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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婚礼重逢 莫莉大婚, ...

  •   半年后,陆佳宁顺利结束治疗,在郑西和顾启正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远超预期。化疗让她的头发掉得所剩无几,索性便剪去了残余的发丝,留了一头利落短发。她本就脸小五官立体,这一头短发衬得眉眼愈发清亮,整个人也添了几分病愈后特有的鲜活劲儿。
      等身体彻底稳住,顾景和购置了一辆房车,陪着陆佳宁花了一个多月细细布置——软乎乎的地毯、窗边的小书架、厨房角落的咖啡机,每一处都藏着心意,把冰冷的房车打造成了移动的温馨小家。他将公司事务暂时托付给得力下属,带着陆佳宁踏上了旅途。两人从上海出发一路向西,这一走,便是一整年。途中每三个月,他们总会停下行程,坐飞机折返上海:陆佳宁要去医院复查,顾启正顺便处理公司要务,而郑西,是陆佳宁每次回来必见的人。咖啡馆里,陆佳宁翻着相机里的照片,细数沿途的山川湖海、人间烟火,郑西坐在对面静静听着,看着好友眼底的光芒,总会由衷感叹:“佳宁,两情相悦真是世上最难得的美好,我真为你高兴。”
      这天,难得轮休的郑西接到了莫莉的电话,约她出来喝下午茶。
      “你倒会赶时候,正巧我今天歇班。”咖啡馆里,郑西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打趣地看向对面的莫莉,“说吧,找我准没空手来的,什么好事?”
      “可不是好事嘛。”莫莉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份烫金请柬,递到郑西面前。
      郑西拆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莫莉!你要结婚了?”
      莫莉点点头,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碰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妈总念叨,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和莫契都能打酱油了。”这话一出,两人都忽然沉默了,那些关于青春、关于莫契的回忆悄然漫上心头。片刻后,莫莉抬眼看向郑西,眼底满是真挚:“这么些年走过来,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才越明白,还是发小儿的感情最实在。郑西,我知道你医院的工作忙,但我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
      郑西笑着点头,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年莫莉顶着黄毛杀马特造型、疯玩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谁能想到,那个张扬跳脱的少女,竟是他们几人中最早步入婚姻的。“我连喝咖啡的功夫都有,还能缺席你的婚礼?放心,必到。”
      “那可得把你家詹律带上。”莫莉朝郑西挤了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打认识你起,你就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工作上,都老大不小了,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婚礼当天,郑西果然如约带上了詹瑞明。可刚在酒店大门口见到莫莉,对方却神色慌张,拉着她躲到一旁,压低声音致歉:
      “郑西,对不起,黄泽坤也来了。我忘了Alan他们家和黄家是世交,实在推不开。”
      Alan是莫莉的丈夫,家世显赫——家族自明朝起便是江南有名的盐商,建国后多元化发展,生意版图越扩越大。Alan爷爷这一支主营海外业务,与诸多海外华商往来密切,而黄泽坤的父亲与Alan的父亲是数十年的挚友兼生意伙伴,此次黄家全家盛装出席,足见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郑西跟着詹瑞明往里走,心像被小鹿撞得怦怦直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怎么了?不舒服吗?”詹瑞明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她一直低着头、神色局促,关切地问道。“没、没有。”郑西勉强抬眼看向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全是黄泽坤的影子。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陶一鸣正朝她挥手。郑西如蒙大赦,连忙拉着詹瑞明走了过去,刚坐下,陶一鸣就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黄泽坤在斜对面那桌。”说着朝不远处努了努嘴。郑西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黄泽坤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正端坐席间。不知不觉,两人已有四年未见,当年略显青涩的青年,如今眉眼间满是成熟稳重。四目相对的瞬间,郑西却先慌乱地移开了目光,身旁詹瑞明的存在像一道提醒,让她心虚得如同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忽然,斜对角一桌的一个身影让郑西心头一震,她猛地站起身,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惊喜:“马楷!”
      马楷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郑西!”他如今戴了副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透着几分文质彬彬的模样,可在郑西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坐在她后排、不爱学习、总爱捣乱的大男孩。
      “爸爸,杏儿要糖糖。”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小女孩儿拉了拉马楷的衣袖,打破了两人的重逢。郑西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马楷竟然已经结婚生子了。她心头一沉,不管不顾地拉着马楷往外走,脸色难看。
      “杏子现在还单着,你知道吗?”郑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
      “郑西,你这是想让我犯错?”马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和当年上课故意戳她后背、惹她瞪眼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郑西瞬间语塞。是啊,马楷已经结婚了,孩子都能开口要糖了,她这样的行为,和破坏别人家庭有什么区别?事到如今,再多的不甘也无济于事,过去的一切,早已回不去了。
      “郑西,后来我才懂,杏子爸爸当年为什么极力反对我们。”马楷双手插兜,语气里满是释然,“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家世、成长环境、价值观,全都不一样。而且,时光不能倒流,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爸爸,爸爸!”马楷的妻子察觉到丈夫被陌生女子拉走,连忙快步追了出来。马楷立刻弯腰抱起女儿,温柔地看向妻子介绍:“晶晶,这是我发小儿,郑西。”随后又转向郑西,语气里满是对妻子的珍视,“这是我妻子晶晶,我平时生意忙,家里里外外都靠她打理。”
      “爸爸,咱们回去吧,杏儿要看美美新娘子。”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搂着马楷的脖子,模样可爱极了。
      “好,听杏儿的。”马楷朝宴会厅的方向努了努嘴,对郑西说,“走吧,进去吧。”
      “你们先进去,我想在这儿透透气。”郑西轻声说。
      看着马楷抱着女儿、搂着妻子远去的背影,郑西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给女儿取名“杏儿”,这份藏在心底的惦念,终究还是没能抹去。可再深的惦念,也抵不过现实的隔阂,抵不过时光的沉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郑西用力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是黄泽坤。他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郑西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又想把手插进兜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每次与黄泽坤重逢,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郑西。”黄泽坤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几分,“你也来了。”
      “嗯,我来了。”郑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你也来了。”
      “嗯,我去年就毕业了,现在已经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黄泽坤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缓却藏着试探,“在国外这几年,偶尔会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日子,也会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一直在忙学业。”他刻意顿了顿,眼底的温柔愈发清晰,“有些事,当年是我不好,没来得及说清楚。”
      “郑西!”詹瑞明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目光在郑西和黄泽坤之间扫过,语气自然。
      郑西瞬间慌了神,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离,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詹瑞明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笑着打破僵局:“郑西,这是你朋友吗?”
      郑西连忙点头:“对,他是黄泽坤。”
      “你好,我是詹瑞明。”詹瑞明主动朝黄泽坤伸出手,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黄泽坤也礼貌地伸手回握,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掠过一丝无形的张力。随后,詹瑞明看向郑西,语气轻柔:“里面仪式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郑西抬眼看向黄泽坤,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我……先进去了。”
      “郑西,我回国了。”黄泽坤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目光紧紧锁着她慌乱的眉眼,
      “我以后,再不走了。”他往前微倾半步,语气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恳切,“有些遗憾,我不想再留着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郑西的心上,激起层层涟漪。她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开。詹瑞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却浑然不觉——黄泽坤说他不走了,这话里,是有什么暗示吗?她心神恍惚地跟着詹瑞明回到座位,看着黄泽坤也缓缓走回斜对面的餐桌,直到婚礼进行曲响起,才勉强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
      舞台上,莫莉的妈妈被请了上台。郑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上次见面还是去美国看莫契的时候,一晃十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女强人,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谁都知道,她曾经历丧子之痛,可面对所有挫折与打击,她始终波澜不惊。这份坚韧,也深深影响了莫莉,让那个曾经玩世不恭的少女,渐渐长成了如今沉稳从容的模样。
      婚礼结束后,郑西便和詹瑞明离开了。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詹瑞明看出了她的心事,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握着方向盘,平稳地开着车,之后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送她回了家。
      夜里,郑西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hi,郑西。”凭直觉,郑西立刻猜到了是谁。她回复了一句“黄泽坤?”,电话瞬间打了过来。郑西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处理工作的詹瑞明,轻手轻脚地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轻轻带上了门。
      “喂,郑西,是我。”黄泽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深夜特有的低沉。
      “嗯。”郑西应了一声,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明天有空吗?我想约你吃个饭。”黄泽坤的语气直接,没有丝毫拖沓。
      郑西的心像被两只手用力拉扯,怦怦直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过往——当年机场黄泽坤转身时决绝的肩线,那句没说出口的告别,是她藏了四年的遗憾;可转眼又瞥见客厅里詹瑞明的身影,他深夜陪她值夜班、在她疲惫时递上热汤、从不追问她过往心事的温柔,是实实在在的安稳。愧疚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她明明依赖着詹瑞明的包容,此刻却因旧人的邀约心神动荡,像个贪心又不忠的人。旧情的悸动、陪伴的责任与满心的愧疚反复撕扯,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挤不出来,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郑西?你在听吗?”黄泽坤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我……我明天要上班。”郑西艰难地找了个借口。
      “没关系,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黄泽坤没有放弃,语气里的坚持裹着温柔的试探,“你在六医院对吧?我打听来的。明天我爸要带我去见一位叔叔谈事情,结束后我就去医院门口等你,就半小时,只想和你说几句话,关于当年,也关于现在。”
      挂了电话,郑西站在阳台上,晚风卷着夜色掠过发梢,却吹不散心底的混沌与愧疚。黄泽坤的邀约像一团烈火,烧得她旧情复燃;而客厅里詹瑞明专注工作的侧影,又像一汪冷水,浇灭她所有冲动,更添几分自责——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始终选择温柔包容,从不多言,这份体谅让她愈发无地自容。她靠着冰冷的栏杆,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泛起湿意:是追随遗憾弥补过往,还是守住安稳偿还愧疚?这份左右为难的煎熬,让她在深夜里愈发迷茫,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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