事,也没有问她和谁吃的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离开的背景。
      郑西吃到一半,终于忍不住抬头:“你怎么不问……”
      “问你什么?”詹瑞明垂眼看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问你昨晚跟谁吃饭,吃到几点,为什么没睡觉?”
      郑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詹瑞明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我要是不信你,也不会让你去。”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进了郑西心里最软的地方。她想起昨晚黄泽坤说的那些话——“你不是真的爱他,你心里还有我”——那个瞬间她确实恍惚过,确实动摇过,可此刻詹瑞明就站在她面前,没有质问,没有试探,甚至连一丝不安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把信任给了她,完完整整的,没打一点折扣。
      郑西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放下粥碗,站起来,伸手环住了詹瑞明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詹瑞明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了?”
      “没什么。”郑西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詹瑞明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节奏很慢。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脚边,把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郑西才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粥碗继续喝。詹瑞明也自然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专业书继续翻。
      “你这本书的笔记做得太乱了,”他翻了两页,皱了皱眉,“重点和废话混在一起,复习的时候能找到吗?”
      郑西含着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能看懂就行。”
      “要不我帮你重新整理一遍?”詹瑞明抬头看她,表情认真得不像是随口一说。
      郑西差点被粥呛到:“你一个学法律的,帮我一个医学生整理笔记?”
      “逻辑是一样的,”詹瑞明面不改色,“把信息结构化而已,又不难。”
      郑西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想起好几次,自己每次考试前都焦虑得睡不着,詹瑞明就通宵帮她划重点、做思维导图。他是真的什么都替她想好了,从不需要她开口。
      那碗粥喝完了,郑西觉得身上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食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詹瑞明收拾好保温袋,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看她,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西。”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都会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我想在你身边。”
      郑西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詹瑞明没有等她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和他人一样。
      郑西坐在那里,盯着门口看了很久,直到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一看,是黄泽坤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郑西,我这次回来,不光是家里的生意,更重要的是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窗外阳光正好,可她的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翻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砸疼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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