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章 破裂 唐四维和郑 ...
-
周一早晨的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清晨的微凉漫散开,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郑西正紧随带教老师查房,白大褂的衣角时不时擦过冰冷的金属床栏,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指尖探进口袋摸出手机,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唐四维”三个字时,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她飞快地抬眼瞥了眼身旁正在细致叮嘱患者注意事项的老师,生怕打扰到诊疗,指尖轻点挂断了电话,直到跟着老师查完最后一间病房,才攥着还带着体温的手机,快步溜回了实习生办公室。
刚坐下喘了口气,郑西就立刻回拨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刚从病房出来的疲惫:“阿四,抱歉啊,刚才跟老师查房,全程不能分心,没法接电话。”指尖还残留着病房里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搓了搓手。
“没事没事!我就猜你在忙正事!”电话那头的唐四维语气瞬间雀跃起来,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轻轻上扬,“那……中午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中午啊……”郑西扭头瞥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病历和待整理的医嘱单,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应了下来,“行吧,不过我中午休息时间短,走不远,你到我们医院附近来可以吗?”
“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唐四维的声音透着雀跃,“我绝对不耽误你工作!中午十二点,我在你们医院大门的公交站旁边等你,不见不散!”
唐四维入职已经整整半个月,两人一个埋在医院的病历、查房和医嘱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稀缺,一个忙着新公司的入职培训,白天上课晚上背产品资料,始终没捞着机会见面。郑西其实早就想问问她的工作近况,担心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岗位上不适应,为了节省来回奔波的时间,便顺势约在了医院隔壁的麦当劳,那里出餐快,也方便聊天。
两人点完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餐盘放好,郑西就开门见山,拿起汉堡咬了一小口垫了垫肚子,问道:“工作怎么样?新环境还习惯吗?同事好相处吗?”
“还行吧,不算难适应。”唐四维用吸管搅了搅可乐里的冰块,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却轻飘飘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最近没什么具体的工作任务,就是天天跟着老员工参加培训,背各种药品的成分、功效和销售话术。”
“那正好,趁培训的时间多学点东西,打好基础以后工作也轻松。”郑西咬了一大口汉堡,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对了,之前帮你找的那间房子住得还顺意吧?水电这些都方便吗?”
唐四维闻言,眼里瞬间泛起些许暖意,轻轻点了点头:“挺顺意的,采光好,周边也安静,多亏了你和佳宁帮忙找,不然我一个人肯定要折腾好久。等顾景和跟陆佳宁都有空了,我想请你们三个一起吃顿饭,好好谢谢你们。”
“聚聚没问题,吃饭必须AA。”郑西放下汉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认真地说,“你刚上班还没稳定收入,别乱花钱。对了,你要是周末有空,也可以回咱学校跆社逛逛,佳宁和老顾一有空就去那儿练会儿,到时候咱们直接去学校食堂吃,比这儿的汉堡好吃多了,还便宜。”
“嗯……”唐四维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反复蹭了蹭,眼神微微闪烁,沉默了几秒后,才抬眼飞快地瞥了郑西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和局促:“阿郑,我问你个事,你在医院,平时会负责给患者开药吗?”
郑西想都没想就果断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就是个给老师打打下手的实习生,顶多帮忙整理病历、带患者做检查,开药这种核心工作哪有我的权限,都是主治医生亲自负责的。”
“这样啊……”唐四维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沉默了好几秒,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那……那你能把我引荐给你们带教老师吗?我想跟他聊聊。”
郑西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汉堡纸被攥得发皱,她察觉到唐四维的不对劲,皱着眉追问:“怎么了?你找我们老师干嘛?是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人有情况?”
唐四维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头微微低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现在的公司是药企,我的岗位是销售……我得靠卖药完成业绩,才能保住工作。”
郑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变得十分尴尬,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歉意:“阿四,这真的不行。我们医院的药品采购有严格的流程和专门的负责人,不是哪个医生说用就能用的,而且我就是个小小的实习生,根本没资格跟老师提这种事,真的帮不上忙。”
唐四维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她对着郑西勉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了,是我为难你了,没事。”
看着她失落的模样,郑西心里也不好受,下意识地想帮她找个办法,脱口而出:“要不你找找莫莉?她家里条件好,人脉也广,说不定能帮你对接上合适的资源。”
“不要!”郑西的话还没说完,唐四维就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我不想找她,不用跟她扯上关系。”
过了几日,郑西终于抽出时间,和陆佳宁约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席间,她把唐四维的工作困境一五一十地跟陆佳宁说了,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也确实挺难的。”陆佳宁放下手里的筷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同情,“大上海这么大,人才一抓一大把,她刚毕业没经验没背景,能依靠的,大概也就只有你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了。”
“这不还有你们嘛,咱们四个可是一起在跆社摔打过来的。”郑西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拉着陆佳宁的胳膊撒娇:“你跟顾社长说一声,让他帮帮忙呗,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给阿四指条明路。”
“阿和也不是万能的,哪能什么人都认识、什么事都能帮上。”陆佳宁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心里却已经松了口,“行吧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帮你问问他,成不成就看缘分了。”
没过多久,顾景和还真帮唐四维牵线介绍了几单生意。靠着这几单来之不易的业绩,唐四维总算顺利通过了试用期转正,可没了顾景和的人脉引荐,缺乏销售经验和资源的她,业绩很快就一落千丈,没撑多久就被列入了公司营销排名的“黑名单”,HR已经找她谈过话,明确告知她若再无起色,就会被辞退。
屋漏偏逢连夜雨,工作上的困境还没解决,家里又传来了坏消息。唐四维的父亲因为无力偿还之前做生意欠下的债务,被债主轮番上门威胁恐吓,走投无路之下,竟昏了头借了高利贷。这笔钱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可高额的利息让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整个家喘不过气。唐父本就性格执拗,被债务和催债的压力逼得彻底崩溃,一时想不开从四楼的家中跳了下去。万幸的是,楼下有杂物缓冲,保住了性命,却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只能躺在病床上靠人照顾。唐四维得知消息后,哭着赶回家照顾了一周,就又匆匆回了上海——工作不允许她久留,更重要的是,家里的巨额债务和父亲的医药费,都需要她挣钱来填补,她必须挣很多很多钱。
“阿四,我知道你难,你家里的事我听了也着急,可我真的只是个没任何权限的实习生,卖药这种事触碰医院规定,我真的没办法帮你。”郑西靠在办公室的墙壁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这已经是这周以来,唐四维第三次在她上班时间找过来了。医院里没完没了的查房、写病历、值夜班,再加上繁重的学业压力,早已让郑西身心俱疲,而唐四维的反复纠缠和恳求,更是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唐四维眼里依旧带着的恳求,郑西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顾不得两人近十年的深厚友情,也顾不得办公室还有其他同事,声嘶力竭地吼道:“唐四维!我真的没办法!你能不能别再逼我了行不行!”
唐四维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熄灭的火苗。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脸上的神情,像是在极力隐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好半天,才用带着哽咽的声音低声说:“我知道了……”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沉重,始终没有回头。
看着那道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郑西的心里瞬间被浓烈的愧疚填满,刚才吼出的话语像针一样扎着自己的心。可这份愧疚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接踵而至的工作任务彻底淹没。几天后轮到休息,郑西难得清闲下来,她点开和唐四维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出“在吗”两个字,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又默默删掉,反复几次后,终究没勇气发出去。最后,她还是拨通了陆佳宁的电话,想问问后续的办法。
“唉,我再问问阿和,看他有没有办法再帮她一把吧。”陆佳宁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性子好强,总靠别人帮忙也不是办法,她得找个自己真正能胜任、能稳住的工作才行。”
挂了电话,郑西对着手机发了好半天的愣。她仔细回想唐四维的过往,除了跆拳道打得好,能当跆拳道教练,她实在想不出唐四维还适合做什么工作。唐四维的专业是西点,但她从来没有做过相关的事情,没有工作经验,在上海立足太难了。
手机被她反复开关了好几次,通讯录被翻来覆去地划了好几遍,最终,郑西的指尖停在了“莫莉”的名字上。她知道唐四维不想找莫莉,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许久,还是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又过了几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郑西刚忙完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就被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是唐四维。
“阿四?你怎么在这儿?”郑西被她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见唐四维发这么大的火,心里莫名发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怎么了这是?”
“你去找过莫莉?”唐四维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眼神死死地盯着郑西,仿佛要喷出火来。
郑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指尖微微发颤,她不敢看唐四维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谁让你去的!”唐四维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谁让你把我的事情、把我家的窘境告诉她的!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我……”郑西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哼,满心心虚地低下头。她当初确实想过这么做可能不妥,知道唐四维好强,不想在莫莉面前示弱,可那时候被唐四维缠得实在没办法,又真心想帮她摆脱困境,想着莫莉有能力帮忙,便还是瞒着唐四维做了。
“郑西!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唐四维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决绝,“你根本没把我的感受放在眼里!从今往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郑西的心上,始终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郑西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心里空落落的,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重要的东西。她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海市的霓虹早已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黑夜里闪烁,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可此刻的她,却格外想念故乡那条老街旁暖黄色的路灯,想念十多年前,她们刚练完跆拳道,浑身汗湿却依旧活力满满的模样,并肩走在街头说说笑笑,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那时候的烦恼,无非是训练太累、考试没考好,比起现在的困境,竟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晚上回到出租屋,郑西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缓了许久,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她从妈妈口中得知,唐四维的父亲还在中心医院住院,便特意委托妈妈多抽时间去照看几眼,帮着搭把手。郑西的妈妈本就心善,听完唐四维家的遭遇后,更是心疼不已,当即就找了相熟的骨科专家去给唐父会诊,还悄悄帮着还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欠款,不想让郑西为难,也想帮唐四维减轻点负担。
另一边,莫莉得知唐四维家的困境后,没多说什么,直接帮唐四维还清了家里所有的债务,包括那笔利滚利的高利贷。唐四维心里过意不去,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张详细的欠条递过去,却被莫莉抬手撕成了碎片,碎片散落一地。
“阿四,你不用跟我算这么清楚。”莫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她蹲下身,看着唐四维的眼睛:“这些钱,都是我欠你的。你曾经毫无保留地接纳我,陪我度过了最快乐的青春时光,那些纯粹的陪伴和开心,是我用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
唐四维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被撕落的碎纸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神却格外坚定地看着莫莉:“这些钱,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但我一定会努力攒钱,一分不少地还你。莫莉,那些青春时光里,快乐的不只是你一个人,我也很珍惜。”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心脏位置,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真诚:“谢谢你。莫莉,你永远在这里,在我心里。”
几天后,唐四维回了江城。仲夏的风带着燥热,吹进写字楼的玻璃门,却没驱散办公室里隐约浮动的微妙气氛。
“开心点,这事就算你不这么做,也没别的解法。”陆佳宁一边轻声安慰着身旁的郑西,一边拉着她的手腕走进公司。
刚推开玻璃门,她的目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牛琴琴正踮着脚尖,脑袋探得老长,往顾景和的办公室里张望,那模样像是在窥探什么秘密。陆佳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故意扬高了声音喊:“琴琴,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牛琴琴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攥在一起,呆呆地望着陆佳宁,眼神里满是慌乱,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陆佳宁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露在外面的白皙小腿,眉头微蹙,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琴琴,办公室空调温度开得低,这么凉的环境,还是穿长裤合适些,小心着凉。”
牛琴琴被她说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拢了拢双手,紧紧遮住自己的短裤下摆,嘴唇嗫嚅着动了好几下,只发出“我……我……”的支吾声响,始终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也不敢再与陆佳宁对视,一个劲地往地面瞟。
“都这么晚了,天都快黑了,赶紧回去吧。”陆佳宁没再盯着她的裤子,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上次顾总特意跟我说过,你住得远,晚上不安全,还交代我平时多留意些,早些放你下班呢。”
“好……好的,陆总。”牛琴琴像是得到了赦免,声音细若蚊蚋,慌忙抓起桌上的帆布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往肩上甩,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那背影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仓皇,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抓住什么把柄似的。
看着牛琴琴落荒而逃的模样,郑西强忍着笑意,凑到陆佳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你这员工,倒是挺有意思的,怎么瞧着这么怕你?”
“做贼心虚呗!小妖精,真当我好欺负。”陆佳宁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嘀咕了一句,眼底的不悦还没散去,转身就径直走进了顾景和的办公室。刚进门,她的目光就被办公桌角的那杯咖啡吸引了,挑眉看向埋首工作的顾景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自己打的咖啡?”
“不是。”顾景和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内容,语气平淡地回应,
“牛琴琴刚才进来送文件,顺手帮我泡的。”
“牛琴琴?”听到这三个字,陆佳宁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她一把端起那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咖啡,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墙角的垃圾桶边,毫不犹豫地将整杯咖啡都倒了进去,褐色的液体溅起一小片水花。随后,她又“咚”的一声,把空杯子重重磕在办公桌沿上,声音响亮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顾景和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气鼓鼓的陆佳宁身上,眼底藏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故意逗她:“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陆总生气了?这咖啡难道有毒不成?”
“有!当然有毒!”陆佳宁叉着腰,腮帮子鼓得老高,像只气炸了的小河豚,眼神直直地瞪着顾景和:“你是不是想被毒死才甘心?什么人泡的咖啡都敢喝!”
“你舍得让我死?”顾景和放下鼠标,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办公椅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多大点事,跟个小姑娘置气。对了,郑西呢?刚才不是还跟你一起进来了?”
“哦对,刚才还在我旁边呢……”陆佳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郑西,拍了下脑门,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跑。刚到门口,就看见郑西正乖乖坐在门口的空置工位上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桌面,她走上前一把拉起郑西的手:“你坐这儿发什么愣呢!赶紧走了!”
这时,顾景和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语气轻松地问道:“想好去哪儿吃了吗?”
“老地方呗。”陆佳宁还带着点没消的火气,语气闷闷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拉着郑西的手就往电梯口走。
“行,走。”顾景和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跟上,顺手拿起桌边的外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公司的灯和门窗,确认都关好后,才掏出车钥匙,和陆佳宁、郑西一起走进了电梯。
三人来到常去的西餐厅,坐下后,陆佳宁依旧闷闷不乐,指尖捏着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盘子里的沙拉,一口都没吃。顾景和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默默拿起刀叉,将自己盘中的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把盘子推到陆佳宁面前,转而看向对面的郑西,温和地问道:“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郑西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水杯,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烦躁:“别提了,最近真是头都大了。论文写得不顺利,导师催得紧,找实习又处处碰壁,生活和工作两头都不省心,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顾景和点点头,理解地笑了笑,又问道:“下学期就研三了吧?毕业之后有什么规划吗?是打算继续深造,还是出来工作?”
“还能有什么规划,大概率就是接着读书呗,感觉自己还没做好进入社会的准备。”郑西垮着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顿了顿,又满眼羡慕地看向陆佳宁和顾景和,“说真的,我还挺想体验下你们上班的日子,不用被论文和课题缠着,多自由。”
“来啊,正好。”听到这话,陆佳宁眼睛一亮,刚才的坏心情瞬间消散了大半,爽快地接话,还朝着郑西招了招手,“我们公司正好有实习名额,你要是想来,就坐我边上,既能体验上班,还能给我辟辟邪。”
“辟邪?”郑西满脸困惑,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不解,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好好的辟什么邪?你这是中什么邪了?”
陆佳宁斜睨了顾景和一眼,看到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办公室里有妖精作祟,不辟邪不行。”
“妖精?”郑西脑子一懵,瞬间被这两个字带偏了,脑海里立刻脑补出了各种青面獠牙、披头散发的妖魔鬼怪画面,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恐地追问,“你们公司里还藏着妖精?这……这也太吓人了吧?”
陆佳宁被她这一脸认真又惊恐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笑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指着郑西打趣:“郑西,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吧!我说的妖精,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