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回忆》江珣

54、第五十四章 二十四 詹瑞明调回

　　七月三十日的凌晨，夜色还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蝉鸣也歇了几分，郑西刚洗漱完躺下，困意正顺着四肢慢慢往上爬，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生日祝福消息断断续续弹出来，有同事的、有大学同学的，指尖划过屏幕时，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直到一通没有备注的来电响起，铃声带着几分陌生，可接通的瞬间，那熟悉的声音就让她瞬间清醒——是失联快半年的杏子。
　　“西西！生日快乐呀！”杏子的声音带着点尼泊尔高原的清亮，还裹着几分旅途的雀跃，两人借着这通跨越山海的电话絮絮叨叨聊了好一阵。杏子说自己放暑假一结束就打包行李去了尼泊尔，在当地的一所公益学校做义工，教孩子们中文和基础的艺术课；如今她依旧当着网红博主，只不过内容从以前的美妆穿搭，变成了记录尼泊尔的风土人情和义工日常。挂电话前，杏子还在赶写当天的尼泊尔日记，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透过听筒传过来，她笑着叮嘱：“明天一定要去看我最新更的一篇，里面藏着给你24岁最真切的祝福，专门为你写的！”挂掉电话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一点，郑西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上下眼皮像粘了胶水似的往一起凑，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放下手机就迫不及待地倒头睡了过去，连充电线都没来得及插。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郑西刚吃完外卖，正收拾餐盒时，手机又响了。这次的来电显示清晰地跳着“詹瑞明”三个字，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顿了顿才划开接听键。“西，最近忙吗？”詹瑞明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他说自己最近在海市出差，手头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想约她晚上一起吃顿饭，算是补祝她的生日。不知为何，听到詹瑞明声音的瞬间，郑西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心底涌上一丝难以言说的小激动，连耳根都悄悄热了。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勉强平复了下起伏的心情，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好呀，晚上见。”
　　临近下班，窗外的夕阳渐渐染上橘红色，郑西收拾好办公桌，原本想给詹瑞明发消息确认见面时间，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又删掉，转念改成了打电话。刚拨通，电话就被接起，詹瑞明沉稳的声音传来：“是不是下班了？我已经在你公司门口等你了。”挂了电话，郑西拎起包快步跑出去，刚出写字楼大门，就看见詹瑞明站在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路虎旁，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手里还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花瓣上似乎还带着水珠。“送给你的。”詹瑞明笑着把花递过来，淡淡的玫瑰香扑面而来。郑西脸颊微红，笑着接过花抱在怀里，坐进副驾驶后，她轻轻把花放在腿上，指尖忍不住拂过柔软的花瓣。等她坐稳系好安全带，詹瑞明才缓缓发动车子，目的地是两人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那里有郑西最爱的黑松露牛排，也藏着不少两人以前的回忆。
　　西餐厅里灯光柔和，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牛排的香气。两人刚坐下，服务员就递上了菜单，詹瑞明没看菜单，直接报出了郑西爱吃的几道菜，显然记得清清楚楚。“好久不见了。”等服务员离开后，詹瑞明抬起头，目光落在郑西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宠溺的眼神，像温水一样温柔。
　　郑西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餐具，小声问道：“你最近怎么样？上次通电话还是上个月吧？”
　　“还不是老样子，围着工作转。”詹瑞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着自己盘中的牛排，“最近外地的案子多，几乎每周都要出差，昨天刚从邻市赶过来，忙得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把切好的一小块牛排推到郑西面前的碟子里，眼神带着关切，顿了顿又问：“我看你面色不太好，眼下还有点淡淡的青黑，最近工作很累吗？是不是又经常熬夜？”
　　可不是嘛。”郑西拿起叉子戳了戳牛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我爸妈真没骗我，当医生太累了……每天都要加班，管不完的病人，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连原本爱吃的牛排都觉得没了味道。
　　“烦心事？说来听听？”詹瑞明立刻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看着郑西，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嗨，一言难尽。”郑西又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脑海里突然闪过唐四维缠着她买保险的模样，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有卖保险的朋友吗？”
　　詹瑞明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皱着眉思索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有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客户里有做保险行业的，怎么，你想买保险？是想给自己配置，还是给家里人买？”
　　“不是我买。”郑西摇了摇头，叉了一口沙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慢放缓，小声问道：“我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做保险的，时间久了都会有点走火入魔啊？眼里好像就只有业绩，连朋友的感受都不顾了？”
　　“走火入魔？”詹瑞明被她直白的说法逗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也不能这么说。刚入行的业务员确实会比较缠人，毕竟业绩压力大，要靠多跟进客户才能打开局面，这也是他们的工作所需，倒也算不上走火入魔。不过也分人，有经验的老业务员就会懂得把握分寸，不会让客户觉得反感。你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直接跟对方说清楚你的想法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郑西闻言，情绪更低落了些，她放下叉子，双手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可我已经跟她说得很清楚了，我说我暂时没有买保险的计划，可她还是天天发消息、打电话……是我不够体谅她？”
　　“当然不是你的问题。”詹瑞明立刻打断她的话，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是她没有把握好和朋友相处的分寸，把工作压力强加在了你的身上。是被卖保险的朋友缠住了？”
　　“嗯，是唐四维。”郑西的声音里满是哀怨，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可自从她开始卖保险，就完全变了个人。现在因为我不买保险，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我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感受，没考虑过她做业务的难处？”
　　“别太自责。”詹瑞明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她手边，柔声安慰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讲究缘分，也讲究分寸。朋友之间应该互相体谅，但不是单方面的迁就。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说明你们的价值观可能已经不一样了，或许只是你们的缘分尽了，别想太多，也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也只能这样了。”郑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心里却默默希望唐四维能早日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不用再为了业绩这么辛苦，也不用再因为工作伤害到身边的朋友。
　　晚饭在温馨又轻松的氛围里结束了，詹瑞明开车送郑西回学校宿舍。车子缓缓停在校门口，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詹瑞明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礼物盒子，盒子上系着银色的丝带，他把盒子轻轻递到郑西面前，声音温柔：“生日快乐，西。这是给你的礼物。”
　　郑西看到礼物盒子的瞬间就皱起了眉，连忙摆手推辞：“谢谢你，瑞明，但你每次送的东西都太贵重了，上次你送我的那条项链我都没怎么戴。这次的礼物我真的不能收，你快拿回去吧。”
　　“这是我专门为你挑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份心意。”詹瑞明没有收回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不收，我拿回去也没地方放，扔了又太可惜，总不能让我的一番心意白费吧？”
　　郑西犹豫了半天，看着詹瑞明真诚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再拒绝，最终还是接过了盒子。两人一起下车，并肩往宿舍门口走，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两人的脚步声。走到宿舍楼下的路灯旁时，詹瑞明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郑西，眼神里满是坚定：“郑西，我说过，不管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你。”
　　回到宿舍，郑西先洗漱完，又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整理好，忙完手头的事，才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礼物盒子。当看到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一枚钻戒时，她惊得差点叫出声，眼睛瞬间睁大了，指尖微微颤抖着拿起钻戒——钻戒的款式很简约，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连忙拿起手机给詹瑞明发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反复强调礼物太贵重了，她不能要，想把礼物退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詹瑞明就回复了，只有简单的五个字：“你喜欢吗？”
　　郑西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喉咙突然有点发哽，鼻尖也微微发酸。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枚钻戒，不管是款式还是寓意，都戳中了她的心意，可又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毕竟礼物太贵重了。她对着手机屏幕纠结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个轻轻的“嗯”字，还特意加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算是表达自己的喜欢。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喜欢就好，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你珍贵。对了，郑西，我已经申请调回上海分公司了，手续差不多都办完了，下个月就能正式回来工作了。”
　　看到“调回上海”这几个字，郑西的心头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甜意，像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从心底甜到了指尖。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詹瑞明儒雅温柔的模样，想起他每次吃饭都会记得自己的喜好，想起他耐心倾听自己烦恼的样子，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见到他了。她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也泛起了亮晶晶的光芒。
　　兴奋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郑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七月三十一日到了，她的24岁生日已经正式过去了。可直到现在，她的手机里依旧没有收到唐四维的消息。这是两人相识十年以来，第一次，她没有收到来自唐四维的生日祝福。以前不管两人相隔多远，不管关系是不是有摩擦，唐四维总会是第一个给她发祝福的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十四岁开始，他们一起在武馆跑步，一起去参加比赛，有欢笑有吵闹，有陪伴有依靠……想到这些，郑西的心里瞬间被巨大的失落填满，连指尖都泛起了凉，眼眶也忍不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