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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十五岁的夏天Ⅰ 鸟叫虫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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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放榜的电子屏前,郑西的指尖比视线更快触到自己的名字——和杏子稳稳并排嵌在二中录取名单里,像两滴被盛夏阳光焊牢的墨。杏子立刻扑进马楷怀里尖叫,发梢沾着的栀子花香混着甜笑漫开来,这个每年暑假几乎都在国外的姑娘,正把人生第一个国内暑假泡成蜜罐;郑西却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皱巴巴的跆拳道训练表,七月底的市锦标赛像枚沉甸甸的图钉,早把她的暑假钉死在了武馆泛着塑胶味的地板上。
洗得发黄的白色道服,领口总绕着武馆特有的檀香味。沈教练常笑她是“舞痴练拳”——多年民族舞功底喂出的柔韧性,让她的品势打得如行云流水,弓步出拳时腰肢拧转的弧度,都带着敦煌壁画里的舒展气韵。可一踏竞技台,她的腿就软了半截:出腿总留三分余地,像怕踩碎对手膝盖上的护具。“竞技要的是狼性,不是舞台上的观赏性!”沈教练的话砸在她心口,此后每个夕阳西下的黄昏里,武馆里都多了个加练的身影,侧踢踢到腿抖得撑不住墙,俯卧撑做得汗水在地板洇出深色的人形。
热身课的“骑马打仗”永远是武馆的沸点。郑西刚扎稳马步当“马”,裁判的吼声就炸开来:“郑西,跟黄泽坤一组!”周遭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黄泽坤是武馆公认的王牌,黑带在腰间束成利落的结,后背宽得能挡住半个训练场的风。他已经俯身蹲下,声音像晒过正午太阳的棉絮:“上来吧。”郑西攥紧道服下摆,指尖泛白得像泡了冷水,轻轻趴上去时,鼻尖蹭到他后颈的皂角香,清冽得像山涧刚接的泉水。“我、我重不重?”她慌得声音都发颤,他低笑出声,起身时稳得像老槐树扎在土里,“比靶纸轻多了,放心。”
哨声划破空气的刹那,黄泽坤的脚步已经动了。他下盘扎得极稳,辗转腾挪间像阵风,带着郑西在混战里穿针引线,对手的手刚要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他灵巧避开。“左边!”他的提醒刚落,郑西瞥见个白带学员张着胳膊扑来,下意识伸手一拽,对方“哎哟”一声摔在软垫上。还没来得及咧嘴笑,三个骑手就抱团围了上来,裘佳玮的指甲几乎嵌进她胳膊的肉里。
“撒手!”郑西卯足劲往前一推,竟真把裘佳玮掀翻在地,黄泽坤趁机带着她突围,后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道服传过来,烫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轮到郑西当“马”载黄泽坤时,她才懂什么叫“分量”。膝盖弯了三次才勉强把人撑起来,刚走两步就晃得像台风天的芦苇。陶一鸣骑着裘佳玮冲过来的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连人带“马”摔在软垫上,鼻尖差点撞上黄泽坤的下巴。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里的关切像温水漫过脚背。郑西的脸“唰”地烧起来,耳尖烫得能煎熟鸡蛋,赶紧偏头去看墙角的挂钟,连他伸手要扶都忘了回应,满脑子都是刚才撞进他眼底的自己。
那节课的动作全练得心不在焉,目光像系了根隐形的线,不由自主追着黄泽坤转。他踢横踢时绷直的脚背,擦汗时露出的流畅下颌线,甚至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都在她脑子里反复重播。夜里躺在床上,闭眼睛就是两人摔在垫子上的画面,连枕头边都像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憋得她翻来覆去数羊,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都是他伸手扶她的样子。
第二天被闹钟惊醒时,课本上的英文单词全变成了跆拳道的动作要领。郑西抓起背包往武馆冲,刚过马路就被唐四维拽进了对面的“龙门”台球厅。烟味混着薄荷糖的甜气扑面而来,莫莉正嚼着口香糖冲她挥手,球桌对面的瘦高身影,正是莫莉那个出了名的混不吝哥哥莫契。“陪我打一局再去练。”莫契把球杆往桌上一敲,黑衬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纹身。郑西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说:“上次扇我巴掌的,是你朋友吧?”她立刻挺直脊背,道服穿在身上像披了层铠甲:“是又怎样?想找茬尽管来。”话音落才惊觉,自己早不是以前那个被人推搡就哭的小姑娘了。
实战课的“一对多挑战”环节,黄泽坤刚站上擂台,郑西的手就举得比谁都高。台下瞬间炸开锅,有人吹着口哨喝彩,也有人凑在一起窃笑她自不量力。沈教练挑了挑眉,伸手把她推上台:“输了可别躲在垫子上哭鼻子。”敬礼时她太紧张,右手都在抖,直到黄泽坤的目光扫过来,像给她递了颗定心丸,才稳稳弯下腰。
格斗式摆定,郑西攥着拳只敢小碎步挪动。黄泽坤迟迟不出腿,沈教练的吼声就炸了:“黄泽坤!把她当对手,不是当需要让着的师妹!”话音未落,一记横踢已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带起的风扫得脸颊发痒。郑西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来,左右横踢、下劈接连使出,可每次都被他轻描淡写避开。他嘴角那抹浅笑得像根小刺,扎得她眼睛发疼。突然,黄泽坤的后蹬如闪电般袭来,郑西下意识抬手去挡,还是被结结实实踹中胸口,摔在垫子上时,腿麻得像不属于自己的肢体。
黄泽坤伸手要扶,被沈教练厉声喝止:“赛场上没人会扶你!自己站起来!”裁判开始数秒,郑西盯着天花板上晃眼的灯,突然想起每个清晨加练时的汗水。她咬着牙撑着垫子起身,鼻血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咸腥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黄泽坤这回是真慌了,拉着她往卫生间跑,用冷水浸湿纸巾轻轻按在她的鼻梁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纸巾传过来,“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度。”郑西抬眼看他,他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草叶,竟让她忘了鼻子有多疼。
武馆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时,黄泽坤还站在台阶上等她。他手里攥着一瓶黄道益,塑料瓶被体温捂得温热,“擦在淤青的地方,活血化瘀。”郑西接过时,指尖烫得像着了火。刚转身,就看见莫契倚在路灯杆下,手里举着杯冰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滴在他的牛仔裤上。“赢了还是输了?”他把奶茶递过来,“莫莉说你今天打实战。”郑西正手足无措,莫莉就从旁边跳出来,把奶茶硬塞进她手里:“我哥第一次给女生买东西!”可那杯奶茶握在手里,再凉的冰碴都抵不过掌心那瓶黄道益的温度。
市锦标赛偏偏赶在她生日这天。凌晨妈妈被急诊电话叫走,爸爸在餐桌上留了个红包和字条:“小西生日快乐,爸妈等你回来切蛋糕。”
这是郑西第一次参加比赛,内心忐忑不已,开幕式的时候,黄泽坤举着牌子站在前列,一脸淡然的样子。郑西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竟有稍许宽慰。开幕式结束后,比赛就开始了,沈教练在场内,心心和陈司洋在场外当领队候场,黄泽坤带着学员们踢靶热身,他今天参加了好几项比赛,也任务艰巨。随着头几个小队员们进去比赛了,热身也结束了,黄泽坤和方晴在一边坐着说说笑笑,郑西表面上和莫莉还有唐四维说笑着,眼角却在偷偷瞅着那边。眼见着方晴就要进场了,黄泽坤和她抱了抱,向她做了个加油,就目送她进了场。郑西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头有些发酸。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捷报,方晴这一场赢了,等着打决赛,郑西突然听到心心喊她的名字,还来不及和唐四维还有莫莉道别就赶忙进了场,整个人都感觉蒙头蒙脑的,在同门的帮助下穿好了护具,刚上场,就听到观众席上传来热烈助威声:“郑西!加油!郑西!加油!”场下的队员、裁判、教练们似乎都被那阵助威声震撼了,纷纷抬头向观众席望去,郑西差点没被吓到,好几十人正举着郑西名字的牌子站在那里大声呐喊,其中居然还有马楷和杏子,最旁边站的是莫契。莫契摆了摆手,他们就停止了叫喊,郑西的脸羞的红通通的,感觉自己是硬着头皮站到了赛场之上,都忘了跟沈教练敬礼,站到中间面对着对手时,郑西却突然恍然大悟跑回去和沈教练敬礼,对方的教练和裁判席上的裁判都笑着摇头,沈教练拍了拍郑西的肩,“孩子,别慌,加油!”郑西悻悻地回到场中间,在裁判的指令下和对手敬礼,随着裁判的一声指令,比赛开始了,对手是个绿带,比郑西高两个级别,一开场就一记下劈爆头得了三分,郑西脑子里突然闪现上次黄泽坤的那记下劈,她下意识地刚抬腿,对方又是一记下劈打头,观众席上又响起了“郑西加油”的呐喊声,而郑西还没回过神来,对方又是一记下劈,结束了比赛。
郑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赛场的,只想找个袋子钻进去躲起来,刚出赛场就见到了杏子,抱着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唐四维和莫莉还有一些队员都在一旁安慰她,但她还是内心难过的要紧,杏子拉着她往一边走,路过黄泽坤边上,突然黄泽坤一把抓住她,和杏子说:“我和她说几句话。”
杏子看了一眼郑西,点了点头,站到边上去了,黄泽坤拿出纸巾轻轻地给她擦干眼泪,柔声说:“我第一次参加比赛,上场就被打蒙了。”
郑西抬起头,抽抽搭搭地说:“她三腿下劈就把我KO了……”
黄泽坤笑着摇了摇头,“回去我教你怎么破下劈。”“真的吗!一言为定!”郑西欣喜地望着黄泽坤。黄泽坤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心心叫起了黄泽坤,让他进场内准备比赛,黄泽坤和郑西点了点头,就向场内跑去。
“他就是……黄泽坤?”杏子望着黄泽坤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说,“帅!”
“郑西!刚去给你买的,解解火!”莫契突然也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脉动,递她手上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你脑袋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刚被对手踢到的时候真还挺疼的,不过那时的沮丧已经替代了所有的疼痛,现在经过黄泽坤的安慰似乎也没那么沮丧了,相反被莫契这么一提,倒是有些丝丝的痛感,她突然想到黄泽坤,便急匆匆地往观众席上赶去。
赛场上,黄泽坤就像刚刚打败郑西的那个姑娘一样,几脚就搞定了对手,惹得莫契都忍不住说,“这小子,挺厉害的,要能加入我们就好了。”杏子听的觉得有些可笑,莫契和黄泽坤绝对是两路人,再看郑西,她正痴痴地看着黄泽坤,就差流口水了。
方晴一路所向披靡,赢得了她所在重量级的金牌,黄泽坤也是一样,毫无悬念,唐四维爆冷也得了金牌,没有参赛的莫莉居然激动地亲了她一口。陶一鸣在一旁不坏好意地对郑西说:“吃醋了么,嘿嘿嘿。”郑西白了他一眼,说:“赶紧去亲你的裘佳玮吧,他可是得了铜牌。”“多谢提醒!”陶一鸣抱拳回了回礼,就朝裘佳玮跑去。
下午是品势比赛,郑西因为来不及学要比的品势,便放弃了这个项目。而方晴和黄泽坤的双人品势合作的天衣无缝,两人动作标准一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众望所归地赢得了金牌。郑西在观众席上嘟着嘴,心里想着,如果方晴那个位子站的是自己该多好。
那天的武馆像开了满树花——方晴拿了女子重量级金牌,黄泽坤包揽了男子组的三项冠军,连总在打酱油的唐四维都爆冷夺金。最惊艳的是黄泽坤和方晴的双人品势,两人的动作整齐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踢腿的高度、出拳的力度分毫不差,赢得满场掌声。郑西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攥着团体赛的银奖牌子,心里酸酸胀胀的——要是站在他身边配合的人是自己,该多好。
庆功宴的灯光暖融融的,沈教练突然端起杯子朝她举了举:“郑西,去年今天你来武馆,说练拳是为了体育中考加分。现在你考上了二中,这一年的进步,配得上这杯酒——当然,你喝果汁。”他顿了顿,把一杯鲜榨橙汁推到她面前,“生日快乐,学业顺利!”
郑西把果汁一饮而尽,甜意从舌尖流到心里,所有的沮丧都被冲散了,脑子里全是明年站在赛场上的样子。
饭店门口的梧桐树下,莫契已经等了很久,见郑西出来,他立马从掏出个丝绒盒子,里面的银戒指闪着细碎的光:“郑西,做我女朋友吧。”
郑西惊得怕是自己在做梦,赶紧摆手,耳朵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说:“我,你,嗯……咱们做朋友就很好。”
莫契叹口气,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我就知道你不好追!这个你必须收,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说着就要往郑西的包里塞。
郑西拗不过他,接过来就往家跑,连句再见都忘了说。
回到家打开盒子,是条潘多拉手链,坠着个小小的跆拳道小人,白色的道服上用红线绣着个“西”字,一看就是精心订制的。纸条上的字迹清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点头。”